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七點。
興業區,大江路,丹華小區,701室。
“就這,買的七樓。”
貓子一邊上樓,一邊向楊錦文和溫玲介紹:“樓上是天台,有很大的空間,我說可以種點菜,我媽也是這個意思。
不過雨欣說,春天想要種一些花卉,所以隻能依著她,開春我就找人去上麵搭個棚子,再做個架子,能種幾十盆花。”
蔣雨欣穿著白色羽絨服,身材高挑,她跟在溫玲身旁,臉紅道:“我就是覺得,天天解剖屍體,跟遺體打交道,下班就想看看一些美好的東西。”
溫玲接過話頭:“雨欣啊,你找個男朋友,男朋友也是美好的事物。”
“呃……”貓子趕緊咳嗽一聲,幫忙解圍:“花也挺好的,我也喜歡看。”
蔣雨欣臉更紅了,她向溫玲身邊靠了靠,用動作表明:溫主任,我冇二心!
楊錦文看了看七樓的佈局:“一層幾戶啊?”
“就兩戶。”貓子回答:“一戶125平,四個房間,天台的麵積我們七樓兩家人用,空間很大的,打羽毛球都行。”
貓子用賠償款、再加上補償的一套房,找人接盤,全款買了這套四居室。
他太想要一套房子了,無他,窮怕了,他和蔣雨欣都是城裡戶口,冇房子說不過去。
再說,三姑六婆這些親戚來省城看病,想要找他借宿,但他和蔣雨欣住的是單位宿舍,不太方便,而且也想在親戚麵前長長臉,所以冇房子不行。
這還是其次,最深沉的考慮,還是貓子和蔣雨欣的婚姻大事。
有了房子,兄妹倆有了落腳處,無論是貓子找媳婦,還是蔣雨欣以後找男朋友,腰桿都要直一些。
雖然蔣雨欣根本冇打算談男朋友,但貓子想要談女朋友啊,他連女孩的手都冇牽過,讓他爸的話說,造孽啊!
貓子拿出鑰匙,打開門,屋裡便來傳來飯菜的香味。
“爸,媽……”貓子向屋內喊道:“楊處他們來了。”
蔣爸和蔣媽正在廚房裡忙活,聽見聲,兩個人趕緊跑出來,胸前還繫著圍裙。
“叔叔、阿姨好。”溫玲笑著招呼,手裡還提著兩盒禮品。
“您是雨欣的領導,還買什麼東西。”蔣媽搓著手,有些不太自在,但笑容是非常親切的。
不僅溫玲是領導,楊錦文也是領導,而且還是自己兒女的頂頭上司,他倆多少有些敬畏。
“叔叔,新年好。”楊錦文向蔣爸招呼道。
“坐、坐,快請坐,我給你們倒茶。”
“我自己來就行了,彆客氣。”楊錦文放下公文包,脫下衣服,儼然要去廚房幫忙的架勢。
看見他這般,蔣爸哪能讓他進廚房:“飯菜馬上就好了,我們來就行,您歇著,歇著……”
“冇事兒,我幫忙擇菜。”
溫玲坐在沙發上,笑道:“蔣叔,您就讓他幫忙,反正他也是閒著的。”
她這話一說,蔣雨欣便給楊錦文遞了一件圍裙:“彆把你衣服弄臟了。”
蔣雨欣根本不敢正眼看楊錦文,遞給他後,馬上就進了廚房。
楊錦文剛要把圍裙穿上,突然瞧見溫玲望來的目光,心中警鈴大作,隨後把圍裙扔到一邊:“我還是坐會兒吧,最近工作忙,跟著彭露華和方圓往雲城、廣市跑了一趟,我這腰都累得直不起來了。”
溫玲點頭:“我也是,最近感覺腰痠。”
算起來,溫玲懷孕四個月了,已經開始顯懷,人也變得越來越珠圓玉潤。
楊錦文馬上道:“下班回去,我給你按按。”
“嗯。”溫玲點頭,看了看客廳的佈局。
貓子見他倆生出了一點火藥味,趕緊岔開話題:“傢俱都冇怎麼買,就買了三張床,客廳就買了一張沙發和桌子,電視都冇有。”
“挺好的。”溫玲道:“東西多了,乾擾思考,也很難收拾衛生。一個空房間,會腦子更加清醒。”
貓子本來想著再存點錢,多買一些傢俱:“是嗎?”
“真的。”溫玲點頭:“不信,你找個空房間住幾天,你的腦子裡的思維會無限延展,就像觸覺一樣伸出去,那些靈感、思路會從四麵八方向你湧來。”
貓子再次表示了懷疑:“溫主任,你彆騙我?”
“我騙你乾啥。”溫玲振振有詞:“王陽明知道不?”
貓子點頭:“知道,王聖人嘛。”
“那你肯定知道龍場悟道,王陽明當初格竹子的時候,他人在哪兒?他身處鬨市,心不靜,後來被整去龍場,麵對曠野、他的心就靜下來了,突然開悟,領悟了天道,變成了聖人。
所以,貓哥,人不要被外物所侵擾,明白不?”
貓子看了看楊錦文,隨後再看向溫玲:“真的?”
溫玲笑眯眯地道:“還不信啊你?終南山那麼多人修行,修的是什麼?不就是修心嗎?”
“好像也是哦,那我就不買傢俱了?”
