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見這人的言語，沈瓷轉身就想往樓上跑。
姚衛華一下把她拽住：“你乾什麼？”
沈瓷激動萬分：“姚處，咱們排到人了！”
“我之前給你說過什麼，你忘了？”
“我……”
沈瓷欲言又止，心裡想著前幾天在路口見過的中年交警，對方是馮小菜的師父，以前是秦城刑警三大隊的隊長，因為隊裡的一個刑警輕信目擊者的證詞，導致嫌疑人墜樓，釀成了禍事。
說話這人看見他們爭執，想要溜走，姚衛華立即將他攔住，並出示自己的證件給他看：“同誌你好，我們是秦城公安廳的，我姓姚。”
“你、你好。”
“咱們方便去樓下聊聊嗎？”
這人顯得很為難：“我老婆還在等我回去吃飯呢。”
“放心，不會耽誤你的時間。”
“行吧。”
姚衛華非常感激地點點頭，他收好證件，抬頭瞥了一眼樓上，再轉頭的時候，沈瓷已經拿出小靈通，似乎想要通知楊錦文。
姚衛華趕緊道：“先不要通知楊處，聯絡附近正在排查的公安乾警，過來兩三個人就夠了。”
沈瓷隻好點頭。
從樓道下去之後，這人不願意跟著姚衛華走遠，就站在單元樓前的一盞電燈下麵。
此時已經是晚上七點多，因為是春夏夜，夜色並不漆黑，天空呈現出一片暗暗的灰藍色。
電燈泡昏黃的光亮，把樓前三個人的影子，倒影在馬路上。
“同誌，叫你什麼名字？”
“劉學恭。”
姚衛華抬手指了指樓上：“你住幾樓？”
“3樓，303。”
“你們家住幾口人啊？”
這人顯得警惕起來，不太願意回答。
姚衛華安慰道：“我們是正常問詢，你放心，我們絕對不會透露你的**，隻要你說的是實話，我們公安也不會找你麻煩，我向你保證。”
劉學恭抿抿嘴，隨後點頭道：“我一家三口人，我老婆和孩子。”
“你在哪兒上班？”
“就附近的機電二廠，我是廠裡的出納。”
“二號淩晨，你聽見你樓上的鄰居，傳來剁肉的聲音，對吧？”
“是。”
“具體是幾點鐘？”
劉學恭回憶道：“我聽見了好幾次，聲音斷斷續續的，最開始是在十一點多的時候。”
“一號深夜十一點多？”
“冇錯。”
“然後呢？”
“……響了差不多十多分鐘吧，過了一陣子，我剛睡著，應該是淩晨一點，剁肉的聲音又響起了。”
聽到這裡，沈瓷已經確定排查到嫌疑人了，她緊張地看向姚衛華，後者麵無表情，繼續問道：“你當時是在哪裡聽見的？臥室？廁所？還是廚房？”
“我不確定，好像是廁所上麵傳來的聲音，不過這也很常見了。”
“為什麼？”
“因為樓上那對夫妻老是打架，估計是那男的打老婆，我還經常聽見女人哭泣的聲音，反正那男的不是一個好人。”
姚衛華點點頭，又問：“你們家樓上住的這家人是403號？”
“對。”
“你認不認識這家人？”
“見過，談不上認識。”
“403號住在幾口人？”
“好像也是三口人，夫妻倆和一個孩子。”
“有孩子？”姚衛華的眼神凝住了，沈瓷也嚇了一跳。
劉學恭點頭：“是有個孩子。”
“男孩女孩？幾歲了？”
“男孩，六歲。”
“這夫妻倆是乾什麼的，知不知道？”
“不清楚，不過那男的，應該在水泥廠上過班。”
“怎麼說？”
“去年夏天，我看見他穿了一套黃色的籃球服，衣服的後背上印著‘紅旗水泥廠’的幾個字。”
沈瓷插話問道：“知不知道這男的在水泥廠是乾什麼的？”
劉學恭搖頭：“那我就不清楚了。”
“這男的多少歲？”
“看著比我年齡小一些，三十幾歲吧。”
“多高？他多高？”
“比我高一些，一米七多。”
這兩個問題搞清楚後，沈瓷已經十分篤定這男的就是受害人，年齡、身高和那具拚湊出來的屍體差不多。
“姚處！”沈瓷眼神熱烈的地盯著他。
姚衛華明白她什麼意思，微微點了一下頭。
沈瓷趕忙跑到一邊，開始聯絡楊錦文。
劉學恭想要上樓回家，姚衛華冇放他走，用一支中華香菸把對方留住，繼續跟他攀談。
見到姚衛華這麼警惕，沈瓷現在已經明白，命案偵查，特彆是一些大案要案，刑事偵查人員怕的不是冇線索可查，最怕是查到假訊息，然後一條道走到黑，然後錯過了最為重要的線索。
姚衛華現在做法是先控製住目擊證人，等驗證了線索真偽，才能放人走。
這是老刑警的經驗，而不是盲目地聽信目擊者的證詞。
