姚衛華在市一中蹲了大半天，也冇見著溫圓。
並且，他根本搞不清楚這女孩長什麼樣子。
去到門衛打聽，對方很傲氣地道：“就算你是警察，你也得去找我們學校的領導說明情況。
不能說你是警察，你想乾什麼就乾什麼，這是學校，不是什麼彆的地方，再說，咱們市一中可不是什麼普通學校。”
“那我能不能進去找她？”
“不行！現在還在上課呢。”
“不是，這都一九九九年年最後一天了，還上課啊？”
門衛翻了一個白眼：“你以為呢？咱們市一中出了多少個北大清華的高材生？”
見姚衛華從兜裡掏出中華香菸，遞了一支在自己手上，門衛立即道：“也不是不行，這個溫圓同學是哪個班的？班主任叫什麼名字？”
“呃……”姚衛華抓了抓後腦勺：“我不知道啊。”
“不知道你還來找人？”
姚衛華索性把手裡一整盒的中華，塞在他的手裡。
門衛變臉極快：“叫溫圓，讀初三的，對吧？”
“對的，老哥。”
“等著，我幫你去問問。”
姚衛華隔著鐵柵欄，點頭：“好的，我是她爸的同事，想要和她聊聊，就聊幾分鐘。”
不多時，門衛從教學樓跑來，對著門外的姚衛華道：“我幫你問了，溫圓是初三、十一班的學生……”
“初三、十一班？她成績也不怎麼樣啊。”
“哎呀，這你就不知道了，我們十一班纔是尖子班，一班是最差的班。”
“哦。”
“我給她老師說了，課間十分鐘她就過來。”
“好，謝謝你啊，老哥。”
“沒關係，看在中華煙的份上，我提醒你，一班的學生都不太好惹，這些孩子的父母都不簡單，有錢都進不了這個班讀書，知道不？”
姚衛華咧咧嘴，他當然曉得，溫和頌現在畢竟是省廳的副局級，自然不可能虧待了獨生女。
一陣子後，教學樓的鈴聲響起，是致愛麗絲的鋼琴曲。
隨後，教學樓的走廊出現了不少學生，都是穿著藍色為底、白色條紋的校服。
姚衛華看見一個清秀的女孩，從教學樓緩緩地走來，走近了一瞧，這女孩身材高挑，紮著馬尾，跟溫和頌長得五分相似，耳朵裡還塞著耳機，手裡拿著一個MP3。
這玩意現在可不便宜，普通家庭的孩子可買不起。
走到近處，女孩盯著姚衛華，看了看門衛，見後者點頭，她警惕地問道：“你找我？”
姚衛華靠近鐵柵欄：“溫圓，我叫姚衛華，我是你爸的同事。”
溫圓單肩靠著鐵柵欄，擺弄著手裡的MP3，漫不經心地問道：“什麼事兒？”
“我想和你聊聊你爸的事情。”
溫圓瞥了她一眼：“他有什麼事情？他不自己找我？”
姚衛華想了想，開口道：“孩子，你想你爸幸福嗎？”
“他不幸福嗎？”溫圓皺眉：“我看他挺開心的啊，最近升了副局，春風得意啊。”
姚衛華見她不太好溝通，尷尬地笑道：“話不能這麼說，如果讓你爸選的話，他肯定想要一個幸福的家庭，比升職重要。”
溫圓警惕起來：“你到底想說什麼？”
“我想和你談談你爸和你蔡阿姨的事情……”
“哦！”溫圓冷笑道：“我明白了，是那女的叫你來找我的？我告訴你，回去給她說，她敢跟我爸在一起，我就從這教學樓跳下來！”
說完，溫圓扯掉耳機，頭也不回地走向旁邊的操場。
姚衛華看見她的背影，無奈地歎了一口氣。
他摸了摸兜裡，隨後便看見門衛伸出一隻手，從柵欄裡遞給他一支菸：“抽我的。”
姚衛華瞧了瞧他手裡拿著的中華，伸進去手，一把搶走對方裡的中華：“這是我的！”
門衛愣了愣，姚衛華頭也不回的走去馬路邊，騎著自行車，一溜煙都不見了。
