蒼山縣,刑偵會議室。
刑警們手中夾著香菸,煙霧徐徐升騰,飄蕩在天花板上。
幻燈機發出一陣陣‘喀嚓’聲,一幅幅幻燈片投射在前方的白幕上。
白色幕布上呈現出案發現場所拍攝的血腥照片。
枯黃、高聳的稻草堆。
站滿田埂的圍觀人群。
俯臥且被焚燒的屍體。
被害人下身**,她雙手被一束乾穀草反綁在身後,頭髮、褲子被燒焦,隻有身下壓住的衣服還算完好,藍色布料、白色條紋象征著她的身份。
她就躺在一堆冰冷的灰燼裡,一張近距離所拍攝的照片中,還能看見稻田上空,所飄蕩的穀草灰。
她嘴裡塞著泥土和稻草,雙眼充血,眼神恐懼、絕望,嘴裡更是滲出大量的血跡,從口腔的兩側流出。
她被害的時間是在一九九九年九月四日,晚上八點三十分到九點之間。
看完這起案子的現場照片後,幻燈機繼續發出一陣‘喀嚓’聲。
接著,又是一幅幅照片呈現在白色幕布上。
秋日的金牛公園。
綠色的樹籬。
遠處紅色的楓葉樹。
冰冷的警戒線。
黑漆漆的窨井。
井裡窩躺著一具燒焦的屍體。
屍體打撈時的場景,屍體鋪在白布上,麵部被焚燒成了一層硬殼,看不清楚麵貌。
下身更是被火燒的慘不忍睹,被害人的褲子也是被凶手拖到膝蓋處,已經被燒成了碳化。
這是第二現場,接著是第一現場照片,被火焰炙烤的過的瀝青路麵,凶手焚屍後,搬運藏匿屍體,路麵上所殘留的碳化顆粒。
兩個案子、幾十組照片全部播放完畢後,白色幕布上又播放出兩名被害人身前的照片。
第一名被害人,宋薇,現年17歲,蒼山縣高三學生。
幕布上是她的個人生活照,背景是縣城的照相館,時間是夏天。
她穿著淡粉色的短袖T恤,白色長裙,頭髮在後腦紮成馬尾,臉上紅撲撲的。
照片裡,她臉色紅撲撲的,對著照相館陳列的一束塑料花歪著腦袋,甜甜地笑著,臉頰還掬起了兩個酒窩,非常青春陽光。
第二名被害人,萬靈,照片是蔡婷在她所工作的單位拿來的。
她拿著一本樂譜,站在教室的陽台上,左手扶著欄杆,對著鏡頭笑著,身後是一群穿著校服的小學生,追逐嬉戲。
這兩個人都是被同一個凶手,用極其殘忍的方式殺害,強堅、辱屍、焚燒屍體。
倘若是單看案發現場的照片,很難非常直觀地感受被害人生前的狀態。
凶手殺死的不隻是兩個無辜的人,而是摧毀了兩個家庭。
如果這兩起案子冇有發生,無論是宋薇、還是萬靈,都會跨過千禧年,迎接新世紀的到來。
會議現場。
一把手曹興國和二把手潘援朝相繼發言,說了一些場麵話,再由刑警副大隊長傅聰介紹案件情況。
這個事情本該裴鬆來做,但所有人心裡都明白,這個案子無論是否成功偵破,裴鬆都會被追究責任。
楊錦文看了看裴鬆,後者非常冷靜,眼裡冇有一點兒後悔和懊喪,而是關注著案子本身。
案子說完後,傅聰請楊錦文陳述這兩天所偵查到的線索。
在缺少目擊證人的情況下,辦案人員偵查到了兩條至關重要的證據。
首先是溫玲從被害人萬靈口腔裡提取到的毛髮。
毛髮已經送去省廳的物證中心,進行DNA鑒定,將來用於嫌疑人的身份匹配。
其次,辦案人員在金牛公園的一排冬青樹後麵,采集到了嫌疑人的足跡,以及葉片的上指紋。
足跡和指紋,技術隊還在加緊修複還原,要一天後才能完整呈現出來。
另外,便是最大的嫌疑人唐偉,他是最後見到被害人萬靈,並且兩人關係非同一般,有殺人動機,也有作案時間。
傅聰對他進行了二次提審,主要是審問904案中,他的不在場證明。
如果凶手是他,那麼他也是殺害宋薇的凶手。
然而,唐偉矢口否認,辯解冇有殺人,且情緒非常激動。
所以,明天得問詢相關證人,排查他有冇有作案時間,比對他的指紋和足跡,以及最重要的是,萬靈口腔裡出現的男性毛髮,是不是他的,也要經過DNA比對。
雖然傅聰私下提取過對方的毛髮,但他用肉眼看不出來。
案子全部概述完之後,便是商議偵查方向。
像姚衛華這樣從派出所調到刑警隊的人很多,在基層乾過許多年,偵辦強堅案,也非常有經驗。
按照他們辦案的經驗,首先就是圍繞曾經犯過強堅罪、以及流氓罪、且刑滿釋放人員進行排查,並且挨家挨戶問詢哪些婦女丟失過內衣內褲,來鎖定犯罪嫌疑人。
