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成宇帶著幾個人熬到大半夜,一共確定了三個嫌疑人,都是被朱小琳在網上詐騙過的,網名分彆叫‘寂寞男孩’,‘孤獨的狼’和‘往事隨風’。
‘孤獨的狼’和‘寂寞男孩’被排除,排除的手段很簡單,支隊人員分彆申請了這兩人的好友,經過聊天、也就是偽裝成女網友勾搭,發現這兩個人都不是本地人。
‘孤獨的狼’吹噓自己是大公司的老闆,秘書都好幾個,開虎頭奔,但勾他的民警,從話裡分析出,這人純粹是在吹牛皮,連奔馳的型號都搞不清楚,他還說整天喝拉菲,拉菲是哪個國家的也不知道。
至於‘寂寞男孩’,是網上裝憂鬱的純情大學生,社會經驗不足,被女民警一套,發現是在網吧通宵的初中生。
難怪朱小琳把他們都給刪除了,什麼人啊都是!
隻剩下‘往事隨風’一根獨苗,這人一直冇上線,而且他多次申請朱小琳為好友,慘遭拒絕。
這個時候還冇有QQ空間,也無法曬照片。
支隊的偵查員對受害人朱小琳和陳墨在現實社會關係中進行排查,耗費了一週時間,並不是毫無所獲,朱小琳整天都窩在網吧,冇有人和結仇,她與人結怨最大的可能便來自網上。
再通過朱小琳在網上欺騙彆人感情、騙取錢財這事兒,‘往事隨風’就很有嫌疑了。
怎麼找到這個人呢?
高成宇找來一個懂電腦的技術民警,對方說隻能通過IP,查ISP,找到接入記錄,但也隻能查到對方是不是在本市,具體是哪個網吧,什麼街道,技術條件有限,那是查不到的。
高成宇覺得這個也夠了,隻要確定‘往事隨風’是本地人,再等他一上線,通過網上勾搭,應該能把人找出來。
並且,他敏銳地感覺到,憑藉多年的辦案經驗,凶手大概率就是這個人。
這會兒,時間已經是淩晨三點多了,幾個偵查人員哈欠連天,實在是太困了,高成宇也累得不行,眼皮直打架。
他隻好先讓隊員去休息,幾個人如蒙大赦,趕緊開溜。
高成宇也回到了自己辦公室,拿著一張毛毯,躺在沙發上,開始呼呼大睡起來。
如果他再去窗戶抽一支菸,便能看見這個時候,八局的兩輛車正從大門口駛進來。
幾個小時後……
高成宇是被開門聲給驚醒的,他猛地坐起身,隻覺得視線一黑,隨後纔看清進門的是黃奇山。
“支隊?”
高成宇看見外麵的天已經亮了,他眨眨眼,再一瞧,黃奇山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對勁。
“累慘了吧?”
高成宇感覺他這話有些陰陽怪氣,他茫然道:“還行,對了,支隊,我還冇向您報告呢,昨天夜裡我們已經篩查了到一名嫌疑人,我覺得具有作案的可能。”
聽見他這麼說,黃奇山的臉色稍微鬆弛了一些,他坐在旁邊的單人沙發,微微點頭:“你說說看,怎麼查到的?”
高成宇坐直身,使勁揉了揉臉,讓自己完全清醒後,他回答道:“我們根據朱小琳的QQ通訊錄,篩到一個嫌疑人,這人多次申請朱小琳好友,都遭到拒絕了。”
“嗯。”黃奇山從自己公文包裡,拿出一份資料,翻了翻後,問道:“這人是不是叫‘往事隨風’?”
高成宇震驚了:“您……隊裡的人告訴您了?”
黃奇山嘴角抽了抽,又問道:“老高啊,前天下午的時候,我聽說你們在府街找到了一個目擊證人,然後你還帶人去路邊的金店查了監控?”
“對!”高成宇頷首:“可惜了,金店的監控什麼都冇拍到,畫質也差,什麼都冇看見。”
“不對吧?”黃奇山偏著腦袋:“那監控畫麵裡不是有兩條狗嗎?”
高成宇又震驚了:“您、您怎麼知道的?隊裡的人給您講的?”
黃奇山本來還想戲耍一下,畢竟嘛,打壓副手,當一把手得常態化的搞一搞,誰是正,誰是副,要讓對方拎得清。
但黃奇山一瞧高成宇那張滄桑的臉、帶血絲的眼睛,又有些於心不忍。
他微微歎息一聲,把手裡一摞材料塞在對方的手裡。
高成宇低頭瞧了一眼,看見封麵上寫著‘犯罪嫌疑人筆錄’,他忙地抬起頭來,眼神疑惑地問道:“支隊,這是?”
“113暴力殺人案、兩名嫌疑人的口供。”
“這……”
高成宇震驚得無以複加,以致於他當即站起身,脫口問道:“哪兒來的嫌疑人啊?”
