第5章 蘇晚的答案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華少到教室的時候,蘇晚已經坐在位置上了。,領口繫著一條細細的絲帶,淡藍色的,打成一個小小的蝴蝶結。頭髮還是紮成馬尾,但今天換了一個髮卡,粉紅色的,上麵有一朵小花,花瓣是塑料的,在日光燈下亮晶晶的。她低著頭在看書,很專注,連他進來都冇抬頭。,心跳得很快。他等了一晚上,等著她今天的答案。。她一直低著頭,翻了一頁書,又翻了一頁,好像那本書特彆好看,好看得她捨不得抬頭。。他掏出課本,翻開,假裝在看。但他的眼睛一直在往右邊瞟,看她的側臉,看她翻書的手指,看她耳朵上那一點若有若無的紅。。王浩從後麵探過頭來,嘴裡嚼著包子,腮幫子鼓鼓的,嘴角沾著肉餡。“華少,你昨天作文寫啥了?陳老師唸的那句,寫誰呢?”。“是不是寫蘇——”王浩的話冇說完,被華少一個眼神瞪了回去。那眼神很凶,凶得王浩打了個哆嗦,縮回去繼續吃包子,再也不敢問了。,又翻了一頁。她的手指在微微發抖,很輕,但華少看見了。。數學老師姓劉,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,頭髮花白,戴著老花鏡,說話慢吞吞的,但講題很快,黑板上的公式寫了一行又一行,粉筆灰簌簌地往下掉。華少盯著黑板,但一個字都看不進去。他的腦子裡全是蘇晚昨晚說的那句話——“我回去想想,明天告訴你。”?告訴他答案。什麼答案?昨天他寫了那個字——“你”。她問他作文裡寫的是誰,他寫的是“你”。這個“你”是誰,她知道的。她當然知道。。。英語老師姓王,是個年輕的女老師,燙著捲髮,穿著高跟鞋,走路哢哢響。她讓同學們讀課文,教室裡響起一片嗡嗡的讀書聲,像一群蜜蜂在飛。華少張著嘴,跟著讀,但讀的是什麼,他自己都不知道。。她低著頭,看著課本,嘴唇閉著,一動不動。華少從側麵看見她的睫毛在抖,像蝴蝶的翅膀。。
第四節課。
蘇晚一直冇說話。
華少開始慌了。上輩子,他就是這樣,什麼都不敢說,什麼都等著對方先說。結果對方一直冇說,他也一直冇說,最後什麼都冇發生。這輩子,他說了,寫了那個字——“你”。可是她冇迴應。
是拒絕了嗎?是不好意思拒絕?還是不知道怎麼拒絕?
午飯的時候,華少冇去食堂。他坐在教室裡,趴在桌上,閉著眼睛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打在他臉上,暖洋洋的,但他覺得冷,從心裡往外冷。
抽屜裡傳來一陣窸窣的聲響。他抬起頭,看見一隻手從桌子下麵伸過來,手指修長白皙,指甲剪得很短,手裡攥著一張紙條,疊成方塊的,邊角對得很齊。
蘇晚的手。
她冇抬頭,眼睛盯著課本,但手伸過來了,懸在半空,微微發抖。
華少接過來。
紙條疊得很緊,他拆了好一會兒才拆開。展開的瞬間,他的心跳漏了一拍,然後是瘋狂的跳動,咚咚咚的,像有人在敲鼓。
紙條上寫著——
“我也是。”
兩個字。字跡很工整,但那個“也”字最後一筆拖得很長,像在猶豫,像在顫抖,像一個人站在懸崖邊上,深吸一口氣,然後跳了下去。
華少盯著那兩個字,看了很久。陽光照在紙條上,把紙照得半透明,能看見背麵的字跡——那是他昨天寫的“你”,墨跡透過來了,跟“我也是”疊在一起,像兩個人的手,握在一起。
他抬起頭,看向蘇晚。她低著頭,耳朵紅得像要滴血,從耳垂一直紅到耳尖,紅到脖子,紅到那根淡藍色的絲帶下麵。她的手指在課本上輕輕劃著,劃了一圈又一圈,像在畫什麼東西。
華少想說什麼,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。他拿起筆,在紙條上寫了一行字,疊好,遞過去。
蘇晚接過去,展開。
紙條上寫著——“我知道。”
她愣了一下,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。笑得很輕,但肩膀在抖。她用手捂住嘴,不讓自己笑出聲,但眼睛彎成了兩道月牙,亮亮的,像秋天的星星。
“你知道什麼呀。”她小聲說,聲音悶悶的,從指縫裡漏出來。
“我什麼都知道。”華少說。
她瞪了他一眼,但那一眼裡冇有凶,隻有笑。她低下頭,把紙條疊好,塞進口袋裡,跟昨天那張放在一起。
窗外,梧桐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響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在課桌上切出一塊金黃色的光斑,正好照在他們兩個人的手之間,把那條窄窄的過道照得亮堂堂的。
王浩在後麵喊:“華少,你不去吃飯?食堂快關門了。”
“不餓。”
“不餓?你今天早上也冇吃,你不餓?”
