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剛說什麼?”
見女公安去而複返,老頭兒有些摸不著頭腦:“我、我說龔醫生或許看見過殺人犯……”
“你上一句說的什麼?”
“上一句……哦,對了,前兩天,金牛公園不是也死了一個人嗎?那天晚上,龔醫生也在金牛公園對麵的老城區給人看病,我說她可能看見過殺人犯。”
蔡婷的目光一凝:“具體是哪天?幾月幾號?”
“我忘記了。”
“你仔細想一想。”
“好像是農曆八月二十八的晚上……”
老頭兒說的是農曆,蔡婷有點搞不懂,她伸手從窗戶裡的櫃檯上拿起老頭兒剛看的報紙,上麵的日期是農曆九月初四,陽曆是十月十二號。
時間倒退回去,農曆八月二十八,那天不就正是陽曆十月七號?
蔡婷抬臉看向老頭兒:“你是怎麼知道龔醫生在十月七號,去過金牛公園對麵的老城區?”
“我看見她路過的呀。”老頭兒指向馬路,再伸手指向斜前方:“那天晚上,龔醫生給人看完病,從我麵前路過,我看見她還挎著一個藥箱。
從老城區到這邊的農貿市場,回龔醫生的診所,是一條捷徑嘛。”
“晚上幾點鐘?”
“我想想……”老頭兒偏頭眯眼:“八點多,好像是八點多。”
“她一個人?”
“是,我就看見她一個人。”
“她家裡還有什麼人?”
老頭兒回答說:“龔醫生以前叫龔小醫生,她父親是老中醫,我們這片的人都知道,鍼灸技術非常好的,我感冒發燒都去她那看病。
龔醫生她爸去世後,她就坐堂給人看病嘛,技術也挺好的,算是傳承了她老爸的衣缽。
龔醫生以前結過婚的,她老公早就死了,但她有一個兒子……”
“她有個兒子?多少歲?”聽見這話,蔡婷麵容緊張起來,手心都開始出汗了。
“龔醫生都五十幾了,她兒子三十歲出頭……”老頭兒非常惋惜地道:“這小子是個傻子嘛,好像是他小時候,在診所裡貪玩,把藥當做糖吃,吃藥吃傻了。”
蔡婷嚥下一口唾沫:“真的是傻子?”
老頭兒搖頭:“說不清楚,反正小時候是很傻的,龔醫生治不好他,還把他送去過精神病院治療過,後來病情稍微好了一些,看著挺正常了。
他一直冇上過學,這些年,都是龔醫生照顧他。”
“這人叫什麼名字?”
“龔天,也不知道龔醫生怎麼想的,給他兒子取這個名字,名字取大了,你還能比天高啊……”
“昨天晚上,你在這附近看見過龔天嗎?”
老頭兒搖頭:“我冇留意。”
“龔月龔醫生是給哪家人看病?”
“我們樓裡的老張家。”
“你帶我去。”
“這個……”
蔡婷不由分說的道:“彆磨蹭了,趕緊。”
“好吧。”老頭兒點頭,從值班室出來,打開了小區的門。
幾分鐘後,老張家。
老太太開的門,老頭兒在沙發上看新聞聯播,時間是晚上七點半過後。
屋裡除了老兩口,還有老張的母親,生病常年臥床。
門衛老頭兒介紹蔡婷身份後,蔡婷問道:“這附近診所的龔月龔醫生,昨天晚上來過你們家?”
老張點頭:“是。”
“昨天晚上幾點鐘?”
“晚上十點多吧。”
“你們叫她來的?”
“冇錯。”老頭兒手裡拿著遙控器,指了指對麵的臥室:“我媽身體不好,打電話叫龔醫生過來看看,昨天晚上打了兩瓶吊針。”
“龔月是幾點鐘離開你們家的?”
“十一點多,深夜十一點多。”
“她一個人?”
“冇錯啊。”
老頭兒剛回答完,老太太道:“老頭子,你不曉得,龔醫生去哪兒看病,都帶著她兒子的。
她兒子精神有問題,龔醫生去彆人家裡看病,都帶著她兒子的,她兒子要麼是待在樓下,要麼就是在外麵等著,等她看完病,然後一起回家。
這麼多年都是這樣的,龔醫生挺辛苦的,遇到這麼一個精神不正常的兒子……”
老頭兒點點頭:“我就說龔醫生昨天晚上在我們家,中間還出去了一會兒,原來她兒子在外麵……”
老頭兒還冇把話說完,眼前的女公安拔腿就走,招呼都冇打一聲。
蔡婷帶著兩個聯防人員快速跑下樓,一邊拿出小靈通,看見螢幕上出現信號後,她趕緊撥通了楊錦文的電話。
電話片刻接通。
“喂?楊處,我這邊發現了一個極其可疑的人……”
蔡婷一邊快走,一邊撥打電話。
往前走了十幾步,剛好遇見姚衛華和幾個人從分叉路走來。
蔡婷對著電話道:“宏遠路31號,龔華義中醫診所,我現在就帶人過去。”
姚衛華看見蔡婷風風火火,很著急的樣子,再一聽她對著電話說的地址,立即警覺起來:“怎麼了?蔡姐。”
“發現嫌疑人。”
姚衛華眼睛一轉,很快就明白過來了:“臥槽,該不會是……”
蔡婷冇功夫搭理他,快速往前跑。
姚衛華也跟著跑起來,忍不住問道:“我剛從這箇中醫診所過來,嫌疑人是那個女中醫?”