不多時，楊錦文、馮小菜、蔡婷和貓子等人相繼趕來。
自然是對劉學恭又問了一遍，他很不耐煩，不過姚衛華不斷地給他遞煙，抽完一支又給續上，以此壓住他的脾氣。
畢竟嘛，伸手不打笑臉人。
對答無誤，劉學恭還是之前的那番說辭，沈瓷已經準備好要上樓抓人的時候，楊錦文的一句話，讓她的動作愣住了。
“那女的身高多少？”
劉學恭回答道：“差不多一米七。”
楊錦文皺眉：“你確定？”
“冇錯的，我經常見到這女的接送孩子放學，也經常在樓梯上碰見她，她肯定有一米七。”
這就不對了！
根據凶手拋屍的行動路線，上百名搜查人員排查了一整天，找到了許多目擊證人，雖然都冇看見拋屍人的臉，但對方的身高是記住了的，最多一米六。
而且，有的目擊者還說，戴著篾帽、穿藏青色工裝的這人，騎二八大杠的時候，還是站起來蹬的自行車。
沈瓷、嚴驍互相對視了一眼，他們看向姚衛華、蔡婷和貓子等，後者這幾個人冇有太大的情緒反應。
這就是新警和老幫菜的區彆，就算馮小菜，也算是老幫菜中的一員，他們見過太多這樣的事情了，手持AK的毐販都擊斃過，對眼下的這樁分屍案，是覺得有些難搞，但在不涉及公安人員性命威脅的案子，確實不會有多大的情緒外露。
“上樓，先把人給控製住！”楊錦文下了命令。
沈瓷看見姚衛華、貓子，就連馮小菜都把配槍給掏出來了，打開保險就往樓上走。
蔡婷稍微慢一些，因為她向劉學恭問了一個跟案子毫無關係的事情。
“你們這棟樓有人養貓嗎？”
劉學恭不明所以，但還是回答了：“有的，七樓有一家人養貓，三樓和五樓都有人養。”
“七樓那家住戶是女人養的貓，還是男人養的？”
“是個老太太養的。”
“這老太太家有年輕女孩嗎？”
“有，她孫女，三十來歲，也住在家裡，一家子都很喜歡貓。”
“好，謝謝。”
緊接著，一行人上樓，來到4樓的時候，姚衛華、蔡婷和馮小菜先把房門給控製住。
楊錦文讓開身，讓蔡婷上前。
蔡婷向眾人點點頭後，伸手敲門。
“咚，咚，咚！”
“有人在家嗎？”
沈瓷和嚴驍站在門兩側，兩個人屏住了呼吸，手裡緊緊地握著配槍，手心全是冷汗。
片刻後，屋裡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：“誰啊？”
“我樓上的，我家貓丟了。”
“我的貓在你家裡嗎？”
“冇來我們家啊……”女人聲音從屋裡傳來，並伴隨著腳步聲。
蔡婷繼續撒謊：“樓下的劉學恭說，貓就在你們家……”
她話還冇說完，房門露出了一條縫。
姚衛華早就伸出手來，他使勁把門推開，蔡婷和貓子率先衝進去。
“彆動，公安！”
“不要喊！”
……
開門的女人被門外湧進來的人給嚇住了，她想要喊話，看見這些人手裡拿著槍，又立即慌了神。
在她還冇反應過來之前，她兩邊的肩膀和雙手都被控製住了，並且公安還拽著她，讓她坐在了沙發裡。
直到看見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兒子，被一群人給圍住了後，她這才反應過來，慌神道：“你、你們……”
見屋裡冇其他人後，楊錦文這才向她回答道：“我們是公安，家裡就你和孩子？”
“是，怎麼了？公安為什麼來我們家？”
“你叫什麼名字？”
“梁雨虹。”
楊錦文緊盯著女人的臉，她臉蛋白皙，不過左額頭包著紗布，左眼淤青，並且左側的脖子還有像是蚯蚓一般的疤痕，像是被火燒過一般。
“梁雨虹，你老公呢？”
“他、他……公安同誌，我老公犯了什麼事兒嗎？”
“你隻需要回答我，他現在人在哪裡？”
“我、我……”
梁雨虹搖了搖頭，想要開口時，沈瓷從廚房裡出來，大聲喊了一嗓子：“楊處。”
楊錦文轉過臉，看見沈瓷用抹布墊著手，手裡拿著一把刀鋒有兩處缺口的菜刀。
不多時，另一把菜刀也被找出來，藏在廚房洗衣台下麵，刀鋒同樣也有缺口。
沈瓷拿出隨身攜帶的熒光筆，往刀柄一照，刀柄的縫隙裡找到了血跡。
她嚥下一口唾沫，望向廚房靠牆豎著的冰箱，這個冰箱隻有半人高，牌子是海爾兄弟。
沈瓷把菜刀放在廚房的台子上，嚥下一口唾沫後，她伸手打開了冰箱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