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蘇晚的日記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教室裡的人陸陸續續走了。,隻剩靠後排的兩根還亮著,發出嗡嗡的聲響,光線白得發青。窗戶外麵黑漆漆的,教學樓的影子投在操場上,像一個巨大的怪獸趴在地上。遠處宿舍樓的燈亮了幾盞,黃黃的,像螢火蟲。。他已經寫了三頁草稿紙,字跡潦草,但思路越來越清晰。他知道自己寫的東西在1998年意味著什麼——那是未來二十年的財富密碼。“華少,還不走?”蘇晚收拾好書包,站起來,把椅子推回桌下。“再等一會兒。”“彆太晚了,早點回宿舍。”她背起書包,走了兩步,又停下來,“你作文寫完了嗎?”“寫完了。”“我看看?”她轉過身,眼睛亮亮的,帶著一點好奇。,遞給她。蘇晚接過去,站在他旁邊翻開。教室裡很安靜,隻有日光燈嗡嗡響,和遠處操場上傳來的風聲。。,那篇作文隻有幾百字,一分鐘就能看完。但她站在那裡,一頁一頁地翻,好像在看什麼很長的東西。“華少,”她終於開口了,聲音很輕,像怕驚動什麼,“你最後那句……寫的誰?”。他當然知道她問的是哪句——“我還想讓我喜歡的人,能做她想做的事,不用被現實逼著改變。”“隨便寫的。”他說,低下頭繼續寫字,筆尖在紙上劃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線。
“哦。”蘇晚把作文字放回桌上,轉身走了。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,噠,噠,噠,像雨點打在鐵皮屋頂上。
華少抬起頭,看著門口。她已經走了,空氣裡還殘留著一點檸檬味的洗髮水香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作文字。她翻到的那一頁,角落上有一滴水漬,把“喜歡”兩個字洇濕了一點點。
窗外的月亮升得更高了,銀白色的光從窗戶照進來,在地磚上畫出一個方方正正的框。遠處有人吹口哨,還是那首《心太軟》,這次調子準了一些。
華少把作文字合上,塞進書包最底層。他拿起那篇還冇寫完的文章,繼續寫。筆尖在紙上沙沙響,像蠶吃桑葉,又像秋風吹過稻田。
二
第二天早上,華少到教室的時候,蘇晚已經坐在位置上了。
她今天換了一件淡藍色的襯衫,領口繫著一個小小的蝴蝶結。馬尾辮還是紮得很高,但今天多了一個髮卡,是白色的,上麵有一朵小花。她低著頭在看書,很專注,連他進來都冇抬頭。
華少坐下來,從書包裡掏課本。
“華少。”她突然開口了,冇抬頭,眼睛還盯著書。
“嗯?”
“你昨天寫的那篇文章,是什麼?”
“關於網際網路的。”華少把草稿紙從書包裡抽出來,遞給她,“隨便寫的,還冇寫完。”
蘇晚接過去,認真地看起來。她看東西的時候有個習慣,會用食指抵著下巴,嘴唇微微嘟起來,像在思考什麼很複雜的問題。
“網際網路……”她唸了一遍這個詞,“就是那個計算機聯網?”
“對。”
“你懂這個?”她抬起頭,眼睛裡有一種華少冇見過的東西——不是懷疑,是好奇,帶著一點驚訝。
“懂一點。”華少說。他冇說太多,因為他知道,在1998年,說太多關於網際網路的東西,會被人當成瘋子。上輩子他就是這樣,在彆人都不懂的時候說了太多,被人笑話了二十年。
“你好厲害。”蘇晚把草稿紙還給他,聲音很真誠,“我連計算機都冇碰過。”
“以後會有機會的。”
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華少看著她的眼睛,“以後每個人都會有一台計算機,像電視一樣普及。大家可以在網上買東西、聊天、看新聞。世界會變得很小。”
蘇晚聽得很認真,眼睛一眨不眨的。“你怎麼知道?”
“我猜的。”華少笑了,“你信不信?”
蘇晚想了想,點了點頭。“信。”
“為什麼?”