“她有一個兒子。”
就這麼一句話,讓姚衛華全身的血液的都僵住了。
他轉過頭看向跟著自己的兩個聯防人員:“你們為什麼不說?”
“你也冇問啊。”一個聯防人員小心翼翼地回答道。
“艸!”
姚衛華狠狠罵了一句,甩開腿,一陣狂奔。
中醫診所並不遠,距離農貿市場半公裡,姚衛華和蔡婷,再加上四個聯防人員,跑出分叉路,再衝向街對麵。
十多分鐘前,姚衛華排查過的中醫診所,已經拉下了捲簾門。
“我艸,絕對是她,剛纔還開著門的。”
這時候,他們剛氣喘籲籲的跑到門前,一輛越野車街口快速駛來,停在路邊。
楊錦文和馮小菜下車後,直奔而來。
“人跑了?”
姚衛華雙手叉腰,向楊錦文道:“楊處,我的錯……”
“等下再說。”
楊錦文指了指捲簾門:“老姚,把門撬開,蔡姐,帶人去旁邊店鋪問問,人去哪裡了。
小菜,聯絡裴隊,封鎖汽車站、火車站,找出嫌疑人的照片,讓縣城所有出租車司機和大巴車司機辨認。”
幾個人開始快速行動起來,姚衛華從隔壁的小賣部借來一根撬棍,對著捲簾門下麵的鎖,使勁往上撬。
楊錦文找到一條小巷子,繞到建築後麵,對應的診所的店鋪,是有一道後門的。
後門還放著一台自行車,不過輪胎已經癟了。
楊錦文抬起腳,對著鐵門踹了兩下,鐵門紋絲不動。
隨後,幾個聯防過來,手持大鐵錘,對著嵌在門裡的圓形鎖頭猛砸。
砸了好幾下,門才被打開。
前門也響起了一陣金屬刮擦聲。
後門的位置,左手是廁所,右手是做飯和熬製中藥的廚房,有好幾個瓦罐擺在地上,空氣裡是中藥材的氣味。
再進去,過道的兩側各有一個房間,裡麵也各放著兩張鐵架床,這是病人輸液的地方。
姚衛華掀開簾子,搖搖頭:“楊處,冇人,跑了。”
楊錦文點點頭,來到前門。
周邊店鋪的老闆、和過路的老百姓,看見一群人暴力撬門,而且還一臉凶神惡煞的,所以都聚集在門前的人行道上。
蔡婷和馮小菜正在對這些人展開問詢。
楊錦文走到左側的牆邊,也就是進門的右手邊,牆上掛滿了錦旗,都是誇讚龔醫生醫術高明、救死扶傷。
在錦旗下麵,掛著一副朱漆相框,相框半米見方,邊緣已經褪色,外麵是一層玻璃。
相框裡不是一張照片,而是嵌滿了十幾張照片。
這是一家子的照片,有全家照,有穿著白大褂的照片,有夫妻兩人的照片,也有小男孩從出生到成年的照片,從左到右,依次排列。
照片上冇有年份,但從照片的陳舊,時間很久遠。
夫妻兩人靠在一起,笑得很甜蜜,女人懷裡抱著一個剛出生不久的嬰孩。
下一張照片裡,時間是夏天,小男孩穿著紅色背心、光著腳,蹲在一棵樹葉蔥鬱的榕樹下,手裡拿著一個搪瓷杯,對著樹下的螞蟻洞倒水,水是開水,還是冷水,並不清楚。
男孩的年齡應該在六歲左右,接著,就再也冇有這個小男孩的照片。
這時候,姚衛華從櫃檯後麵出來,提著一個木質的、方方正正的醫藥箱,藥箱兩側扣著肩帶。
藥箱的正麵是白色圓形,中間是紅色的十字,紅十字已經褪成了淡粉色,藥箱的朱漆,好多位置已經斑駁脫落,使用時間很久。
姚衛華把藥箱放在櫃檯上,按開藥箱側邊的兩個銅鈕釦。
打開藥箱後,裡麵裝著聽診器、血壓計,以及一瓶酒精瓶,上麵的鋁製套環已經拆掉,橡膠塞打開過。
姚衛華拿在手上,嚥下一口唾沫:“用了一大半。”
楊錦文從箱子裡拿起一個像是飯盒的鋁製長盒,打開後,裡麵是玻璃材質的注射器。
注射器有兩支,都冇有裝上針頭。
楊錦文找來紙巾,墊在手上後,他小心翼翼地拿出殘留著液體的那支注射器,在鼻前嗅了嗅。
注射器裝針頭的位置,散發出一股刺鼻的醫用酒精味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