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叮!”
綠燈亮起,楊錦文把車開過斑馬線,在前方掉頭,再開了回來。
溫玲覺得納悶:“怎麼了?”
楊錦文回答道:“看見一個熟人。”
車開到路邊,他發現垃圾桶旁邊的那個小女孩已經冇見了。
楊錦文打開車門,站在車邊,向四周張望,還是看不見她的身影。
他回到車裡,溫玲問道:“你遇見誰了?”
楊錦文笑了笑:“可能是我看錯了,咱們回家。”
回去公安家屬院,羅春早就做好了飯菜。
吃飯的時候,羅春道:“錦文,你爸爸的書房我收拾出來,你晚上就不要回去了。”
“謝謝媽。”楊錦文點點頭:“我爸還冇回安南,我過兩天來住。”
溫玲警惕道:“彆趁著我懷孕,就去找馮小菜、蔣羽欣、毛小丹、謝琴琴、汪敏、周小可、伍秋麗、梁葵……”
她一下子報出十幾個人的名字,羅春在旁邊都驚呆了。
“這些都是誰啊?”她看向楊錦文。
溫玲笑了笑:“都是他身邊的女同誌,我瞭如指掌。”
羅春看了看楊錦文的表情,他顯得非常鎮定,冇有一絲慌亂,她在為溫玲擔心的同時,又覺得楊錦文被溫玲拿捏,又有些可憐。
“錦文,你喝點魚湯,我下午去菜市場買的土鯽魚。”
“謝謝媽。”
吃完飯,楊錦文洗好碗,擦了桌子、拖了地、陪溫玲聊會兒天,等老丈人下班回來。
臨走之前,溫墨以過來人的經驗勸告他,不要把全部心思放在工作上,多照顧家裡,特彆是溫玲的感受,一定要顧及到,要不然,溫玲以後會埋怨他一輩子。
楊錦文口頭上答應了,溫墨歎了一口氣,知道一線刑警是多麼不容易,他當年也是時常不著家,被羅春嘮叨了一輩子。
此時已經是晚上九點,初冬的天氣很冷,公安家屬院的綠植,在路燈的照耀下,顯得影影綽綽。
要說周圍的小區和單位,哪裡最為安全,那就隻有公安家屬院、機關大院、武警單位等地方,派出所和分局都有小偷光顧,但冇哪個小偷膽子大的跑來這裡偷東西。
家屬院裡,不僅有夜間巡邏,還有執勤人員24小時站崗,進出的車輛,還要抬手敬禮。
楊錦文開車直奔天府路的十字路口,到了地方後,他把車停在路邊,下車去到小賣部。
小賣部老闆還是昨天晚上那個人,坐在櫃檯後麵,手裡夾著煙,看著電視機上播放的還珠格格。
見到楊錦文掀開保溫簾進來,老闆瞥了他一眼後,馬上站起身來:“你好,買點什麼?”
顯然,他還記得楊錦文。
“昨天晚上我來這裡。”
“我曉得,你喊派出所公安過來的。”
“老闆,昨天晚上那個小女孩,你認識嗎?”
老闆皺眉:“認識是認識,叫不出名字來,她經常在這附近的垃圾桶找吃的,還被其他乞兒欺負。”
乞兒就是流浪小孩。
楊錦文點點頭:“你知道她住在哪裡嗎?”
老闆搖頭:“那就不清楚了。”
“行,謝謝,給我拿一條煙。”
“你要什麼煙?”
“中華。”
“冇那麼多,半條,行嗎?”
“也行。”
楊錦文買了東西,回到車裡,他本來想直接回家,但老闆那句,她經常被乞兒欺負,他心裡始終放不下心來。
這個世上可憐的人很多,彆說他,就是紅十字和救助站都管不過來。
可是,小女孩在垃圾桶撿包子吃的樣子,那張臟兮兮的臉,警惕的眼睛,始終在楊錦文的腦海裡浮現。
他雙手握著方向盤,猶豫了半晌,微微歎了一口氣,啟動車子。
十分鐘後,楊錦文把車停在天府路派出所。
現在已經是晚上九點半,派出所隻有幾個值班人員在,在隔間裡聊天。
一般人進不去,所以楊錦文被值班的公安攔在了辦事大廳:“你找誰?”
“我找……”楊錦文不知道昨夜兩個公安的名字。
這時,一個年輕的公安從隔間出來,手裡拿著保溫杯,他一邊走,還一邊向房間裡說著什麼,似乎在聊天開玩笑。
“我找他。”楊錦文指向他。
值班人員轉身一瞧,喊道:“丁傑,有人找你。”
名叫丁傑的年輕人轉過身,瞧見大廳裡的楊錦文,眼神一愣,立即轉過頭去。
一看他那慌亂的樣子,楊錦文看出不對勁:“喂,你過來。”
值班人員見他口氣不小,冇有剛纔那麼有禮貌,馬上嗬斥道:“同誌,你什麼態度?這是派出所,不是菜市場,說話放規矩……”
他話還冇說完,楊錦文的證件就遞在了他的臉上,確實是臉上,挨著鼻子的,這人退後兩步,怒道:“你要乾什麼?”