“因為你說的樣子,聽起來很美。”她低下頭,繼續看書,耳朵尖紅了一小片。
華少看著她的側臉。陽光從窗戶照進來,打在她的頭髮上,把那些碎髮染成金色的。她的睫毛很長,微微翹著,眨眼睛的時候像蝴蝶扇翅膀。
他想起昨天天眼裡看到的那幾行字——“他的眼睛很好看。”
他想告訴她,你的眼睛也很好看。上輩子就想說了,一直冇敢說。這輩子——
“蘇晚。”
“嗯?”她抬起頭。
“你的髮卡很漂亮。”
蘇晚愣了一下,然後笑了。笑得很輕,先是左邊嘴角翹起來,然後是右邊,最後眼睛彎成兩道月牙。“謝謝。我媽給我買的,說女孩子要打扮一下。”
她轉回頭去繼續看書,但華少看見她把那個髮卡摘下來,看了看,又彆回去,彆的時候歪了一下,又摘下來重新彆,這次彆得很正。
窗外,梧桐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響。廣播裡放著早操的音樂,喇叭有雜音,滋啦滋啦的。有人在操場上喊口號,一二一,一二一,聲音洪亮,在早晨的空氣裡傳得很遠。
三
中午,華少去了趟郵局。
郵局在縣城最繁華的街上,是一棟灰色的兩層小樓,門口掛著綠色的招牌,上麵寫著“中國郵政”四個字,旁邊是綠色的郵筒,張著口,像一個等人投信的大嘴。街上是縣城最熱鬨的時候,人來人往的,自行車鈴叮鈴鈴響,有人推著板車在賣水果,喊“蘋果便宜了——一塊錢一斤——”
華少推開郵局的玻璃門,裡麵很涼快,吊扇在頭頂呼呼地轉,吹得桌上的報紙嘩嘩響。他走到報刊架前,找到了《電腦報》和《大眾軟體》。兩種刊物他都熟,上輩子在工廠的時候,買不起電腦,就買這些報紙雜誌看,一期不落,看了好幾年。
他翻了翻《電腦報》,找到投稿地址,抄在手上。然後又翻了翻《大眾軟體》,也抄了地址。手上密密麻麻的,全是數字和字,墨水滲進麵板紋路裡,像一條條小河。
“小夥子,要買什麼?”櫃檯後麵的大姐問他,手裡織著毛衣,毛線針一挑一挑的。
“不買什麼,謝謝。”
華少走出郵局,陽光刺得他眯起眼睛。街上還是那麼熱鬨,賣水果的還在喊,自行車鈴還在響,空氣裡全是油煙味和灰塵味。他把手插進口袋,碰到那兩張卡。盧俊義和時遷,硬邦邦的,硌著他的指節。
他要在三十天內寫出一篇文章,投到報社,發表,拿到稿費,拿到係統獎勵的地煞卡。三十天,夠嗎?
夠了。他腦子裡有太多東西可以寫。未來二十年的網際網路發展,在他腦子裡就是一張地圖,哪裡有坑,哪裡有路,哪裡是金子,哪裡是陷阱,他清清楚楚。他隻需要寫出來。
回到教室的時候,蘇晚正在午睡。她趴在桌上,臉側著,枕在胳膊上,眼睛閉著,睫毛一動不動。馬尾辮散開了,頭髮鋪在桌麵上,黑黑的,亮亮的,像一匹綢緞。呼吸很輕,胸口微微起伏,嘴唇微微張開,露出一點點牙齒。
華少輕手輕腳地坐下來,怕吵醒她。他拿出草稿紙,繼續寫那篇文章。筆尖在紙上沙沙響,聲音很小,但在安靜的教室裡,還是能聽見。
“你回來了?”蘇晚的聲音悶悶的,臉還埋在胳膊裡。
“吵醒你了?”
“冇有,我冇睡著。”她抬起頭,臉上有被胳膊壓出的紅印子,從臉頰一直延伸到耳朵,像被人掐了一下。眼睛還冇完全睜開,眯著,像一隻剛睡醒的貓。“你去哪兒了?”
“郵局。”
“寄信?”
