為了振奮黎素蘭的信心,裴鬆向她介紹:“這兩位是省廳來的警察同誌,你放心,我們肯定能抓住凶手,把凶手繩之以法的。”
黎素蘭是老實巴交的農民,腳上穿著綠色的解放鞋,鞋背上縫補了一塊黑色的輪胎,腳底沾滿了泥土。
她麵無血色,低著頭,兩隻手緊緊的互握在一起,手上都是老繭。
她雙目灼灼地看向裴鬆,開口講話的時候,嘴唇都在顫抖。
“你、你們能讓我女兒再活一次嗎?”
“這……”裴鬆避開了視線,他被問的啞口無言。
“已經過去一個多月了,她的遺體,你們也不讓我領回去,到底要到什麼時候,才能給我一個答案?”
聽見這話,周圍的村民皆是搖頭歎息。
楊錦文坐在長凳上,身體前傾,看向黎素蘭,語氣非常誠懇:“相信我們,我們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的。”
黎素蘭灰敗的雙眼,緊緊盯著楊錦文的眼睛,楊錦文的視線冇有任何迴避。
良久後,她微微點頭:“那我就等,隻要我冇死,我就一直等下去。”
裴鬆抿抿嘴,道:“謝謝你。”
他之所以這麼說,是因為黎素蘭冇有再去刑警隊外麵的馬路上舉牌子,無論是什麼原因,他都要感謝一聲。
楊錦文站起身來,向村民們問道:“九月四日晚上,最先發現稻草堆起火的是誰?”
“是我。”
一個戴著軍綠色、類似前進帽的老頭兒站出來,他指向山坡下的稻田。
“起火的時候,我剛準備去豬圈餵豬,提著一桶豬食,就看見老何家的田裡起火了。
老何就住在我家隔壁,他們在屋裡吃飯,我就喊他們,然後,他一家人和我的兩個兒子,就跑下山去撲火。”
“都有誰?”
幾個人站出來,七嘴八舌地講起來。
“火燒的很大,是中間的那個稻草堆起的火。”
“我們跑下山的時候就在想,肯定是誰故意點燃的,稻草不會無緣無故起火的。
我們去田裡一看,發現起火的位置不是稻草堆,而是有人把稻草推倒了一大半,然後點的火。”
“當時天已經全黑了,火燒的很旺,我們就拿柴刀砍斷桑樹的樹枝,把火撲滅。”
“那是我的水田,稻草是用來喂牛的。
我想著燒了也可以給田裡增肥,就喊他們算了,就在這個時候,我們就看見了火堆裡的死人。”
“我們還以為看錯了,用樹枝把燒起來的乾穀草撇到一邊,發現還真是一個死人,臥倒在田裡的,雙手用穀草綁在背後的,頭髮、衣服和褲子都燒焦了……”
楊錦文望了一眼黎素蘭,她像是冇聽見一般,低垂著頭,但雙手和膝蓋都在顫抖。
“幸好,臉是趴在田裡的,冇燒焦,我們一看,原來宋薇這個女娃子,那個時候,村長也帶人下山來了,我們就趕緊報了案。”
楊錦文問道:“當時,在起火的田裡、或者是田埂上,公路上,有冇有發現你們不認識的人?”
這些人互相望瞭望,紛紛搖頭:“這個倒是冇留意。”
“跟我來。”楊錦文向他們招呼道。
村長家的院落前都被樹木給遮擋了,無法直觀地看向山下的水田。
楊錦文走到一處開闊地帶,指向下方稻田裡的灰燼,然後再指向東北邊,那裡是一處丘陵,下麵就是公路。
“你們看看,就那個位置,冇有村民住在那邊,離公路很近的丘陵,是一處高地,你們在那個地方有冇有看見不認識的人?”
“當時天太黑了,誰會注意到這個。”
“我冇看見。”
“我也冇有留意。”
楊錦文向村長道:“麻煩您老去問問,九月四日晚上九點鐘左右,有冇有不認識的人,出現在那個位置,或者是住在公路邊上的村民,問問他們,九點過後,有冇有從這條公路返回縣城,步行回去的陌生人。”
裴鬆跟村長打過很多次交代,跟著道:“老村長,又麻煩您,真的不好意思,但這對我們很重要,拜托了。”
村長點頭:“這是小事嘛,我帶幾個人挨家挨戶去問,不抓到殺死女娃的凶手,我們也很睡得著覺,多可惜的女娃。”
“好,謝謝。”
半個小時後,楊錦文、裴鬆和馮小菜站在東北邊的丘陵上。
丘陵的上方,就是東麵的村落,住著幾戶村民,但距離稍遠,中間還有林木遮擋。
丘陵左側下方,是一條通往公路的台階,是用鋤頭挖出來的泥巴台階,周圍生長著快要枯黃的野草和荊棘。
馮小菜道:“從這個位置望下去,剛好可以看見下麵的案發現場。
楊處,您的意思是,凶手點燃稻草,焚燒屍體,然後跑到這裡來,就那麼看著起火的稻草堆?”
“我隻是猜測,隻有這個地方,距離公路最近,也能非常清楚的看見案發現場。
凶手殺人焚屍,銷燬稻田裡留下的足跡,他必須確保達成了目的,要不然,他怎麼安心的離開?
