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餘燼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或許不是。。,從來隻是代號,是手腕內側那道刻入皮肉的編號,是執行任務時隨口報出的符號。,冇有家人,從記事起便活在灰色訓練營的鐵鏽風裡,教官的鞭子、冰冷的器械、“大義”與“清除渣滓”的教條,是我全部的童年。,教我殺戮,教我把感情碾成碎末——說那是弱者的軟肋,是殺手的死穴。。,我是精準運轉的機器,右手腕藏著我自己設法藏匿的短刀,那是我留的底牌,也是一道反覆撕裂、永遠癒合不了的傷。,動作帶著刻意的僵硬,吃飯、握刀、殺人,都透著一股與生俱來的疏離。,我也從不說,就像從不追問自己為何而生,為何要雙手沾滿鮮血。,在黑暗裡獨行,直到自己也腐爛成黑暗的一部分。。“反動分子”夫妻,組織說他們禍亂人心,該除。,一步步走近,卻撞見了畢生難忘的畫麵——女人後背被鋼筋貫穿,男人頭骨凹陷,兩具早已冰冷的軀體,卻用斷骨的手臂死死環著一個孩子。。。
是我從未見過的、用生命守護的本能。
我第一次違背了命令。
我帶走了那個孩子。
我成了他的師傅,學著做從前不屑的一切:笨拙地生火做飯,仔細挑掉魚湯裡的刺,在他深夜啼哭時,僵硬地抱著他踱步。我依舊嚴謹,房間鎖得嚴實,物品擺得分毫不差,刻在骨子裡的習慣改不了。
可心底某處,有什麼東西正在悄悄融化。
我開始期待清晨他揹著小書包出門的背影,會在菜市場為他愛吃的糖糕駐足,會在深夜聽見他翻身的聲響就瞬間清醒。
我教他觀察環境,教他隱藏情緒,教他如何在危險中自保——不是要他成為我這樣的人,隻是怕他重蹈我的覆轍,在黑暗裡無處可逃。
我從不提我的過去,更不提他的父母。
我是親手終結他至親的凶手,卻厚著臉皮扮演他的守護者,這份罪孽壓在心頭,讓我連靠近都帶著怯懦。
我不敢說真相,怕他眼裡的依賴,會變成刺穿我心肺的恨意。
我以為能把這個秘密帶進墳墓,直到那個清晨。
他回頭,脆生生喊了我一聲:“爸。”
那瞬間,渾身血液彷彿凝固,手裡的塑料袋晃了晃,指節攥得發白。
活了近四十餘年,我從未被人這樣稱呼過。
我冇有父親,也不配做父親——我是毀了他家庭的罪人,是雙手沾著他父母鮮血的惡魔。
可我看見他眼裡的認真,看見十幾年的疏離與剋製,在那一刻被暖意焐化。
我紅了眼。
我謀劃了無數日夜,佈下陷阱,本想在73號廠房了結組織首領,用自己的命贖清罪孽。
可我千算萬算,冇算到小晨會跟來。
鐵桶落地的巨響炸開時,我的心瞬間沉到穀底。
立刻切斷電源,與衝來的殺手纏鬥,每一招都拚儘全力,隻盼著他能趁機快跑。
我是組織最公認的最強,卻最怕他受一點傷,最怕他看見我沾滿鮮血的模樣。
當首領釦住他的脖頸,我所有的冷靜轟然碎裂。
我放下了刀。
我能想象他此刻的心情:震驚、絕望、被最信任之人背叛的劇痛。
他依賴了十幾年的人,竟是毀了他一切的仇人。
他一定會恨我的。
恨我隱瞞真相,恨我鳩占鵲巢,恨我以守護之名,行最殘忍之事。
這份恨,該是我應得的報應。
手臂被利刃砍斷的刹那,劇痛鑽心,可我渾然不覺。
腦海裡隻有一個念頭:他必須活下來。
哪怕恨我一輩子,也好過死在這片地獄。
右手腕彈出短刀的瞬間,我隻剩執念——殺開血路,送他離開。
我將他推進廠房最深處,背靠著鐵門,用殘軀擋住所有追兵。
斷臂的血浸透衣衫,視線逐漸模糊,可我不能退。
這是我最後能為他做的事,用這條罪孽深重的命,換他一線生機。
門被撞開的瞬間,我重重摔在地上。
朦朧中,看見他後退的身影,瞥見角落裡那個圓形鐵疙瘩亮起幽藍的光。
那是組織早年廢棄的實驗裝置,無人知曉其用途,可我直覺,那是他唯一的生路,是逃離這片黑暗的唯一機會。
我想喊他的名字,喉嚨卻被血堵住,發不出半點聲音。
隻能眼睜睜看著他走進去。
最後一眼,是他單薄的背影。
這是我應得的懲罰。
這輩子我殺過太多人,錯了太多事,唯一想做好的,就是護你周全。
可惜,好像還是冇做好。
也好。
像我這樣的人,本就該歸於黑暗,承受無儘的愧疚與恨意。
慢慢的。
黑暗徹底吞冇了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