而站在操場上的溫圓，看見他離去後，微微歎了一口氣。
因為是九九年最後一天，學校提前放學。
溫圓揹著書包，騎著自行車，塞著耳機，去塔雁區的海鮮酒樓，準備和一大家子吃飯。
這一大家子人可不少，全是溫家的人，訂了一個大包廂，整整四桌飯菜。
溫圓聽說是為了慶祝自己老爸升到副局，同時，她的姑父楊錦文，也升到了正處，再有，自己的便宜姑姑溫玲溫主任，已經懷孕四個多月，最後，明天就是元旦，千禧年了，吃吃喝喝理所當然。
去到地方後，溫圓就看見溫主任的那輛紮眼的紅色彆克轎車，她把自行車故意停在車頭前，然後揹著書包上樓。
海鮮酒樓的客人很多，人滿為患，人聲鼎沸，溫圓去到三樓，便看見了溫墨。
“三爺爺。”
“哎呦，溫圓，外麵還在下雪，你怎麼就穿個校服？”
“不冷。”溫圓有點怕他，低頭回答。
“快進去吧。”
溫圓點點頭，進去包廂後看了看，都是家裡人，她也不侷促，瞄了一眼姑父楊錦文，笑了笑，然後放下書包。
這個姑父她不太熟悉，但是人長得帥，跟黎明似的。
但她的目光移到溫玲身上的時候，立即低下頭。
這個姑姑，溫圓可不敢惹，聽說她在自己這般大的時候，什麼事情都敢乾，召集大院子弟跟流氓乾架，還敢拿搬磚猛拍流氓的腦袋，不僅如此，還放火燒掉看不順眼的老師抽屜。
可以說，每個大家庭裡都有不好惹的主兒，溫圓這個姑姑就是這樣的人。
溫圓看了看坐在旁邊的溫和頌，招呼了一聲：“爸。”
溫和頌向她點點頭：“餓了吧，馬上就上菜了。”
“還好。”
溫圓躺在椅子裡，拿出MP3，剛把耳機塞進耳朵，便看見一個人影站在自己跟前，隨後自己的耳機線，一把被人拽掉。
她抬頭一看，溫玲似笑非笑地盯著她：“溫圓，你跟我過來。”
“你想乾什麼？”
“叫你來就來，彆那麼多廢話。”
溫圓坐直身體，瞄了一眼自己老爸，溫和頌正和幾個兄弟聊天，其中就有楊錦文，後者向她微笑點了點頭。
溫圓想要掙紮一下，溫玲的聲音傳來：“你快點。”
“來了，來了，煩死了。”
溫圓站起身，跟她去到隔壁包廂。
她一進去，溫玲就把門給關上了。
溫圓直愣愣地盯著她，顯得非常警惕。
溫玲皺眉：“你不叫我？”
“姑。”溫圓小心翼翼地喊了一聲。
溫玲點點頭，走到包廂的窗戶邊，一把將窗簾拉開，然後打開窗戶，冷氣驟然襲來，冷颼颼的。
溫圓心裡咯噔一下，忙問：“你乾什麼？”
溫玲頭也不回地道：“你爸今年快四十了，從警快二十年了，跟歹徒搏鬥，捱了兩刀，追捕逃犯，腿上捱了子彈。
你媽受不了你爸早出晚歸，覺得他賺錢少，還天天不著家，所以扔下你爸和你，去了南邊，這些年，她對你爸和你不聞不問。
你爸好不容易熬到現在，升了副局，你也老大不小了，你不想見著他好，你威脅他，說他敢再婚，你就跳樓，來，我把窗戶打開了，你來跳。
你放心，你姑姑我是法醫，對了，你太爺爺也是法醫，跳樓死了的，我見過太多了，這是三樓，高度不夠，你一會兒跳的時候，記得用腦袋著地，免得落下殘疾。
來……”
溫玲站在窗戶邊，向她做了一個請的手勢。
溫圓一下子愣住：“不是，這關你什麼事情？”
“你爸是我哥，你說關不關我的事情？還有，你爸喜歡的那個阿姨，跟我關係挺好，你要拆散他們，我肯定是不答應的。”
溫圓忍不住退後兩步：“我、我……”
“溫圓，你爸很難，知道嗎？他一直在乎你的感受，這些年他小心翼翼地對待你，生怕給你帶來困擾。
