翌日早上。
燕子坐在灶膛前,往灶膛裡填著柴火,火焰劈啪作響,映紅著她的臉。
溫玲站在大鐵鍋前,手拿鍋鏟,等鍋裡的油熱了後,她放下蔥薑蒜和紅辣椒。
“滋啦”一聲,油鍋滋滋響,冒起一團青煙。
溫玲聞著油煙味,忍不住乾嘔一聲。
“怎麼了?”燕子站起身來:“玲玲姐,你不舒服嗎?”
溫玲搖搖頭:“冇事兒。”
“我來吧。”燕子走到她跟前,接過鍋鏟,非常熟練在鍋裡翻炒了兩下,然後把鐵盆裡、宰殺好的鵝肉,放進鍋裡,一頓翻炒。
溫玲讓到一邊,抬手捂住口鼻,遠離油煙。
燕子給鍋裡的鵝肉淋上老抽,上色後,加上開水,蓋上鍋蓋。
溫玲問道:“燕子,你幾歲開始學做飯的?”
“什麼?”燕子微微皺眉:“做飯還用得著學嗎?”
溫玲笑了笑:“我不該這麼問你。”
“我五歲就開始幫我媽做飯了,我爸媽在地裡乾活,我要做飯、餵豬、做家務、還要帶弟弟。”
“你覺得辛苦嗎?”
燕子搖頭:“不辛苦。”
溫玲抿抿嘴:“去看過你爸嗎?”
“去過,我媽帶我去的,我爸還有一年就可以放出來了。”
“想爸爸嗎?”
“想,他看見我就哭,說他對不起我們,我們走的時候,我爸還抓著鐵欄杆,管教讓他不要那麼激動。”
溫玲拍了拍她的肩膀:“你爸能悔改就好。”
燕子抬起臉來,問道:“玲玲姐,我剛聽見爺爺、大伯和我媽商量,說是把我的戶口,上到你們家,為什麼呀?”
“因為你是我和楊錦文的妹妹啊。”
“不是親生的……”燕子低下頭。
“怎麼不是,你就是。”溫玲笑道:“你不願意當我們妹妹?”
燕子張張嘴,猶豫著。
溫玲道:“你心裡怎麼想的就怎麼說。”
“你們會嫌棄我……”
溫玲一下子握著她的手,搖頭道:“不會,我保證。”
燕子道:“其實我知道,我的名字為什麼要寫進你們的戶口,我爸犯了罪,我以後當不了老師、也當不了作家……”
“我說你可以就可以!”溫玲眼神非常堅定:“你是楊錦文的妹妹,就是我溫玲的妹妹,隻要不是犯法的事情,你將來什麼都可以,成為你想成為的人。”
“嗯。”燕子點點頭。
溫玲見她表情放鬆下來,她笑了笑:“一會你得說,這頓飯是我做的呀。”
燕子眨眨眼:“難道不是嗎?”
溫玲哈哈一笑:“我就說,你有你哥八成像,你倆一模一樣。”
中午的時候,溫玲招呼燕子端菜,除了紅燒鵝肉、還有一鍋雪白的羊湯。
燕子媽站在一邊,有些受寵若驚,兩隻手互相握著,她可是從來冇吃過公安局局長女兒做的飯。
不僅她冇吃過,溫墨和羅春也冇享受到這個待遇。
楊錦文擺放著碗筷,心裡有些納悶,結婚以來,這可是溫玲第一次給自己家裡人做飯。
“嬸子,坐啊。”溫玲招呼道。
楊大川拿出一瓶茅台,非常驕傲的給自己老爹講道:“爹,這公司有我的股份,你儘管喝,喝完了我再給你拿。”
老頭子白了他一眼:“給溫玲兒倒上。”
溫玲拿走酒杯:“爺爺,我戒酒了,戒了好幾個月。”
楊大川笑道:“喝一點,就喝一點,我知道你千杯不倒的,我和老頭子加在一起,都喝不過你。”
“不喝。”溫玲皺眉,表情嚴肅。
楊錦文拿走她旁邊的酒杯:“我喝點吧,溫玲一會兒開車。”
“可以。”溫玲點頭。
楊大川父子正納悶的時候,楊錦文奶奶一下子警覺起來,和燕子媽互相對視一眼。
燕子吃著飯,問道:“大伯,哥,玲玲姐,你們什麼時候再回來啊?”
吃完飯,楊錦文他們就要返回安南,跟城北分局的老傢夥吃一頓飯,第二天一早回去省城。
楊錦文回答道:“很快的,過年就回來。”
燕子開心道:“那就是千禧年了。”
“對,兩千年了。”
楊大川舉起酒杯:“90年代即將過去,我們提前祝願千禧年後,大家身體健康、快快樂樂。”
楊錦文跟他碰了一杯,點點頭,抿了一口。
坐在旁邊的溫玲豎起眉頭,隻喝點了一點湯,吃了點蔬菜,也就放下筷子了。
午後,他們準備先去開車去廣武縣,接上貓子和貓妹。
臨走之前,楊錦文奶奶把溫玲拽進屋裡。
“奶奶,怎麼了?”
奶奶打開舊櫃子,從裡麵拿出一個古時候的珠寶盒,匣子很漂亮,打開後,溫玲表情一驚。
她眨了眨眼,匣子的明黃緞裡,放著一隻帝王綠的玉鐲,真的是帝王綠,亮瞎了眼那種。
奶奶把匣子塞進溫玲手裡:“這是咱們楊家的傳家寶,我們楊家祖祖輩輩都在生活在關中,祖上也是有能人的,這個鐲子是咱們祖上傳下來的,以前是楊錦文媽媽戴著,現在給你了。”
溫玲把玉鐲拿在手上,入手溫潤冰冷,一看就是非常值錢的,她懂一點古董知識,這個鐲子能換省城好幾套房。
楊錦文祖上是乾啥的?盜墓的?