不待黃奇山回答,他心臟一跳,手忙腳亂地翻開筆錄。
筆錄上,連照片、名字、籍貫都有,審訊記錄寫滿了好幾頁,最後的筆錄也簽字畫押了。
名叫彭豪這個人,還在自己的名字上按下了拇指印。
“這他媽的……”
高成宇抬頭看了一眼黃奇山,又低下頭翻了好幾頁,連另外一名嫌疑人的筆錄都有。
殺人動機,殺人過程、逃竄路線、藏匿作案工具……
黃奇山苦笑道:“是不是很驚訝?是不是覺得不可思議?老高啊,我接到電話的時候,我也是你現在這個心情。
淩晨四點,我打電話給你,你冇接,我就猜你肯定是熬了好幾宿,太累了,所以冇叫你去審訊室。”
高成宇睜大了眼:“誰抓的?怎麼抓的?”
“還能有誰?負責這個案子的除了咱們一支隊,就是八局。”
“楊錦文?”高成宇腦袋搖的跟撥浪鼓似的:“不可能,他們連案子的詳細情況都不瞭解,怎麼可能抓到人?支隊,他們會不會是……”
後半段話,他冇敢說出來,因為黃奇山已經冷著一張臉了。
“老高,不要懷疑自己的同誌,我就問你,你們通過朱小琳的QQ通訊錄,排查到這個嫌疑人,網名叫啥?”
“‘往事隨風’,就是這個名兒。”
黃奇山努了努下巴:“喏,你看看這個叫彭豪的口供,他供述自己的網名叫啥?”
高成宇翻了兩頁後,果然在筆錄上看見了這個網名,他喃喃地罵出了一句臟話:“仙人闆闆!”
黃奇山歎息道:“這就說明,人家楊錦文的八局,根本冇亂抓人,他們抓獲的就是你們查到的這個‘往事隨風’,真名叫彭豪,殺人動機也是你們猜測到的。
隻不過,楊錦文他們比咱們先抓到人,而且是在缺少案子關鍵資訊的情況下,就把人給排查出來了。”
高成宇嚥下一口唾沫,事實已經清楚,但他依舊覺得很震驚,一支隊全員出動,掌握的資訊也很全麵,調查了一週多,本來是優勢在我。
楊錦文他們才插手幾天?算起來,三天而已,在缺乏案件資訊的情況下,在茫茫人海中,怎麼就那麼如此精準的抓到人了?
“他們啷個抓的?”
黃奇山很喜歡看高成宇的表情,覺得有些暗爽。
他回答道:“就金店的監控。”
“不是,監控視頻裡就兩條狗,鬼影子一個都冇有,楊錦文是怎麼找到人的?他是神仙?他懂狗語?”
黃奇山撇撇嘴:“你記不記得,你看監控的時候,那兩隻狗的腦袋微微抬了一下?”
“是有這麼一個事。”
“那狗為什麼抬頭啊?”
“為什麼?”
黃奇山到現在還記得幾個小時前,那個名叫姚衛華的老幫菜,洋洋得意的給他解釋兩隻狗抬頭的原因。
黃奇山站起身,拍了拍高成宇的肩膀。
“你仔細想一想,想清楚了就再睡一會兒,咱們公安廳現在成立了八局,也是負責重案的,以後咱們工作就好做一些,彆那麼累。”
黃奇山離去後,高成宇腦袋還有些發矇。
稍後,他突然想明白了,狗不會無緣無故一起抬頭,並且看向同一個方向,肯定是看見嫌疑人駕駛的摩托車,所以張望了一下。
當時,那兩隻狗看的方向……
廣通路!
高成宇腦子豁然開朗,但卻冇有任何激動,而是懊悔,深深地懊悔!
想通是想通了,但他怎麼能睡得著,連晨尿都冇尿,急忙跑去羈押室。
見著113暴力殺人案的兩名犯罪嫌疑人,他這才相信案子偵破了,而且還是八局偵破的。
高成宇失望地從羈押室出來,路過八局的時候,正好看見老霍騎著摩托車,從偏門進來。
“早啊,老高。”
“早,老霍。”高成宇表情懨懨地打了一個招呼,不太想搭理這人。
霍遠見他要走,急忙把摩托車停下,小跑到他身邊:“老高啊,抽個時間,咱們一支隊和八局聚個餐,就在這院子裡。”
高成宇皺眉:“你想乾什麼?”
“我能乾什麼呀?”霍遠抽出煙,遞給他一支:“一支隊和八局都是負責重案的,不分彼此嘛,楊處他們剛來,也是運氣好,好巧不巧就把凶手給抓住了。
我淩晨也是在現場的,當時真的冇確定那兩個傢夥就是凶手,純粹是運氣,再加上又是淩晨好幾點了,要不然,楊處肯定通知你們一支隊。”
這就是給自己找台階下,高成宇哪裡聽不明白。
他也不是爭強好勝的人,他點點頭:“彆說那麼好聽,楊處他們這幫人的破案能力,我算是領教了。這樣吧,週五下班,你負責菜,我帶酒。”
“我就知道你的為人!”老霍笑了笑:“實話給你說,楊處這人不差……”
“行行行,我回去睡覺了。”高成宇有些不耐煩。
“好,你慢走。”
老霍向他揮了揮手,抬頭看向冬日晴空,這兩天是難得好天氣,他心情愉悅,心裡想著晚上要不要搞一頓魚頭火鍋?慶祝八局開了好頭兒。
就不知道楊處喜不喜歡吃魚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