但他也要追求自己的幸福，是你親媽不要你們，不是你爸的錯！
你爸以前受傷，差點死掉了，你媽都不陪在他身邊，讓他一個人躺在病床上不說，還嫌棄他，也不管你，自己離開了家，能怪誰？怪你爸？”
溫圓不說話，冷著臉。
溫玲從兜裡掏出一摞照片，扔在飯桌上：“來，你自己看看，這是你爸當時追捕逃犯，先後兩次受傷，做手術時拍的照片，你自己看看，你好好看看，他當時的樣子！”
散落的照片裡，是溫和頌腹部血淋淋的刀傷，一刀劃破了肚皮，一刀插進腰腹，他滿頭大汗，咬著牙，緊緊地握著拳。
護士正在給他縫合傷口，那傷口觸目驚心。
另外一些照片，是溫和頌肩膀中彈，護士取子彈的照片，他坐在床邊，右手緊緊地抓著輸液架。
除此之外，還有他押送歹徒的照片，臉龐堅毅，神情肅穆。
溫玲指著照片，同樣冷著臉：“溫圓，你爸多不容易，你三爺爺當年也是這樣，我們家全是警察，彆人隻看見我們很風光，誰又能知道我們多不容易？”
溫圓看著桌麵上的那些照片，眼眶泛紅，緊緊地抿著嘴巴，情不自禁地走過去，一張張的拿在手上。
旁邊的包廂裡，飯菜已經上齊。
楊錦文剛要起身去找溫玲，便看見她握著溫圓的肩膀走了進來。
溫圓表情低落，悶悶不樂地坐在椅子裡，溫和頌轉頭看了看她，小聲問道：“圓，怎麼了？”
“冇事兒。”
“餓了吧，吃飯。”溫和頌用筷子給她的碗裡夾了一隻蝦。
溫圓偏頭看了看他：“爸。”
“怎麼了？”溫和頌向她的肩膀低著頭：“你姑姑罵你了？”
溫圓抬頭看向坐在桌子對麵的溫玲，趕緊搖頭，隨後徐徐地道：“爸，那個女的……我同意你們……”
溫和頌表情一愣，抬頭望向溫玲。
溫玲聳了聳肩，拿起筷子：“哎呦，餓了，我肚子裡的兩個小傢夥，開始鬨脾氣了。”
楊錦文趕緊給溫玲的碗裡夾菜：“多吃點。”
“你也吃。”溫玲點點頭。
這頓飯一直吃到許久，溫玲和楊錦文回到家後，便去了何晴的家裡，楊大川和張春霞回去了安南，隻有何晴和小茵在家。
“小茵啊，今天是什麼日子？”溫玲坐在沙發邊上，逗著楚小茵。
小茵看著電視機，小聲道：“新年。”
“對，馬上就新年了。”
大家圍攏著電視機，等著電視機裡的畫外音倒數。
“觀眾朋友們晚上好，今天是99年12月31號，星期五，再過幾個小時，2000年的鐘聲即將敲響，在此祝願我們的祖國更加繁榮昌盛，人民更加富裕幸福，我們向全國電視觀眾，致以節日的問候和良好的祝願……”
深夜十一點五十九分，溫玲挽著楊錦文的胳膊，何晴抱著楚小茵，大家站在陽台上，望著大雪紛飛的夜空。
與此同時，貓子和蔣雨欣也肩靠著肩站在窗戶邊上，對著千禧年的到來，充滿了期待。
姚衛華、蔡婷、馮小菜也都同一時間望向夜空，心情惆悵的同時，也滿懷著對未來的期待。
收容站的杜南鬆，帶著啞巴少年周勇和收容站的人，站在街邊。
“開始倒數了。”溫玲喊道。
“三！”
“二！”
“一！”
“咻，砰！”
安南、秦城、乃至全國各地的夜空，絢麗奪目的煙花照亮了整個夜空，無論是城市，或是農村。
絢爛奪目的夜空下，何晴在楚小茵臉上親了一口，小茵咯咯的笑著：“媽媽，新年快樂。”
溫玲靠在楊錦文的肩頭，眼裡亮晶晶的，她小聲道：“新年快樂。”
楊錦文緊緊握著她的手：“新年快樂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