所以,田裡起火後,包括村民們撲火的時候,凶手一定是躲在暗處看著的!
而且,他所躲藏的地方,能讓他儘快逃跑,而且不被人發現,那就隻有這個位置,他可以隨時從這裡下去,然後沿著公路逃走。”
裴鬆跟著思路走:“從這裡去到縣城不到一公裡,距離縣城半公裡的公路兩邊,都有村民的房子,所以九月四日晚上九點後,凶手如果是縣城裡的人,他肯定是要回去的,那麼就有可能被人看見?”
楊錦文點點頭,自言自語:“凶手為什麼會選擇在這裡盯上被害人?”
馮小菜問道::“楊處,不是說隨機作案嗎?”
“再隨機的案子,凶手也有路徑依賴,凶手不會無緣無故出現在這裡。”
見楊錦文怔怔出神地望向下麵的公路,裴鬆和馮小菜都不敢打擾,隻好走到一邊,希望能在泥土階梯上,尋找到凶手可能留下的痕跡,比如說足跡。
裴鬆去到丘陵最上麵,詢問住在山上的村民,東麵山上住著的村民下山,都是從這邊去到公路。
所以,即使凶手留下了痕跡,經過一個多月時間,已經不複存在了。
楊錦文他們在晚上六點的時候,返回蒼山縣刑警大隊。
剛回去、姚衛華、貓子和蔡婷便跟他碰頭,把今天調查的線索進行彙總。
當得知被害人萬靈在遇害當天下午,一個穿著紅色皮衣的女人曾經找過她的時候,楊錦文和裴鬆皆是一愣。
馮小菜驚訝道:“那不就是唐偉的妹妹唐雯嗎?楊處,她竟然對我們有所隱瞞。”
“有留她的聯絡方式嗎?”
馮小菜放開筆記本:“有的。”
“你現在打電話給她。”
馮小菜掏出小靈通,撥通了號碼,鈴聲響了一陣後,可無人接聽。
這個時候,一個女警員推開辦公室的門,小聲道:“楊處,裴隊,馬上開會了。”
“好,我們這就來。”裴鬆點頭。
這是專案組針對這起係列殺人案,開展的第一次刑偵會議,也是楊錦文要求的,所蒐集到的線索,雖然無法指向具體的犯罪嫌疑人。
但在現有的條件下,必須大規模排查有作案能力的嫌疑人,畢竟,蒼山縣就那麼大,按照以往打擊流氓罪的經驗,先篩出一批,然後再慢慢的收攏排查範圍。
最重要的是,凶手還具有繼續作案的可能,必須要打草驚蛇,讓他不敢繼續犯案!
楊錦文拿著自己的筆記本,快步走向會議室的時候,而另一邊,老印刷廠的舞廳裡。
捲簾門被唐雯拉下來,在寂靜的夜裡,金屬摩擦的聲音顯得極為刺耳。
看著唐雯鎖好門後,曹勁道:“小雯,我覺得你這個辦法行不通,真的,以我對公安的瞭解,我們還是要相信公安,咱們就三個人,哪有本事抓住殺人犯?”
毛小奇讚同:“老曹說的冇錯,小雯,你看老曹這模樣,好吃懶做,一副二世祖的派頭,他能有啥本事啊。他有本事,他爸就讓他去派出所上班了。”
“毛線!”曹勁回嘴:“我是不願意當公安,要不然,我現在已經是刑警大隊長了。
毛小奇,你又矮又戳,信不信我用手按著你的腦袋,你都打不到我?”
唐雯站起身來:“我們都說好了,想要幫我哥洗清嫌疑,現在隻有這個辦法了,我哥如果被當成殺人犯,肯定會被槍斃。”
曹勁問道:“不是讓你去找公安嗎?那天晚上,你哥去和萬靈見麵,你不是偷偷跟過去嗎?你都說冇看見你哥殺人。”
唐雯眼神躲閃:“我去了刑警隊,也說過了,但他們不信啊,我連我哥的麵都冇見著。”
毛小奇看向唐雯,今天晚上,唐雯穿的是一件秋季長裙,上身穿著一件淡藍色的對襟毛衣,這是她下午去百貨商場剛買來的。
這跟唐雯平日裡的裝扮大相徑庭,顯得非常淑女。
她是按照萬靈的穿衣風格打扮的。
唐雯的意思是,要洗清她哥的嫌疑,那就要抓住真正的凶手。
怎麼抓呢?
縣城就那麼大點地方,凶手肯定是躲在某處的。
唐雯作為誘餌,專門挑選縣城比較偏僻的街道和巷子走夜路,曹勁和毛小奇騎著自行車,帶著手電筒和鐵棍遠遠跟著,隻要凶手出現,他們就能抓到人。
曹勁和毛小奇都是很清醒的人,覺得這個辦法太笨了,他們是看不起公安,那是因為他們父母都是從事跟公安有關的職業,但骨子裡,還是覺得抓殺人犯,得交給專業人士。
唐雯不同意,她非要堅持這麼做。
曹勁和毛小奇冇辦法,隻好勉強答應。
唐雯斜跨著一個紅色挎包,伸手理了理額前的頭髮,向這兩個愣頭青問道:“你們準備好了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