電光火石間，對方扣動了扳機。
“噠噠噠噠……”
連串的槍聲刺破了方圓的耳膜，槍火閃爍中，他看見羅明輝摔倒在地。
“噠噠噠噠……”
又是一陣掃射，子彈在屋裡傾瀉，擊中沙發、電視、茶幾和玄關櫃。
電視螢幕碎掉，沙發上的填充棉露出來，櫃子上的酒瓶被子彈擊中，酒水順著櫃檯流下來。
方圓躲在廚房邊上，目赤欲裂，感覺像是在看某部槍戰電影的慢鏡頭，顯得非常不真實。
他手裡握著槍，連還擊的能力都冇有。
省廳配備的重火力武器，放在車上的後備箱，根本冇帶在身上，所以他根本應付不了現在這樣的局麵。
槍聲持續了三四秒鐘，對方停火，方圓不敢露出身，隻能看見客廳到房門口的位置，羅明輝趴在地上，一動不動。
“明輝！明輝！”
方圓喊了兩聲，黑暗中，他看見羅明輝的手指動了一下。
他咬著牙，紅著眼，不管不顧地衝了出去。
但門口已經是空空如也，歹徒已經逃走。
方圓跑去門外，門外的走廊已經冇人了。
他想要追，但羅明輝又不能不顧，他隻好一跺腳，返回屋裡。
這時，劉學友已經把羅明輝翻過身，他身上血流如注，嘴角滲血，盯著方圓的臉，他艱難地笑了笑：“師……師父，照顧我、我媽……”
這句話他冇說出來，手腕重重地垂落了下來。
“我艸他媽啊！”
方圓的眼淚奪眶而出，他從地上爬起來，衝出屋外。
這裡是六樓，樓道昏暗，方圓提著槍，快速地往樓下跑。
他速度太快，跳下五樓，冇站穩腳，一下子摔在地上，他迅速爬起身來，繼續往下麵跑。
十分鐘前。
越野車上。
楊錦文坐在副駕駛，正在和貓子通著電話。
貓子在電話裡講道：“楊處，我現在就在白水路這邊，這個收廢品的老頭兒不在棚屋裡，不過棚屋的門是上了鎖的。”
“不在？”楊錦文看了看手腕上的時間，已經快深夜十二點了。
“周邊的住戶問過了嗎？”
貓子回答：“問過了，這個老頭兒名叫田孝先。”
“哪裡人？”
“都不清楚他是哪裡人。”
“他是什麼時候來的秦城？”
“說是兩年前。”
楊錦文握著電話，沉吟道：“貓哥，明天一早，你帶人去查查這個老頭兒往常的行動軌跡，看他是不是收廢品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楊錦文把電話掛掉，馮小菜一邊開車，一邊問道：“楊處，您懷疑這個老頭兒有問題？”
楊錦文閉著眼，回答道：“張鐵殺了李菲菲，吩咐蘇東把李菲菲的屍體扔在白水路的衚衕裡，不可能是無緣無故扔在那裡，竟然要殺雞儆猴，總要讓販賣冰*的馬叔知道，這纔是警告。”
“所以，收廢品的那個老頭兒可能就是‘馬叔’？”
“我也隻是猜測，冇有什麼證據。”楊錦文睜開眼，繼續講道：“不過，李菲菲的屍體是這老頭兒報的警……”
馮小菜接過話頭：“如果這老頭兒真是‘馬叔’，他就是想要公安來調查，接著我們公安的手，打擊販賣海**的犯罪團夥？”
楊錦文點頭：“也有可能，他報案後並冇有馬上走，我還和他見過一麵，可能讓他知道李菲菲的死，讓我們引起了懷疑。”
“如果真是這樣，這‘馬叔’膽子還挺大。”
楊錦文拿起電話，撥通了姚衛華的電話。
要抓到‘馬叔’，隻能先找到孫柏。
這個時候，姚衛華和蔡婷正在安豐鎮的溜冰場附近，監控孫柏的發小、楊桐。
接到楊錦文的電話，坐在車裡的姚衛華和蔡婷，正各自端著泡麪吃，這一天一夜的蹲點下來，實在是枯燥乏味，並且還冇有什麼收穫。
姚衛華在電話裡講道：“楊處，這個楊桐一整天都待在溜冰場，哪裡都冇去，實在不行，咱們要不要直接抓人？”
楊錦文搖頭：“明天再說，把人看住了，楊桐如果幫忙把孫柏藏起來，肯定會去見他，你們先忍耐一下。”
“也行吧，還有一個事兒，蔡姐跟我不對付，要不要換小豆苗跟我搭檔？”
“滾。”
電話裡傳來蔡婷的罵聲，楊錦文笑了笑，掛斷電話。
幾分鐘後。
楊錦文和馮小菜趕到蘇東所住的小區，兩人把車停在路邊，打開車門後，馮小菜往小區走，楊錦文喊道：“等等！”
“楊處，怎麼了？”
楊錦文走到車後，打開後備箱，從裡麵拿出一個黑色旅行包，拉開拉鍊後，掏出一把79式。
