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師傅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天剛亮,我像往常一樣攥著書包帶走到門口。,我一直喊他師傅。,教我觀察,教我把所有情緒壓在心底,教我無論遇到什麼事,都不能亂了分寸。,冷靜是活下去的底氣,就像他的生活,永遠規整得冇有一絲偏差——房間永遠鎖得嚴絲合縫,物品擺放分毫不差,走路、抬手、關門,每一個動作都帶著刻進骨子裡的嚴謹。,他很少用右手。、拿東西、做事,他總習慣性用左手,偶爾右手發力時,指節會繃得發白,動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,像關節裡藏著什麼東西,讓他不敢輕易動用。我問過一次,他隻淡淡說“舊傷”,便不再多言。,冷淡,從不多說自己的過去,我隻當他是個受過苦、習慣獨來獨往的人,從冇想過彆的。,看見他站在客廳中央,手裡提著剛買的熱包子,是我愛吃的肉餡,還冒著熱氣。,他從不會特意為我準備什麼。“路上小心。”他的聲音很輕,眼神裡藏著我從未見過的柔和。,十幾年的疏離與剋製,好像被這縷熱氣焐熱了。:“爸,我走了。”,空氣瞬間凝固。,手裡的塑料袋微微晃動,指節繃得發白。
他愣了很久,久到窗外的風都停了,才緩緩點了點頭。
我看見他眼底泛起的紅,不是疲憊,是一種近乎無措的溫熱,像冰封了半生的冰麵,猝不及防裂了一道縫。
中午他回來時,手裡提著肉和魚,沉甸甸的袋子勒得指尖發紅。“今天買點好的。”他說著,鑽進廚房忙活起來,動作笨拙卻認真,連魚刺都一根根挑得乾淨。
吃完飯,他擦了擦手,叮囑我:“我出去一趟,你在家等著。”
他走到門口,彎腰穿鞋,拉開門走了出去。
風一吹,他房間的門被吹開一道縫,露出裡麵漆黑的一角。
我站在客廳裡,心跳驟然失控。
十幾年了,那扇門是絕對的禁區,他從不讓我靠近半步。可今天,他冇鎖。
我鬼使神差地走過去,輕輕推開了門。
房間乾淨得近乎冰冷,櫃子裡整齊擺著刀、繩索、短棍,每一件都擦得鋥亮;抽屜裡藏著一本黑色筆記本,翻開,全是密密麻麻的名字、地點、時間。
翻到中間,一張泛黃的照片滑落。
是爸媽,笑得溫和,依偎在一起。
照片背麵的日期,正是他們離世的那天。
抽屜最底下,一個小型通訊器亮著屏,一行字刺得眼睛生疼:今晚。73號廠房。任務集合。
我把所有東西原樣放回,關上門,簡單收拾了一下東西,推門出去了。
我要去看看,他到底在做什麼。
夜色沉下來時,我躲進了73號廠房的二樓橫梁後。
廠房空曠得嚇人,斑駁的牆壁爬著暗紅鏽跡,地麵散落著廢棄鋼筋與捲曲鐵皮,幾盞昏黃吊燈懸在半空,光線昏沉得像蒙了層霧。
我蜷在陰影裡,屏住呼吸蹲了近半個鐘頭,雙腿麻得失去知覺,眼前陣陣發黑,連指尖都在微微發顫。
下方站著四個人,全都戴著嚴實的麵具,看不清臉,隻能從身形分辨高矮。他們低聲交談著,聲音壓得很低,聽不清內容,隻覺得氣氛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。
過了一會兒,最前方那個身形挺拔的人抬手做了個手勢,其餘三人微微頷首,看樣子是要散場。
我撐著橫梁想站起身,蹲得太久的眩暈猛地湧上來,腦袋一陣發空。
慌亂中伸手去扶身側的鐵桶,想穩住身形——可那桶隻是個薄薄的空殼,輕得毫無分量。
“哐當——!”
鐵桶重重砸在地上,順著傾斜的地麵滾出老遠,金屬碰撞的巨響在空曠廠房裡炸開,刺耳得震得耳膜發疼。
下方的人影瞬間僵住,所有動作戛然而止。
三秒死寂。
所有目光,齊刷刷掃向二樓。
就在這電光火石間,四人中一個身形偏瘦的人驟然動了。
冇有絲毫遲疑,抬手按向袖口某處,動作快得隻剩殘影。
“滋啦——”
吊燈瞬間熄滅,廠房墜入濃黑。
黑暗裡,金屬碰撞的脆響、拳腳相撞的悶哼聲驟然爆發,混亂卻異常精準。我縮在橫梁後,大氣不敢出,隻聽見熟悉的聲音穿透黑暗,帶著從未有過的急切:
“小晨!快跑!”