“冇有,看報紙。”
蘇晚揉了揉眼睛,打了個哈欠。“你昨天寫的那個文章,要投到哪裡去?”
“《電腦報》或者《大眾軟體》。”
“我聽說過《大眾軟體》,”蘇晚說,“我爸單位有人訂,說上麵的遊戲攻略很好看。”
華少笑了。“那不是遊戲攻略,是電腦知識。”
“反正都是計算機的東西,”蘇晚歪著頭看他,“你怎麼懂這麼多?”
華少想了想,說:“我聰明。”
蘇晚噗嗤一聲笑了出來。“不要臉。”
她笑的時候,眼睛彎成兩道月牙,臉上還有那道紅印子,看起來特彆傻,但也特彆好看。華少看著她的笑臉,心裡有什麼東西在融化,像冰遇到火,慢慢地、一點一點地化開。
上輩子,他從來冇見過她這樣笑。她在他麵前,總是很安靜,很矜持,笑也是淺淺的,抿著嘴,不露牙齒。他不知道她也會這樣笑,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,笑得露出牙齒,笑得那麼大聲,那麼放肆。
原來,她隻是不敢在他麵前這樣笑。
這輩子,他想讓她多這樣笑笑。
四
下午最後一節課是語文課。語文老師姓陳,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,頭髮梳得一絲不苟,戴著一副黑框眼鏡,說話慢條斯理的,像在念課文。他走進教室的時候,手裡抱著一摞作文字,放在講台上,拍了拍粉筆灰,粉筆灰在陽光裡飄起來,像細小的雪。
“上次的作文,我批完了。”陳老師推了推眼鏡,“大部分同學寫得不錯,但有幾個同學的作文,我得說一說。”
教室裡安靜下來,大家都低著頭,怕被點到名字。
“蘇晚同學的作文,寫得很真誠,感情真摯,語言樸實。想當老師,這個理想很好。我給了高分。”
蘇晚微微低下頭,耳朵紅了。
“還有一位同學,”陳老師頓了頓,目光掃過教室,“華少同學。”
華少抬起頭。教室裡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他,像幾十盞聚光燈打在他身上。王浩在後麵用筆捅他的後背,小聲說:“你小子寫了啥?”
“華少同學的作文,”陳老師拿起一個作文字,翻開,“寫的是賺錢。他想賺錢讓父母過好日子。這個想法很實在,不虛偽,不做作。我很欣賞。更讓我意外的是,他最後寫的那句話——”
陳老師唸了出來:“我還想讓我喜歡的人,能做她想做的事,不用被現實逼著改變。”
教室裡安靜了一秒,然後爆發出一陣起鬨聲。“哦——”有人拖長了聲音,有人嘿嘿笑,有人拍桌子。王浩在後麵笑得最大聲,一邊笑一邊拍華少的肩膀:“你小子,寫誰呢?寫誰呢?”
華少的臉燙得像著了火。他低下頭,假裝在找東西,把書包翻了個遍,其實什麼都冇找。
蘇晚低著頭,耳朵紅得像煮熟的蝦子。她把課本立起來,擋住自己的臉,但華少從側麵看見她的嘴角在翹,怎麼也壓不下去。
“安靜!”陳老師拍了拍講台,“有什麼好起鬨的?喜歡一個人是很正常的事。華少同學能寫出來,說明他有勇氣。你們呢?連寫都不敢寫。”
起鬨聲小了下去,但還有人嘿嘿笑。
陳老師把作文字發下來。華少拿到的時候,看見上麵用紅筆寫著評語:“真情實感,勇氣可嘉。希望你實現你的理想。”
他把作文字合上,塞進課本最下麵。
蘇晚偷偷看了他一眼,又趕緊把目光移開。她的耳朵還是紅的,但嘴角翹得更高了。
窗外,梧桐樹的葉子在風裡沙沙響。夕陽把天空染成橘紅色的,雲彩像著了火一樣,從西邊燒到東邊。操場上有人在踢足球,喊聲一陣一陣的,遠遠的,像從另一個世界傳來。
華少靠在椅背上,看著窗外的晚霞。
他寫了。他說出來了。雖然不是在蘇晚麵前,雖然隻是寫在作文裡,但他還是說出來了。
上輩子,他把這句話憋了三年,憋到畢業,憋到各奔東西,憋到她在朋友圈發外灘的夜景,他點了一個不會被回覆的讚。
這輩子,他不想再憋了。
五
晚自習的時候,蘇晚遞過來一張紙條。
紙條疊成方塊的,很整齊,邊角對得很齊。她遞過來的時候冇看他,眼睛盯著課本,手從桌子下麵伸過來,手指修長白皙,指甲剪得很短。
華少接過來,展開。
紙條上寫著:“你作文裡寫的那個人,是誰?”
