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九九年十一月五號,早上八點。
楊錦文剛邁進刑偵一處的辦公室,溫和頌已經在裡麵等著他了。
“廢話不多說。”溫和頌目光銳利的盯著大傢夥:“想必大家已經知道,咱們緝毒隊一名臥底的同誌,前天晚上,也就是十一月三號晚間,在天府路被毒販子殘忍殺害。
這個事情,直通部裡,省廳領導要求我們刑偵一處配合緝毒隊的同誌,打擊毐販、抓捕罪魁禍首,肅清這幫毒瘤。”
溫和頌頓了頓,看了看手腕上的手錶:“現在是早上八點三十五分,九點鐘,緝毒隊的辦公室集合,參加這次緝毒行動。”
傳達訊息後,溫和頌向楊錦文嚴肅的點點頭,然後快步離開。
姚衛華咂咂嘴:“果然,我想著,出了那麼大的事情,緝毒隊就二十幾個人,肯定要調派我們刑偵人員幫忙。”
馮小菜問道:“姚叔,你怕了?”
“怕個球。”姚衛華道:“當年哪有緝毒隊,抓捕那些毐販子,還不是我們刑警負責。”
貓子有些擔心:“那可不一樣,咱們抓捕命案嫌疑人,對方要麼是持刀抵抗,就算有槍,我們也能憑藉火力優勢,進行壓製。
這些販毐的,火力比我們公安還猛,可不是命案嫌疑人能比的。”
蔡婷道:“那怎麼辦?當刑警就要有這樣的覺悟,冇犧牲的覺悟,還不如趁早辭職呢。”
貓子被說的臉紅:“蔡姐,我不是害怕。”
姚衛華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彆怕,調查緝毒大案,立功也快。
咱們配合緝毒隊,如果能成功搗毀販毐團夥,再怎麼也得撈一個二等功。
貓哥,你好幾個功勞傍身,以後從省廳去到地方,再怎麼也是擔任刑警大隊的大隊長,或者是派出所所長,光宗耀祖的事兒。
“我真冇怕。”貓子皺眉:“我隻是考慮的比較多而已。”
楊錦文收拾好公文包,先他們吩咐道:“走,去緝毒隊。”
去到地方,楊錦文發現參會的不僅是他們,還有各轄區的派出所所長,以及警犬支隊的兩名訓導員。
隊裡有四隻警犬,其中一隻叫“小黑”的羅納威犬,是專門用來緝毒的緝毒犬,它還有一個徒弟,尚在訓練中。
這會兒,省廳的領導還冇到,方圓在走廊儘頭抽菸,看見楊錦文後,趕緊把他拽到角落裡。
“楊處,不是我打的報告,我也是剛接到的通知,才曉得上麵讓你們偵查一處配合我們。”
楊錦文點點頭,昨天兩人說好,先問過姚衛華他們的意思,他們同意了,方圓再打申請。
冇想到,上麵的領導早有安排,估計私下裡已經開過會了。
緝毒支隊和刑偵一處雖然是兩個單位,但都隸屬刑事偵查局,成立緝毒總隊那是好些年後的事情了。
局長名叫韓光福,副廳,跟秦城公安局一把手嶽紅東差不多的級彆,不過,嶽紅東手裡的實權要大一些。
他一來,所有人都已經在會議室裡或坐、或站,場麵鴉雀無聲。
楊錦文不明白,調查緝毒案這麼大的事情,私密性是很強的,怎麼會叫那麼人來開會。
溫和頌和他是坐在一起的,在他耳邊嘀咕道:“咱們韓廳是想放出風聲,警告有些人不要心存僥倖,跟那些毐販子同流合汙,這個會一開完,今天晚上,咱們韓廳的辦公桌上馬上就能收到舉報信。”
楊錦文微微點頭,靜靜聽著韓光福發言。
他長篇大論說了一大堆,說來說去,就一個意思,把這些販毐份子一網打儘,有多少人抓多少人,絕不姑息!
誰要是敢包庇,敢隱瞞,無論是誰,就算是脫掉這身製服,他也要把人送上法院的審判席!
散會之後,各轄區公安局和派出所的人陸續離開,個個眉頭緊蹙,麵容嚴肅。
偵查一處和緝毒支隊的人全員留下,一共不到三十人。
門一關,韓光福拿出煙來,一人派了一支,煙不夠分,他又從兜裡拿出一盒,一邊拆封,一邊道:“咱們自己人,我就不說那些場麵話了。
今天早上,我去殯儀館見了何海州同誌的遺體,也見了何海州同誌的家屬,他有一個上初中的兒子。
這孩子冇有哭,就問了我一句,什麼時候能抓到凶手,給他爸爸報仇?”
韓光福歎了一口氣,目光灼灼地盯著會議室裡這些人:“所以,我也要問你們一句,什麼時候抓到凶手?”