是師父。
我渾身一震,血液幾乎凝固。
黑暗中的纏鬥還在繼續,師傅的聲音帶著緊繃,顯然被人死死纏住,抽不開身。我摸索著往樓梯口挪,腳下的鐵皮發出細碎聲響,心臟狂跳得快要炸開。
“啪——”
突然,電力恢複。
吊燈重新亮起,刺眼的光線讓我瞬間眯起眼。
廠房中央,師傅正以一敵二,動作淩厲如刃,每一招都快準狠,周身的氣場冷得嚇人,是我從未見過的模樣。
而不遠處,那個一直站在最前方的人,不知何時已經繞到了我身後。
一隻冰冷的手猛地扣住我的脖頸,力道大得讓我喘不過氣。
“彆動。”那人的聲音帶著殘忍的笑意,“再動,我捏斷他的脖子。”
師傅的動作驟然僵住。
他緩緩轉過身,麵具下的目光死死盯著那人,周身的戾氣瞬間凝固。
“放開他。”
師傅的聲音冷得像冰。
那人收緊了扣著我脖頸的手,我疼得渾身發顫,卻咬著牙冇出聲。
“束手就擒,”那人輕笑,“我就放了這小子。”
師傅看著我,眼底翻湧著我從未見過的情緒——焦急、愧疚、還有一絲決絕。
他慢慢放下了手裡的短刀。
“好。”
一個字,輕得像歎息,卻重得讓人心碎。
旁邊兩人立刻衝上來,粗暴地將師傅反手按在地上,膝蓋頂住他的後背,強迫他跪直。
師傅的額頭抵著冰冷的水泥地,肩膀繃得筆直,即便受製,也冇有絲毫屈服的模樣。
首領緩步走到他麵前,居高臨下地看著他,聲音冷得冇有溫度:“動手。”
其中一個殺手立刻揮刀,寒光直劈而下。
師傅猛地偏頭,竭力躲閃,可手臂被死死按住,根本無法完全避開。
“噗嗤——”
利刃入肉的悶響刺耳至極。
鮮血瞬間噴湧而出,染紅了地麵。
師傅的左臂,從肩膀處被齊齊斬斷。
他悶哼一聲,身體劇烈顫抖,卻硬是冇發出一聲痛呼,隻有額頭的青筋暴起,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衣服。
斷口處血肉模糊,他僅剩的右手垂在身側,指節微微蜷縮。
就在所有人以為他徹底失去反抗能力時,師父突然動了。
他猛地抬起右手,掌心向上。
“哢嗒。”
一聲輕響,他的右手手腕處,竟彈出一把短小卻鋒利的短刀。刀刃上瞬間沾滿了從他手腕傷口滲出的血,泛著森冷的光。
冇人看清他的動作。
隻一道血光閃過,剛纔揮刀的殺手喉嚨處驟然裂開一道血口,連慘叫都冇發出,便直挺挺倒了下去。
師傅藉著這一瞬的空隙,猛地掙脫了另一個殺手的控製,身形如箭,徑直衝向首領。
首領臉色一變,下意識將我朝著師傅甩了過去。
“小晨!”
師傅下意識伸手接住我,動作頓了一瞬。
就是這一瞬的耽擱,身後的追兵已經圍了上來。
“走!”
師傅低吼一聲,抱著我轉身就往廠房外衝。
可剛衝出73號廠房,就看見園區正門處,密密麻麻的黑影正朝著這邊趕來,腳步聲整齊。
“跟我來!”
師傅拉著我,轉身往園區最深處跑去。
他的左臂斷口還在不斷流血,染紅了我的衣服,可他的腳步依舊穩得驚人,速度絲毫未減。
“最裡麵的廠房,二樓能跳出去!”他喘著氣,聲音帶著失血的虛弱,卻依舊冷靜。
衝到最深處的廠房門口,師傅猛地停下,將我用力推了進去。
“進去!”
“師傅!一起走!”我伸手去拉他,卻被他輕輕推開。
他背靠著冰冷的鐵門,將我隔絕在門內,斷口的血順著手臂滴落,在地麵暈開一小片暗紅。
他看著我,眼底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與決絕。
“彆出來。”
話音剛落,身後的腳步聲已經逼近。
首領帶著人追了上來,看著背靠著門、渾身是血卻依舊挺拔的師傅,嘴角勾起一抹嘲諷:“你以為你還能擋得住?”
師傅冇有說話,隻是緩緩站直身體,右手握著那把血肉模糊的短刀,周身散發出一股魚死網破的狠戾。
在場的人都知道,他是組織裡任務完成率最高的殺手。可此刻,他斷了一臂,失血過多,終究隻是一個人。
“上!”
首領一聲令下,眾人蜂擁而上。
師傅揮刀迎上,動作依舊淩厲,可少了左臂的支撐,破綻百出。
“砰!”
一聲悶響,一個身形異常高大的壯漢一拳砸在師傅的胸口。
師傅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,連帶著身後的鐵門一同被撞開,重重摔進廠房裡,在地上滾了好幾圈,才停下不動。
“師傅!”
我衝過去想扶他,卻被眼前的景象釘在原地。
鐵門被撞開,清冷的月光從門外湧進來,照亮了廠房內部。
廠房最深處的角落,一個半人高的圓形鐵疙瘩突然發出“滋滋”的噪音,表麵裂開幾道縫隙,透出微弱的藍光,像是某種廢棄的機械裝置,又像是一扇緊閉的門。
首領帶人衝了進來,聽到這噪音,臉色驟然一變:“快!一起上!彆讓他碰那東西!”
可師傅已經掙紮著從地上爬起來,即便渾身是傷,即便視線已經開始模糊,他依舊擋在我前麵,像一堵永不倒塌的牆。
壯漢再次衝上前,又是一拳砸在師傅的頭上。
師傅徹底失去了力氣,重重摔在地上,再也爬不起來。
月光下,我看著他蜷縮在地上的身影,斷口的血還在流,眼神漸漸失去了光彩。
我一步步後退,身後的圓形鐵疙瘩藍光越來越亮,噪音也越來越響。
就在這時,鐵疙瘩突然穩定下來,藍光變得柔和,像是開啟了什麼。
我鬼使神差地走了進去。
最後一眼,我看見師傅艱難地抬起頭,朝著我的方向望來,嘴唇動了動,卻發不出任何聲音。
下一秒,鐵疙瘩表麵迸發出刺眼的火花與電流,藍光驟然熄滅,一切噪音都消失了,隻剩下死一般的寂靜。
我被困在了這片突如其來的黑暗裡。
而門外的師傅,緩緩閉上了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