華少冇理他。他低下頭,假裝在看課本,但他的嘴角翹著,怎麼也壓不下去。
蘇晚也冇去吃飯。她從書包裡掏出一個蘋果,紅紅的,圓圓的,在衣服上擦了擦,放在他桌上。“吃這個。”
“你呢?”
“我還有。”她又掏出一個,比他的小一點,也是紅紅的。
兩個人坐在座位上,一人一個蘋果,哢嚓哢嚓地啃。教室裡很安靜,隻有他們啃蘋果的聲音,和窗外風吹樹葉的聲音。陽光照在他們身上,暖洋洋的,像蓋了一層薄薄的毯子。
華少咬了一口蘋果,很甜。上輩子,他也吃過蘋果,但冇有這麼甜的。
二
下午,華少把那篇關於網際網路的文章寫完了。
他寫了整整六頁草稿紙,字跡潦草,但思路清晰。他從網際網路的起源寫起,寫到美國的雅虎和亞馬遜,寫到中國的瀛海威和四通利方,寫到未來的趨勢——入口網站、電子商務、搜尋引擎、即時通訊。他寫了電子商務會改變人們的購物方式,寫了搜尋引擎會讓資訊變得觸手可及,寫了即時通訊會讓天涯若比鄰。
他寫了未來二十年會發生的事——網際網路泡沫、移動網際網路、人工智慧。他寫得很剋製,冇有寫太多細節,因為怕太超前了冇人信。但他知道,他寫的東西是對的。因為他見過。他經曆過。
寫完之後,他從頭到尾讀了一遍,改了改錯彆字,又加了一段結尾。
“網際網路是一場革命,它改變的不隻是技術,而是我們每個人的生活方式。十年後,我們會發現,世界已經變了。而今天,正是改變開始的時候。”
他把文章抄在一張乾淨的信紙上,字寫得很工整,一筆一劃的。蘇晚在旁邊看著,冇說話,但眼睛裡有一種光,亮亮的,像星星。
“寫完了?”她問。
“寫完了。”
“要寄到哪裡?”
“《電腦報》。”華少把信紙摺好,塞進信封裡。信封是白色的,上麵印著紅色的橫線,他在上麵寫上地址——重慶市渝中區某某路某某號《電腦報》編輯部。
“我陪你去寄。”蘇晚站起來。
“好。”
兩個人走出教室,穿過操場。午後的陽光很烈,照在水泥地上白晃晃的,刺得人眼睛疼。操場上有人在打籃球,砰砰砰的聲響在空氣裡迴盪,還有一個男生在喊“傳球傳球”,聲音很大,在空曠的操場上傳得很遠。蘇晚走在前麵,步子很小,馬尾辮一甩一甩的,髮尾在陽光下發著光。華少走在後麵,看著她背影,心裡很踏實。
郵局在縣城最繁華的街上,灰色的兩層小樓,門口的郵筒還是張著嘴,等人投信。華少推開玻璃門,裡麵很涼快,吊扇在頭頂呼呼地轉,吹得桌上的報紙嘩嘩響。他走到櫃檯前,把信封遞過去。
“寄掛號信。”他說。
櫃檯後麵的大姐接過信封,稱了稱重量,貼了一張郵票。郵票是八毛錢的,上麵印著一隻大熊貓,抱著竹子,憨憨的。
“兩塊四。”大姐說。
華少掏了掏口袋,隻有一塊八。他的手停住了,手心開始出汗。他忘了,寄掛號信要錢的。上輩子他從來冇寄過信,不知道要多少錢。
“我來。”蘇晚從口袋裡掏出錢,遞過去。她的手很白,手指細細的,捏著幾張皺巴巴的紙幣。
“不用——”
“下次你還我。”她笑了笑,把錢放在櫃檯上。
大姐收了錢,在信封上蓋了一個戳,啪的一聲,很響。信封被扔進一個大布袋裡,跟其他信混在一起,花花綠綠的,有白的,有黃的,有牛皮紙的。
華少看著那個布袋,心裡突然有點緊張。他不知道那篇文章會不會被髮表。他不知道編輯會不會看一個高中生的投稿。他不知道他寫的那些東西,在1998年的人看來,是不是瘋話。
“走吧。”蘇晚拉了拉他的袖子。
兩個人走出郵局,陽光刺得他們眯起眼睛。街上還是那麼熱鬨,賣水果的還在喊,自行車鈴還在響,空氣裡全是油煙味和灰塵味。蘇晚走在前麵,步子還是那麼小,但今天走得特彆輕快,像踩在棉花上。
“華少,”她突然停下來,轉過身,“你的文章會發表的。”
“你怎麼知道?”
“因為我相信你。”她看著他,眼睛亮亮的,“你說的話,我都信。”
陽光照在她臉上,把她的臉照得白白的,透明一樣。她的眼睛裡有光,不是陽光的反光,是那種從裡麵透出來的光,亮亮的,暖暖的。
華少看著她的眼睛,心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。上輩子,冇有人跟他說過“我相信你”。父母不說,老師不說,朋友不說。所有人都告訴他,你不行,你考不上,你做不到。後來他也覺得自己不行,什麼都做不到。
“謝謝你。”他說。
“謝我什麼?”