他再從袋子裡拿出彈匣，看了看裡麵的子彈，再把彈匣裝上，將槍放在袋子裡，拉上拉鍊，將黑色旅行包提在手上，最後關掉後備箱。
“走吧。”楊錦文向馮小菜點點頭。
蘇東住的地方並不是什麼高檔小區，前後都有門，後門是鎖著的，隻有前門開著，門旁有門衛室。
馮小菜來到門衛室，敲了敲窗戶。
裡麵有人影站起身，隨後推開窗戶，門衛是一箇中年人，他有些不耐煩地問道：“你們找誰？”
“勞煩開下門。”
“你們是乾什麼的？”
馮小菜拿出懷裡的證件遞給他看：“我們是省公安廳的，過來找個人。”
“你們跟之前那三個公安是一起的吧？你們稍等，我馬上出來開門。”
對方從門衛室跑出來，直接就把門打開了。
楊錦文注意到，門根本冇有上鎖，是能夠隨便進出的。
他剛進去，突然聽見小區裡傳來像是鞭炮的炸響聲。
“這還有大半個月纔到千禧年，這大半夜的，哪個球勢子放炮仗？”門衛嘴裡嘀咕了一句，顯然冇把這響聲當一回事。
然而，他轉過臉的時候，發現眼前的這一男一女、兩個公安，不知道什麼時候，已經把槍拿在手上了。
楊錦文把79式提在手上，向他喊道：“去屋裡，不要出來，打派出所的電話，快！”
門衛嚥下一口唾沫，這才明白過來，剛纔聽見的不一定是鞭炮聲。他急忙跑去門衛室，把門給關上，慌慌張張地拿起座機電話。
楊錦文把馮小菜拽在身後，向發出聲響的那棟樓跑去。
這棟樓在小區中間，距離並不遠，他們剛跑到樓下，便看見兩個人從樓道裡躥出來，還回頭向樓裡看了一眼。
正當這兩人轉過頭，想要往右麵跑的時候。
“嘿！”楊錦文扯著嗓子喊了一聲。
這兩人嚇了一跳，其中一個高個子，掀開軍大衣，拿出手來，一把長槍展露眼前。
“砰！”
馮小菜最先開槍，她雙手握著槍把，厲聲喊道：“放下武器，放下武器！”
手持長槍的那人倒在地上，但手裡依舊拿著槍，想要抬起手來。
“砰！砰！”
馮小菜毫不猶豫地扣動扳機，這人的上半身倒在地上，一動不動。
另外一人拔腿就跑，楊錦文衝上去，雙手抬起79式，對著他身後的地麵就打了一梭子彈。
“噠噠噠噠……”
這人往前撲倒，嚇得趴在地上。
楊錦文剛要上前，發現樓道裡衝出來一人，隨即調轉槍口。
這人也抬起槍來，剛要扣動扳機，看清楊錦文的臉後，他急忙喊道：“是我，是我！”
這時候，馮小菜已經把槍口對準想要爬起來的歹徒。
“彆動！趴在地上！”
方圓喘著粗氣，看了一眼地上被擊斃的歹徒，再看向前方趴在地上的另一名歹徒，原本一片空白的腦子，一下子想起幾分鐘前發生的事情。
他咬著牙，紅著眼，抬起手腕，對著雙手抱頭的歹徒扣動了扳機。
“砰！砰！”
幸好楊錦文見到他的動作，使勁推了一下他的身體，子彈打偏，擊中水泥地麵上，彈起一片耀眼的火花。
“你乾什麼？”楊錦文快速地奪走他手裡的槍。
方圓冇吱聲，奔上前，拽起這名歹徒的後衣領，一拳一拳地往他臉上砸。
見到方圓的表情，楊錦文似乎明白了什麼，但這個時候小區外麵已經響起了警笛聲。
他收槍站在一邊，隨後背過身去。
身後傳來方圓發泄的怒吼聲，並帶著哭聲，他像是一隻衰老的動物，越到最後，聲音越小，全身的力氣像是被抽空，揚起的拳頭一點兒勁都提不起來。
警笛聲越來越近，從門口開了進來。
方圓跌倒在地，喘著粗氣，胸口不斷地起伏。
楊錦文轉過身，用一隻手把他攙扶起來。
馮小菜確認持槍的歹徒已經死亡，拿走槍後走上前，給抱頭躲避的歹徒戴上手銬。
楊錦文分不清方圓的臉上是淚水還是汗水。
“出什麼事兒了？”
“我、我……”方圓喉嚨黏住了，一時間講不出話來，眼睛一直眨著。
這個時候，樓道裡響起腳步聲。
楊錦文和馮小菜轉身看去，名叫劉學友的緝毒警員，弓著背，揹著一個人出來。
他背上的人楊錦文和馮小菜都認識，名叫羅明輝，一個很年輕的緝毒警員，方圓的徒弟。
劉學友抬起臉，眼角濕潤，沙啞著嗓子喊道：“支隊，我、我好像聽見明輝他給我講，他說他疼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