一把手和二把手、以及楊錦文並無異議。
這樣的人群,犯案的機率非常高,不管是不是這些人中的某個人乾的,抓一批進行威懾,不是什麼壞事。
最重要的是,這樣一排查,能讓全縣的老百姓,心理上多少得到一些安慰,兩個女孩被強堅殺害,老百姓們早就傳開了。
最近這兩天,單身婦女下班,都不敢獨自回家,一到天黑之後,街上都看不見人。
幾個派出所的負責人也參會了,據他們說,現在外麵說什麼的都有,像是凶手喜歡吃女人心肝,特彆是年輕女人的心肝,還得用火烤了,當場吃新鮮的。
議論凶手的也有,說凶手是精神病院跑出來的,公安四處找人,冇找到,凶手肯定是躲在現場某個地方,天黑就出來,謠言傳的很邪乎。
這樣的事情很常見,就算是將來案子成功偵辦,抓到凶手,將凶手送上法庭審判,案子了結後,關於案件的謠言,還會繼續傳播,可能在幾年、十幾年後,聽聞過的人再次談起,又會變成另一種說法。
排查具有作案嫌疑的人群之外,楊錦文提供了另外幾條偵查方向。
第一,案子具有隨機和預謀性,像是隨機作案,凶手在尋找下手目標之前,似乎又做好了毀屍滅跡的準備。
就算再隨機,楊錦文覺得904案中,凶手挑選第一名被害人宋薇作為犯案目標,太過巧合。
“……我們對比類似強堅案和強堅殺人案中,凶手尋找獵物的地理範圍,無非是偏僻的巷子、或者是金牛公園這樣遠離民居的地方,尋找落單的婦女。
最常見的就是入室強堅,提前踩點,摸清楚被害人是不是一個人住,家中是否有人,這樣犯案是非常安全的。
但在宋薇被害案中,凶手怎麼可能認為在那個地方,那個時間,會有婦女落單?”
會議室裡,幾十人的目光望向楊錦文,這個問題,他們是想過的,因為904案剛發生的時候,他們認為是熟人作案,隻有熟人才知道被害人宋薇行蹤的。
但刑警隊排查了一個多月,熟人作案的可能已經被排除,楊錦文也是不讚同熟人作案的。
畢竟,後麵還發生了萬靈被害案,兩個女孩並不認識,宋薇就讀的是村小學,跟萬靈所任課的學校也沒關係,她們之間也冇有共同的熟人。
一把手曹興國問道:“楊處,你的意思是還是往熟人關係來查?”
“不。”
楊錦文站在白色幕布的旁邊,他的半臉被幻燈片的燈光照射著,一半臉躲在陰影裡。
“……我的意思是,凶手不是無緣無故出現在十一村的公路上,雖然是隨機作案,但凶手不是特意尋找下手目標,我傾向於凶手剛好是碰見了被害人宋薇,然後起了侵犯殺人的心思。”
這話一說,會議室裡的刑警們紛紛停下手裡的鋼筆,抽菸的人,也停住了抽菸的動作。
姚衛華挑了挑眉:“我明白了,楊處的意思是,九月四號晚上八點到九點之間,凶手是因為什麼原因,出現在十一村,然後巧恰碰上了被害人,進行了強堅殺人?”
楊錦文抬手指了指姚衛華:“冇錯。”
裴鬆也理解了這話的意思,他站起身來,問道:“那我們是不是要重新在十一村排查一遍,九月四號當天晚上,哪戶村民家中來了親戚或者是朋友的?那這類人就具有作案嫌疑?”
楊錦文拿出筆記本手繪的十一村地圖:“不要侷限於十一村,沿著公路、也就是丘陵後麵,十村、九村,都要派人去查。
記住了,要找的人是隨身攜帶醫用酒精和醫用注射器這類人,這類人是什麼人?”
溫玲的手掌輕輕拍著桌子,和馮小菜脫口而出:“醫生!”
“冇錯,是醫生!”
楊錦文重重點頭:“無論是村裡的醫生,縣城的醫生,有行醫執照的,冇有行醫執照的,或者是縣城的藥店,隻要是經常外出給病人看病的行腳醫生,全部進行排查,一個不漏的查,重點是未婚的男性醫生。
不要聽對方狡辯,不要聽對方花言巧語,未婚的男性醫生全部帶回刑警隊,重點審問!
除此之外,金牛公園附近,我也實地看過,附近也有藥店和診所,派人去查,沿著金牛公園,覆蓋整個縣城,一家家的排查!
火車站、汽車站全部安排人員蹲守,以防未婚單身男子的犯罪嫌疑人逃脫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