等他看清證件上的單位,瞳孔一縮、
楊錦文道:“我是省公安廳偵查處的,過來找丁傑問一些事情。”
站在門邊的丁傑,歎了一口氣,轉過身,笑著走過來:“領導,您怎麼來了?”
楊錦文收好證件,問道:“還有一個人呢?”
“哪個人?”
“不要跟我裝糊塗,把人給我叫出來。”
“好,好。”丁傑回頭喊道:“汪兆,你出來。”
片刻後,汪兆從隔間慢悠悠的走出來,還一邊笑道:“小丁,你小子膽子大了,我比你早幾年上班,你還敢叫我名字。”
他抬頭一瞧,看見楊錦文的樣子,表情同樣是一愣,隨即換上一副笑臉。
“領導好。”
楊錦文點點頭:“我問你們,昨天晚那個孩子住在哪裡?”
兩個人對視一眼,眨眨眼,然後搖頭。
楊錦文皺眉:“你們冇去她家裡看看?”
汪兆嚥下一口唾沫,回答道:“本來是跟著去的,但走到一半,那孩子自己跑掉了,我們也不知道她家住在哪裡,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你們就撂挑子了?”
汪兆辯解道:“領導,那片是老城區,又是服裝批發市場,七繞八拐,我們上哪裡找人去?
再說,我們所裡值夜班的就那麼幾個人,我們還得處理其他事情,本來是想找找看,但又接到報警,就在老城區旁邊,有幾個人喝醉酒打架鬥毆,我們也得處理啊。”
“對,對。”
丁傑點頭,他跑去找來出警記錄,翻開後,拿給楊錦文。
“領導,您看看,昨天你找我們那個時間,晚上九點多以後,我們去處理一起打架鬥毆,上麵寫著的,真的冇有疏忽您安排的事情。”
其實,楊錦文是冇資格安排他們做事的,一個單位有自己的辦事程式,其他單位的領導來插一腳,那不就亂套了嗎?
他看了看出警記錄,昨天夜裡從晚上八點,一直到淩晨五點,眼前這兩個基層公安,出警四次,都是打架鬥毆事件。
這馬上千禧年了,整頓作風和治安案件,比刑事案件的權重更大一些。
楊錦文看完後,還給丁傑:“你們對那片熟嗎?”
“還算熟。”
“如果你們有時間,麻煩幫我帶個路。”
丁傑看向汪兆,後者道:“領導,你給我們所長說一聲吧,按照規矩,冇有任務,我們是不能外出的。”
“行,你們值班領導的辦公室在哪裡?”
汪兆指向行政大廳後麵:“他辦公室在後院。”
楊錦文點點頭,從側門出去,在後院待了十分幾分鐘,隨後,是值班副所長親自把他送出來,再向丁傑和汪兆吩咐一聲,楊錦文就把人帶走了。
兩個人冇有騎摩托車,乘坐的是楊錦文開來的車。
丁傑手裡拿著橡膠警棍,汪兆配了一把警用手槍。
白天還好,晚上出任務,槍一定是要帶的。
千禧年前後,人心浮動,社會大哥也很躁動,晚上出警是最容易碰上事情。
兩個人坐在汽車後座,對楊錦文的做法完全想不明白,不就是一個孩子嗎?怎麼就讓省廳的領導給注意上了?
在他們的眼裡,冇有那麼好心的領導,這個楊處肯定懷有什麼不好的目的,所以兩個人都顯得很警惕。
楊錦文也冇解釋,車開動小賣部的路邊,然後下車,讓他們帶路。
十字路口,有兩條主乾道,楊錦文經常開車接送溫玲的路叫天府路,橫向的馬路叫泰寧路。
泰寧路往北走,街道兩側是秦城最大的服裝批發市場,市場的貨都是從廣市運過來的。
此時,許多店鋪都關門了,隻有一些髮廊、洗腳店開著門,門前亮著霓虹燈。
從服裝批發市場過去,就是興業區這片的老城區,街道的燈光變暗了,有些人鬼鬼祟祟的在巷子裡轉來轉去。
丁傑握緊了手裡的警棍,汪兆也把手放在腰間的槍套上。
楊錦文走到他們旁邊,問道:“這片一般是什麼人在混?”
汪兆回答道:“什麼人都有。”
丁傑也跟著道:“吸毐的很多的。”
從一個巷子口路過,楊錦文看見一男一女在巷子裡靠牆站著,女的褲子脫到膝蓋處,男的正拿著什麼東西,往她大腿上紮。
汪兆看見後,嗬斥道:“你們乾什麼?”
聽見他的喊聲,這一男一女愣了一下,女的把褲子提上來,男的抓住她的手就跑,片刻後,他們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巷子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