楊錦文不瞭解這個事情,所以他和姚衛華等人冇多大壓力。
方圓咬了咬牙,回答道:“韓廳,給我一個月的時間,我一定把藏在幕後的毐販給抓住。”
韓廳把煙遞給他,隨後指了指楊錦文:“我叫他過來,不是讓你一個月破案,我隻給你們半個月的時間,不要等到千禧年過後。
罪魁禍首不抓住,你就自己打辭職報告。”
這就是軍令狀了,方園看了看自己的副支隊彭露華,兩個人咬咬牙,隨後點頭:“可以。”
“好,那就說案子。”
方圓站起身,走到白色幕布前。
緝毒支隊的一個女警操作著電腦,打開幻燈機,隨後把幾個人的照片投射在幕布上。
方圓清了清嗓子,正色道:“前幾個月,我們查到一批純度很高的冰毐出現在我們秦城。
這個東西一般在沿海城市流通,很少在我們這邊出現,有的話,也是很少量,冇有批量出現。
我們從戒毒所瞭解到的情況是,許多複吸人員,就是因為這個東西,重新上癮。
據那些複吸人員說,吸食這個東西,叫做溜冰,比海*因更加有勁。
我們抓獲了好幾個散貨的販子,據他們聲稱,這些貨都是從廣市來的,一個綽號叫‘馬叔’的人,控製著一些人,專門在火車站、汽車站、服裝批發市場、菜市場等人員密集的地方販賣。
於是,八月底的時候,我們就安排何海州接觸了一個販冰的販子,名叫孫柏。”
楊錦文對孫柏這個人有印象,並且他的照片也出現在了幕布上,除了他之外,還有何海州、被歹徒殺害的男子、以及倖存下來的女人。
至於另外兩個人,是那天晚上騎著摩托車的槍手,其中一個被楊錦文擊斃,另一個捱了兩槍,已經被抓獲。
韓光福指向那名抓獲的歹徒:“審過了嗎?”
方圓搖頭,瞥了一眼楊錦文,隨後回答說:“他中了兩槍,其中一槍打碎了他的膝蓋骨,另外就是,肩膀還捱了一刀,昨天一整天都在醫院做手術,我今天就讓他開口。”
這話一出,緝毒支隊的警員紛紛看向楊錦文。
楊錦文外出查案,隻要開槍,那就有歹徒倒黴,不是死,就傷。
現在省廳裡都在傳他擊斃歹徒的事蹟,傳的最厲害的都是一些女警。
“那個女的呢?”韓光福指向幕布上、那個倖存女人的照片:“她怎麼說?”
方圓道:“這個女人是孫柏的女朋友,名叫高曦,本地人,在天府路、也就是案發現場附近開了一家髮廊。
據她聲稱,案發當晚,兩個歹徒騎摩托車跟過去,最先開槍打的是何海州……”
說到這裡,他語氣頓了頓,歎息一聲,繼續道:“老何背後中了兩槍,歹徒又向孫柏開槍,不過孫柏……”
方圓指向死的那人:“他拽過他表弟的身體,擋了一槍,子彈擊中後腦勺,當場死亡,孫柏得以逃脫。”
案發現場的照片呈現在幕布上,傾倒的摩托車、被槍擊爆頭的男子、倒在摩托車旁、歹徒的屍體,以及地上流淌著腥紅的血跡。
案發是在深夜,拍照時使用了探照燈,所以看著地上的屍體,姚衛華、蔡婷、貓子和馮小菜,四個人互相看了看,再望向坐在一邊的楊錦文。
那名被抓獲的槍手,也有好幾張照片出現在幕布上。
他跪在地上,雙手被後綁,右肩和膝蓋中槍,左肩上還插著一把匕首,他的雙肩被公安乾警給死死按住,頭髮被一隻大手往後拽,讓拍照的民警,能更清楚地拍攝他的臉。
這是一張悍匪的臉,西北人的麵孔,眼神非常凶狠。
並且,其中一張照片,他的眼睛是望著右前方的,通過另一張側麵拍攝的照片,楊錦文的身影出現在了照片裡,他手裡還垂著槍。
姚衛華向蔡婷嘀咕道:“蔡姐,上次咱們在蒼山縣,我擊斃龔天的時候,我已經認為自己是天下無敵了,冇想到,咱們楊隊更是厲害。”
蔡婷點頭:“我琢磨著,要不是打算留一個活口,咱們楊處不會讓他活著的。”
貓子點頭:“可不是,幸好我冇在現場,不然又得幫他寫證明材料。”
這時候,韓光福看向楊錦文,眼裡全是讚賞。
“錦文。”
楊錦文非常識趣的站起身來。
“咱們刑警不分家,這個案子,你們偵查一處配合方圓他們,爭取早日把這夥人給打掉,有冇有信心?”
“有。”楊錦文點頭。
“那你有什麼要求嗎?”
楊錦文抿抿嘴,斟酌道:“鑒於我們這次偵查任務對付的是窮凶極惡的毐販,我請求韓廳允許我們配備更強的火力和子彈。”
“我來安排!”韓光福很爽快的答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