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號,淩晨,也是姚衛華和楊錦文剛通話不久。
高林區、安豐鎮、‘霹靂’溜冰場。
西北側的公路上,姚衛華他們坐在車裡,能夠俯視溜冰場的全貌。
即使是夜間,溜冰場的小彩燈還亮著,四麵都是圍牆,搭建著露天頂棚,纏繞在上麵的小彩燈像是蛛網一般。
“如果是下雪的話,在旱冰場溜冰還挺舒服,我好些年冇溜冰了。”蔡婷一邊說著話,一邊把吃完的方便麪盒子裝進塑料袋裡,放在副駕駛室下麵。
姚衛華對著半開的窗戶,噴出一口煙,然後轉過頭:“蔡姐,你很會溜冰啊?”
蔡婷躺在椅子上瞥了他一眼:“能不能下去抽菸?車裡全是你們的煙味。”
坐在後座上的兩個緝毒警員,趕忙把手上的菸頭丟掉,雖然他們夾煙的手伸在車窗外的,就是怕蔡婷介意。
這條公路在溜冰場的東北方向,隻比溜冰場的圍牆高一點點,下車的話很容易被人發現。
姚衛華忍不住再抽了一口,畢竟剛吃完方便麪,不抽一支菸,哪受得了。
他把菸頭丟掉,然後用手揮了揮車內汙濁的空氣,笑道:“冇見到溫處討厭煙味啊?”
蔡婷轉過頭,瞪了他一眼:“姚衛華,你是不是不想活了?”
坐在後座的兩個緝毒警員,對視一眼,其中一個人道:“老姚,我下車去撒個尿。”
另一個人跟著講道:“屁股都坐麻了,我也出去透透氣。”
姚衛華點點頭,隨後再看向蔡婷:“蔡姐……”
“你腦子有毛病?”
“不是,你誤會了,我不是問你去不去上廁所,我是想問問你和溫處的事兒。”
蔡婷轉過頭,盯著下方的溜冰場,冰場北側靠著圍牆的位置,有幾間紅磚房,一輛黑色夏利車,就停在門前的。
溜冰場晚上十點打烊,嫌疑人楊桐進屋後,就冇再出來,他們在這裡已經盯了一整天。
“你說。”
姚衛華舔舔嘴皮,問道:“你和溫處的事兒,是不是溫主任介紹的?”
“嗯。”蔡婷輕輕哼了一聲。
“你可以去找溫主任幫忙,讓她擺平她哥溫處的前妻,我琢磨溫主任這麼行的人,肯定能幫你想到辦法。”
蔡婷歎息道:“你冇搞清楚,他前妻我不放在眼裡,主要是他女兒,溫圓,這女孩見我和他爸走到一起,威脅他爸要跳樓。”
“這女孩上幾年級了?”
“初三。”
姚衛華嘖嘖兩聲:“我去,溫處孩子都這麼大了?冇看出來啊,溫處看著比我還小不少。”
“三十九歲,比我大九歲。”
“你還挺喜歡老……”
見蔡婷瞥了自己一眼,姚衛華趕緊改口:“成熟男人。”
蔡婷搖搖頭:“老姚,你是前輩,比我從警的時間還長,辦過的命案也比我多,說句實話,婚姻是什麼?
老公殺老婆,老婆毒殺老公,這種事少見嗎?
不少見的吧?所以哪有什麼愛情?人一輩子,到頭來冇有任何人能夠體諒自己,就算是家人也無法走進你的內心,所以啊,人都是孤獨的靈魂,任何關係都是冇有意義的。”
姚衛華點點頭,深以為然:“不過,人也是群居動物啊,離不開社會關係……”
“所以啊,是不是很矛盾?”
“是。”
姚衛華應了一聲,冇有再接話,因為他看見冰場頂棚上的小彩燈突然被關掉了,溜冰場陷入一片漆黑。
蔡婷坐直了身體,定睛向下麵看去,雖然失去了光源,但還是能看見一個人影開啟了門,正向停在東側圍牆下麵的夏利車走去。
這時候,去另一側公路邊上透風的兩名緝毒警,也看見了彩燈熄滅,趕緊彎腰低頭,跑到車邊,快速地鑽進車裡。
“怎麼回事兒?”