“不買。”溫玲點頭。
楊錦文道:“彆聽溫主任的,她忽悠你呢。”
“不對啊。”貓子抓了抓後腦勺:“溫主任說的挺有道理,我每次回老家,站在山頭,看向遠方的山脈、天空,我的心就能靜下來。”
“是吧?”溫玲伸出手指頭,點了點他:“所以啊,貓哥不要被外物所乾擾,做好自己,一定要每天內省三次,早中晚都要問問自己,我貓子今天抓到了老鼠了嗎?
哦,不對,做好自己了嗎?秉持內心最重要。”
貓子豎起大拇指:“溫主任,您這心理學的造詣很高啊,讓我茅塞頓開,我連女朋友都不想找了,人最大的煩惱就是七情六慾,所以我要斬斷這七情六慾,從自我認識,然後超脫自我,也就是超我?”
溫玲歎息一聲:“誒,你妹要是這麼能聽勸,那就好了。”
楊錦文心裡腹誹,貓哥要是跟溫玲一路,溫玲能把他給賣了,估計貓哥還得幫她數錢。
“蔣冒,你其他的同事呢?”這時候,蔣爸從廚房出來問道。
貓子道:“他們冇空,就楊處和溫主任。”
蔣爸抿抿嘴,欲言又止。
貓子安慰:“爸,冇事兒,我們自己家好好慶祝一番。”
蔣爸翻了一個白眼:“買了好多菜的,雞鴨都是我和你媽坐大巴車,從鄉下帶來的,不吃就浪費了。”
“沒關係,我明天晚上拿去菜市場賣掉。”貓子向他老爸壓壓手:“爸,不要被外物所侵染。”
貓子完全被溫玲帶偏了,總覺得自己馬上就要築基悟道了。
但就算是築基成功,也得吃飯。
晚上七點半,一桌好菜上了桌。
蔣爸蔣媽冇聽貓子的,還是做了好大一桌飯菜,在他們看來,買新房喬遷是一件大事兒。
飯菜如果吃剩了,他們就多住幾天,把剩菜吃完再回鄉。
空蕩蕩的客廳,就擺著那麼一張大圓桌,跟鄉下吃席的熱鬨相比起來,確實很冷清。
楊錦文帶來了茅台,開瓶之後,給大傢夥倒酒。
溫玲自然是不喝的,她已經過了孕吐的階段,胃口大開,麵對蔣爸蔣媽帶來的土特產,那是食慾大開。
貓子完全忘記了不要被外物所乾擾,憑著自己本事成功在省城紮下根,憑什麼不該高興?
詩仙不是說了嗎?人生得意須儘歡,莫使金樽空對月!
詩仙不是還說了嗎?我輩豈是蓬蒿人,仰天大笑出門去!
貓子不僅買了新房,他還升上了正科!
人就是靠七情六慾活著的,不然多冇意思?
貓子在內省和外放的情緒中,輾轉騰挪,情難自已,他激動地舉起白酒杯:“來……”
他還冇把慶祝的話說出口,窗戶外麵突然炸響了禮炮聲。
一串煙花從陽台的窗戶外麵升空,隨後在夜空中爆炸開來。
“咻,嘭!”
“咻,嘭……”
一發發的煙花升空,絢麗奪目,映紅了他們的臉。
蔣雨欣驚訝道:“小區裡放煙花了。”
貓子的情緒被斬斷,覺得樓下放煙花的人竟然比他還要高興,有些悻悻然地道:“城裡就該嚴禁菸花爆竹,多危險啊。”
溫玲反駁:“那不就一點年味都冇了?”
“這倒也是,早知道我也該買幾箱。”
蔣雨欣撇撇嘴:“你捨不得花錢。”
“我得存錢買傢俱嘛。”貓子很委屈,他手舉著,等著煙花放完,再說祝酒詞,但煙花就是不停,放了一箱還一箱,持續了好幾分鐘。
楊錦文向他抬抬下巴:“去看看是誰放的煙花?把他抓起來。”
貓子放下酒杯:“我去看看,還讓不讓人吃飯了。”
貓子走到陽台,往樓下一瞧。
姚衛華站在空地上,向他揮了揮手,除了他,還有蔡婷、馮小菜,他表情一凝。
緊接著,房門被敲響。
蔣雨欣跑去開門,發現何金波、龔彪、江建兵、徐國良、蔣扒拉和富雲、好些個人站在門外,要麼提著禮盒、要麼抱著一箱啤酒。
何金波皺眉:“怎麼就吃上了呢?不等我?”
貓子看見他,眼眶一熱:“師父,您怎麼來了?”
“要不是楊處告訴我,我還不知道你搬新家,我和彪子專門開車過來的,支隊的破車,壞在路上了,老姚還專門開車來接的我們。”
江建兵道:“貓子,我們也是剛忙完啊,來晚了,你既然都開吃了,那我們走了。”
徐國良點頭:“就是。”
“彆,彆……”貓子趕緊把他們拽住:“我再去弄幾個菜。”
“要硬菜哦。”
蔣扒拉點頭:“就是,咱們好幾天冇打牙祭了。”
貓子心裡升起一股暖流,等姚衛華、蔡婷和馮小菜上樓進屋,看著滿屋子的親朋好友,熱熱鬨鬨的,他心裡唾棄一聲:去他的不要被外物所乾擾,我就喜歡人間冷暖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