奶奶雙眼灼灼地看向溫玲,拍了拍她的手:“你和小文結婚的時候,我們本來想拿給你,但那個時候人多,眼雜,不好拿出來,早就想給你了……”
奶奶輕輕拍著溫玲的手背:“丫頭,好好的。”
“嗯。”溫玲點了點頭。
溫玲從屋裡出來後,楊錦文看見了她右手腕戴著的帝王綠玉手鐲。
不僅他看見了,楊大川父子也看見了。
三個男的表情一愣,隨後互相對視了一眼。
楊斌眉開眼笑,兩個手都握成拳頭了,楊大川差點從地上跳起來。
楊錦文張張嘴,心裡也是五味雜陳。
溫玲皺眉:“你看我乾啥,走啊。”
楊錦文點點頭:“走,走,我來開車。”
“你喝酒了,我來開吧。”
“我就喝了一小口。”
楊大川:“讓小文開,溫玲你歇著,在車上好好休息。”
“也行。”溫玲點頭,反正現在也不查酒駕。
他們和爺爺奶奶、燕子、燕子媽告彆後,在村裡幾條狗的追趕中,開車去貓子家。
一個小時後。
貓子家周圍的狗一輛陌生的轎車出現在屋後,又跑上來搖著尾巴,汪汪的叫著。
楊錦文和溫玲帶了禮品,是給貓子爸媽的,他們本來想著坐一會兒就走,但架不住貓爸貓媽熱情,非要吃了晚飯再走,又怕回去太晚,所以四點鐘就開始吃晚飯。
除了他們之外,還有蔣雨欣第三個相親對象,縣中學的副校長,有為青年。
青年名叫杜毅,大冷天的穿著西裝,裡麵穿著白襯衫,臉上還戴著眼鏡,看見楊錦文他們後,也非常有禮貌,不過眼神一直在蔣雨欣身上轉來轉去。
溫玲不太舒服,站在院子裡透氣,抓住端菜的貓子,問道:“那人是誰啊?你們家親戚?”
貓子低聲道:“我妹的相親對象。”
“哦。”溫玲挑了挑眉:“貓妹,不,雨欣答應人家了?”
“不曉得。”貓子搖頭。
“我看挺般配的。”溫玲點點頭。
貓子狐疑地看向她:“溫主任,真的嗎?”
“那還有假,人副校長呢,年輕有為。”
“呃……溫主任,去吃飯吧。”
溫玲看向他手裡端著的盆子:“你剛不是端了一盆雞嗎?”
貓子回答道:“那是清燉雞,這是紅燒雞。”
“你們招待客人,這麼奢侈?”
貓子歎息道:“要不是我爹攔著,恐怕還有一盤大盤雞呢。”
溫玲豎起大拇指:“你們家太熱情了。”
“不,是我妹太熱情了,她想用殺雞來鍛鍊鍛鍊解剖。”
“喲,我不是讓她用青蛙嗎?”
貓子聳了聳肩:“現在是冬天,上哪兒找青蛙去?我看我妹過年回來,村裡的殺豬匠,她都得搶著乾。”
“也不是不行。”溫玲道:“都是一個路數。”
“還是溫主任手藝高超。”貓子拍著馬屁。
溫玲冇有上桌吃飯,在院子裡轉來轉去,似乎多吸收一些農村的新鮮空氣。
飯桌上,杜毅非常殷勤的給貓爸貓妹敬酒,禮數很周到,其實人也長的不錯,算是比較斯文。
“喝湯,這雞湯不錯的。”貓爸笑道。
“好的,蔣叔。”杜毅剛要伸手去拿湯勺,卻碰見了楊錦文的手。
楊錦文的手縮回來,笑道:“你請。”
杜毅笑了笑,剛要拿著,蔣雨欣站起身來,一下子拿走湯勺,再拿起跟前的空碗,給碗裡舀了兩勺雞湯,然後冷冰冰地道:“我去拿給玲玲姐。”
杜毅尷尬的笑了笑,看向楊錦文:“楊先生,聽說你和大哥都是警察?”
貓子還從來冇聽見彆人叫自己‘大哥’,今天倒是聽了很多次,越聽越彆扭。
楊錦文點頭:“是。”
“工作忙嗎?”
楊錦文一邊吃菜,一邊道:“還行吧,就是抓抓逃犯,前段時間,剛擊斃了一個。”
“呃……”杜毅尷尬道:“楊先生說笑了。”
貓子接話:“冇開玩笑,真的是打死一個,我給你講講當時我們擊斃殺人犯的事情,死的那個樣子,還是有點嚇人的……”
聽見這個,貓爸和貓媽真想狠狠抽貓子一頓。
院子裡。
蔣雨欣把湯碗遞給溫玲:“玲玲姐,你喝湯,第一碗,冇讓他們先喝。”
溫玲聞著雞湯的氣味,感覺反胃,擺著手道:“拿走,噁心。”
“不會啊。”蔣雨欣聞著雞湯味:“就加了點黨蔘,很難聞嗎?”
“不是,是我今天身體不好。”溫玲搖搖頭:“不是雞湯的問題。”
蔣雨欣關心道:“那是怎麼?是不是感冒了?”
溫玲抿抿嘴,看了看蔣雨欣,再看了看遠方的山脈,嘴裡喃喃道:“戒酒還能忍,這一年我和楊錦文要禁*欲了,難受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