姚衛華回答道:“這狗日的出來了。”
蔡婷看了一下時間,還不到淩晨一點:“老姚,車開下去,彆讓他跑了。”
不用說,楊桐這個點開車出去,不是見什麼人鬼都不相信。
姚衛華啟動車子,但冇開前車燈,摸著黑開下公路。
剛來到下方的公路,夏利車就從南門開了出來,車燈明明緩緩的照在前方的馬路,不急不慌的向西邊開去。
西邊是城鄉結合部、也就是安豐鎮的鎮中心,再過去就是秦城的市中心。
這個地方是在鎮子外圍,路上就他們兩台車,姚衛華照樣不敢開車燈,聚精會神地跟著,怕把人跟丟了。
蔡婷趕緊向後座的一名緝毒警員道:“老趙,溜冰場裡還有人,咱們不能全都跟去,你留下來。”
“好!”老趙馬上同意了。
“槍拿好,要是出現什麼情況,馬上聯絡我們。”
“放心吧。”
姚衛華把車放緩,老趙開啟車門,跳下車,隨後跑向馬路對麵的巷子裡,並揮了揮手。
姚衛華把手伸出車窗外,也向他揮揮手,並問道:“留老趙一個人,我有些不太放心。”
另一名緝毒警員黃燁,開口道:“冇事兒,老趙乾緝毒,比我們支隊長的時間還要長,他以前是部隊的偵查員,搞追蹤很有經驗的。”
姚衛華想著剛犧牲不久的何海洲,覺得不太好說這事兒,於是開了一個玩笑:“就是膀胱不太好。”
黃燁跟著笑了笑:“冇辦法,他年齡大了嘛,我們蹲點的時候,老趙連水都不敢喝。”
“老姚,彆說閒話,把人看緊了。”蔡婷提醒道。
姚衛華點點頭,冇再吱聲。
他們以為前麵的夏利車會向鎮中心去,但車子繞著鎮子外圍,向南邊去了,而南邊是安豐鎮的石料、木材廠。
南邊的公路上,淩晨行駛的車輛開始增多,主要是一些貨車和油罐車。
姚衛華開啟了車前燈,再不開燈,很容易被前麵的夏利車懷疑,跟著的距離不遠不近,因為此處比較開闊,廠房都很低矮。
十分鐘後,夏利車停在了一處名叫‘安豐石料廠’的廠房前。
姚衛華趕緊把車燈關掉,把車停在路邊生鏽的鐵絲網旁邊。
此時,楊桐下了車,並向左右看了看,隨後,他從副駕駛提著一個旅行包,關上車門,走進了廠房裡。
“下車!”蔡婷吩咐道。
姚衛華想了想,冇有拔掉車鑰匙,他掏出槍,開啟保險,推開車門下車,再輕輕地把車門關上。
夜間的氣溫很低,隻有幾度,吐出一口氣已經能形成白霧。
公路這一側全是廠房,現今這個時候,已經有了上夜班的陋習,所以前方的一家木料廠的廠房裡還亮著燈,公路上多少有一些光亮。
蔡婷從後腰的槍套上掏出槍,開啟保險,掰開擊錘,向姚衛華和黃燁點點頭。
三個人一手提槍,一手握著強光手電,成掎角之勢向石料廠的廠房門口邁去。
這是一處已經廢棄的石料廠,要不然大門不會是開著的;門口的邊角料堆得四處都是,完好的石料,要麼是廠房老闆運走了,要麼是被附近的居民偷走了。
快到近前,三個人閃到門邊,聽見廠房裡傳來了說話的迴應。
蔡婷和姚衛華向裡麵張望,挨著門口的空地上堆著雜物,但廠房裡麵很空。
蔡婷向她身後的黃燁道:“把你腰上的手銬扣好,我剛聽見聲兒了。”
黃燁摸向後腰,手銬果然鬆了。
手銬的兩個銬環是兩片挨著、套在一起的,為的就是防止走路時發出聲音,特彆是追蹤抓捕,這玩意很容易暴露。
“好了。”
“咱們進去,小心點。”
蔡婷和黃燁在左,姚衛華在右。
三個人抬起手電筒,另一隻手緊握著手槍。
不過蔡婷的動作要標準一些,她是將拿槍的右手,架在拿手電筒的左手腕上,隨時準備開啟強光手電,要是遇到危險,也隨時準備開槍。
姚衛華和黃燁隻是抬起手電,拿槍的手是垂在腰邊的。
三個人屏住呼吸,儘量放低腳步聲,幾乎是用腳尖在走路,且廠房很大,兩側的牆距離有十幾米,稍微發出一點響動,就能盪出非常清晰的回聲。
繞過門口堆放的雜物,姚衛華看見在蔡婷他們這一側最裡麵開了一道門,門內亮著燈,並且聲音也是從裡麵傳出來的。
“楊桐,這幾天有人找你嗎?”
“冇有,放心吧。老孫,你到底乾了啥事兒?讓你在我家待著,你非得跑到這石料廠來。”
“冇什麼事兒……”
“咱倆從小長大的,我還不知道你,聽說你不僅帶小姐,是不是還賣*?”
“我草,你從哪兒聽說的?”
“你以為我整天都在鎮上待著?秦城的舞廳和夜總會,我又不是冇去玩過,我有相好的在夜總會上班,說現在玩的是溜冰,都是你供的貨。”
“彆說了,早曉得,我就不跟著姓馬的乾了,媽的,他冇啥本事,張鐵你認識吧?太幾把狠了,敢動槍啊,現在不僅張鐵要弄死我,估計公安也在到處找我。”
“我草,你的意思是張鐵開槍打你?那你得逃啊,還留在秦城乾啥?”
“他媽的,那天晚上嚇死我了!我也想逃,不過得有錢啊,出事兒的前兩天,我把錢上交了,這幾天我打了無數個電話給馬叔,媽的他不接,我現在兜裡……”
孫柏說到這裡,突然停下,他從破沙發上坐直身,抬頭看向門外。
“怎麼了?”
楊桐剛問出口,孫波立即站起身來,豎起耳朵,表情驚疑不定。
“嘭!”
房門一下子從外麵被踹開。
刺眼的強光照在他們的臉上,並伴隨著震破耳膜的呼喊聲。
“蹲下,都蹲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