字跡很工整,一筆一劃的,像印上去的。但仔細看,有幾個字的筆畫有點抖,像寫字的人手在抖。
華少拿起筆,想了想,寫了一行字。他把紙條疊好,遞迴去。
蘇晚接過去,展開,看了很久。
紙條上寫著:“你猜。”
她轉過頭看了他一眼,眼睛裡有一種華少冇見過的東西——不是生氣,不是害羞,是那種——一個人猜到了答案,但不敢確認——那種眼神。
她低下頭,又寫了一行字,遞過來。
華少展開——
“我不敢猜。”
三個字。字跡有點潦草,不像她平時寫的那麼工整。那個“猜”字最後一筆拖得很長,像在猶豫要不要停下來。
華少看著那三個字,心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。上輩子,他也寫過紙條,也遞過紙條,但內容都是“作業借我抄一下”“這道題怎麼做”。他從來冇寫過這種話,她也從來冇回過這種話。
他拿起筆,寫了一個字。
遞過去。
蘇晚展開紙條,看了一眼。
上麵寫著一個字——
“你。”
教室裡很安靜,隻有日光燈嗡嗡響,和窗外風吹樹葉的沙沙聲。遠處有人在吹口哨,吹的是那首《對麵的女孩看過來》,調子跑得厲害,但吹得很認真。
蘇晚低下頭,把紙條疊好,塞進口袋裡。她的耳朵紅了,從耳垂一直紅到耳尖,像兩片秋天的楓葉。她冇有轉過來看他,但華少看見她的肩膀在微微發抖,很輕,像風吹過水麪。
她冇有說好,也冇有說不好。她隻是把那三個字疊好,放進最貼身的口袋裡。
華少低下頭,繼續寫那篇關於網際網路的文章。但他的嘴角翹著,怎麼也壓不下去。
窗外的月亮升起來了,又大又圓,銀白色的光從窗戶照進來,照在他們兩個人身上,把他們的影子投在牆上,捱得很近,近得像一個人。
晚自習結束後,蘇晚站起來收拾書包。她把課本一本一本地放進書包裡,動作很慢,比平時慢很多。華少也在收拾,但他的動作更慢,慢到一本書放了三遍還冇放進去。
“華少。”她突然開口了。
“嗯?”
“你的文章寫完了嗎?”
“還冇有。”
“寫完了給我看看。”
“好。”
她背上書包,走了兩步,又停下來。走廊裡有人喊她的名字:“蘇晚——走不走——”是她的室友。
“馬上來。”她應了一聲,轉過頭看著華少。走廊的燈光從門口照進來,打在她臉上,一半亮一半暗。
“華少,”她說,“我回去想想,明天告訴你。”
“告訴我什麼?”
她冇回答,轉身走了。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,噠,噠,噠,像心跳的聲音。
華少坐在座位上,看著她消失的方向。走廊裡空蕩蕩的,隻有日光燈還亮著,嗡嗡地響。空氣裡還有她留下的檸檬味洗髮水香,淡淡的,像秋天的風。
他低下頭,在草稿紙上寫了一行字——
“明天。”
寫完之後,他把草稿紙疊好,塞進口袋裡,跟那兩張水滸卡放在一起。
係統提示:第四章完成。當前收集進度:2/108。能量剩餘:45/100。距離任務過期:86天。
支線任務:在《電腦報》或《大眾軟體》發表文章,剩餘時間:29天。
情感支線已觸發:蘇晚好感度提升。建議:保持真誠,耐心等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