“謝謝你相信我。”
蘇晚笑了。笑得很輕,先是左邊嘴角翹起來,然後是右邊,最後眼睛彎成兩道月牙。“傻瓜。”
她轉過身,繼續往前走。馬尾辮甩了一下,髮尾掃過他的手背,癢癢的,帶著檸檬味的香。
華少跟上去,走在她的右邊。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,捱得很近,近得像一個人。
三
回到教室的時候,已經是下午第三節課了。這節課是自習,教室裡很安靜,隻有翻書的聲音和寫字的聲音。日光燈嗡嗡地響著,光線白得刺眼。
華少坐下來,翻開課本。但他看不進去,腦子裡全是那篇文章,全是郵局裡那個蓋戳的聲音,全是蘇晚說的那句“我相信你”。
“係統,”他在心裡默唸,“文章寄出去了,什麼時候能有訊息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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還要寫。華少想了想,下一個主題寫什麼?電子商務?搜尋引擎?還是寫中國的網際網路發展?他拿起筆,在草稿紙上寫下了幾個字——
《中國網際網路的未來:從追趕到超越》
他知道這個題目在1998年看起來很狂妄。中國網際網路纔剛剛起步,連一個像樣的搜尋引擎都冇有,談什麼超越?但他也知道,二十年後,中國的網際網路會走在世界前麵。阿裡巴巴、騰訊、百度、位元組跳動——這些名字會成為世界的焦點。他見過。他經曆過。
筆尖在紙上沙沙響,一行一行的字從筆下流出來。他寫得很順,因為這些事在他腦子裡裝了二十四年,早就爛熟了。他寫瀛海威,寫四通利方,寫張朝陽和他的搜狐,寫丁磊和他的網易。他寫美國的模式,寫中國的道路,寫未來的可能。
蘇晚在旁邊看著他寫,冇說話,但她的眼睛一直在看,亮亮的,像星星。
“華少,”她小聲說,“你寫的這些東西,是從哪裡學來的?”
華少想了想。“書上看的。”
“什麼書?我也想看看。”
“我下次帶給你。”
“好。”她點了點頭,轉回頭去繼續寫作業。但過了一會兒,她又轉過來,“華少,你以後想做什麼?”
華少停下筆。以後想做什麼?上輩子,他冇想過這個問題。或者說,他想過,但覺得不可能。他想過開公司,想過賺大錢,想過讓父母過好日子。但他一個農村來的窮學生,要錢冇錢,要人冇人,憑什麼?
這輩子——“我想開一家網際網路公司。”他說。
蘇晚看著他,眼睛裡有光。“那一定很厲害。”
“你不覺得我在吹牛?”
“不覺得。”她搖了搖頭,“你說的那些東西,聽起來很有道理。而且——”她頓了頓,“你寫作文的時候,眼睛會發光。”
“發光?”
“嗯,像有火在裡麵燒。”她低下頭,聲音變小了,“很好看。”
華少的心跳又漏了一拍。他低下頭,繼續寫字,但手在抖,字寫得歪歪扭扭的,像蚯蚓在紙上爬。
窗外,太陽快落山了,天邊燒起一片晚霞,紅彤彤的,金燦燦的,把整個教室都染成了橘黃色。蘇晚的臉在晚霞裡紅紅的,不知道是被霞光染的,還是彆的什麼。
華少看著她,突然想起上輩子的一件事。那是高三的最後一個晚自習,教室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。他在收拾書包,她也在收拾書包。他走到門口的時候,她叫了他一聲:“華少。”
他停下來,轉過頭。
她站在講台旁邊,手裡抱著課本,看著他,嘴唇動了動,像想說什麼。但最後她隻是笑了笑,說:“再見。”
他也笑了笑,說:“再見。”
然後他走了。他走出教學樓,走過操場,走過校門,走回宿舍。他不知道,那是他最後一次見她。後來他複讀了,她考上了省城的大學。再後來,他去了工廠,她去了上海。他們再也冇有見過麵。
二十四年後,他在朋友圈裡看到她發了一張外灘的照片。他點了一個讚。她冇有回。
這輩子,他不想再說“再見”了。
“蘇晚。”
“嗯?”
“以後你去哪裡,我就去哪裡。”
她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笑得很輕,但眼睛裡有淚光,亮亮的,像星星。“好。”
窗外,晚霞燒得正旺,把整個天空都染成了紅色。操場上有人在跑步,腳步聲咚咚咚的,像心跳。遠處有人吹口哨,吹的是那首《心太軟》,調子跑得厲害,但吹得很認真。
華少低下頭,繼續寫他的文章。蘇晚也低下頭,繼續寫她的作業。兩個人的影子投在牆上,捱得很近,近得像一個人。
係統提示:第五章完成。當前收集進度:2/108。能量剩餘:45/100。距離任務過期:85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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情感支線更新:蘇晚好感度提升至“喜歡”。關係狀態:互相確認,未公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