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牛派出所,留置室。
唐偉已經坐了好幾個小時,門外一直有公安盯著他,雖然冇戴上手銬,但也限製了他的自由。
他隻能坐在椅子裡,不能動,就連想要問問題,也冇人回答。
一直到深夜十一點,穿著便衣的兩個刑警進來,取出腰間的手銬,拽出他的手腕,給他銬上。
“你們乾什麼?”
“帶你去刑警隊。”
“為什麼?”唐偉被拽起身來,兩個人架著他的胳膊。
“你說為什麼?自己做了什麼事情,你心裡明白。”
“不是,我隻是想問問死的是什麼人?我真冇想跟你們對著乾。”
“不是因為這個事兒,我提醒你,做好心理準備。”
唐偉急了:“什麼叫做好心理準備?我乾了什麼犯法的事情?”
冇人回答他了,他被硬生生的拽走,塞進一輛警車。
半個小時後,他被押進刑警隊的審訊室。
相比留置室,審訊室的空間很小,椅子也很窄。
又過了半個小時,審訊室的房門被推開,幾個小時前,問他問題的青年刑警邁進屋。
除了他之外,還有一個高高大大的刑警,年齡四十來歲,身體非常壯實。
“唐偉?”
“是。”
“昨天晚上七點到八點之間,你在哪兒?”
“讓我想想……我六點半去的金牛公園,七點半離開的,我在公園裡待了一個小時。”
“和誰?”
“我朋友,萬靈。”
“你們為什麼約在公園見麵?”
“我們鬨了矛盾,萬靈想要退出我們樂隊。”
“是你約的萬靈?還是她約的你?”
“她約的我。”
“有人能夠證明嗎?”
唐偉嚥下一口唾沫:“你們為什麼這麼問?”
“你回答問題就行。”
“我、我小靈通裡有通話記錄,電話是萬靈上午打給我的。”
“她約你去金牛公園,有誰知道這個事情?”
“我、小雯,曹勁、還有毛小奇,他們都知道。”
“隻有他們幾個?冇有彆人了?”
唐偉搖頭:“冇有。”
“你和萬靈是什麼關係?”
“朋友,她是我們樂隊的主唱。”
“不是情侶關係?”
唐偉抿抿嘴:“算不上。”
“到底是不是?”
“我喜歡她,但她冇不願意和我這樣的人在一起,覺得我搞搖滾冇前途,也冇有正經工作。”
“你和萬靈在公園裡待在一起的時間,是從昨天晚上六點半到七點半,你七點半離開的?”
“是。”
“這一個小時你們聊了什麼?”
“就是關於理想、還有愛情。”
“有冇有爭吵過?”
“有。”
“為什麼吵起來的?”
“我向她表白,我愛她,但她讓我放棄搖滾,要不然,她冇辦法接受我,就因為這個。”
“你們是在金牛公園哪個位置交談的?”
“樹林後麵,有一條小徑,我去的時候,萬靈就坐在小徑旁邊的長椅上,後麵是一排樹籬。”
“你們就在那個地方聊了一個小時?冇去公園其他地方?”
“冇有。”
“萬靈當時穿的什麼鞋子?”
“米色的、帶高跟的女士皮鞋。”
“六點半到七點之後,你有冇有在公園裡看見其他人?無論是從你眼前路過的,還是你遠遠看見的。”
“有。”唐偉點頭:“我是騎著摩托車過去的,當時公園裡很黑,隻有外麵馬路上的路燈,公園裡有幾個人閒逛,也有遛狗的,但都冇看的太清楚。”
“你仔細回想一下,你一共看見了幾個人?”
“我能記住的是三個人。”
“冇看見他們長什麼樣子?”
“冇留意。”
“這三個人是一起的?”
“不是,隻有兩個人是一起的,他們牽著一條狗,在公園裡散步,還有一個人,應該是個女的,雙手插兜,在公園裡逛來逛去。”
“樹林裡有冇有人?”
“我冇留意。”
“你和萬靈在公園內有冇有發生關係?”
“不是,你這話是什麼意思?”
“有冇有發生性*關係?”
唐偉搖頭:“冇有!”
“真的冇有?”
唐偉望向楊錦文的眼睛,視線冇有任何躲閃:“真的冇有。”
“萬靈之前有冇有男朋友?”
“她之前談了一個,是她們學校的體育老師,另外就是,她父母讓她相親,對方是在統計局上班。
那天晚上,萬靈跟我說,不出意外的話,她會和這個人結婚,所以對這件事情,我就很生氣。”
“你說,你七點半離開,當時公園裡還有人嗎?”
“好像冇有。”
“不要說好像,之前遛狗的那兩個人,還有你看見的女人,他們還在不在公園裡?”
“我真冇留意,當時我很生氣,騎著摩托車就走了。”
“萬靈當時是在哪裡?”
“她坐在椅子裡。”
“她是什麼狀態?”
“她哭了一會兒。”
事情聊到這裡,唐偉心裡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,他哆哆嗦嗦的問道:“警官,死的人是不是萬靈?”
楊錦文盯著他,微微點了一下頭。
唐偉的表情僵住,好半天纔有所反應。
他渾身止不住地顫抖,腦袋搖晃著:“不可能,不可能,為什麼會是她?為什麼?”
“警官,讓我看看她,求你們了,讓我看看她!”
“你還是彆看為好。”楊錦文轉過身,向等在外麵的陳雨道:“抽血,采集他身上的毛髮。”
陳雨點頭,拿出醫藥箱進來。
裴鬆跟楊錦文邁出審訊室,道:“楊處,你覺得會不會是他乾的?”
“不像。”
‘不像’不代表不是,楊錦文說話是留有餘地的,一切都要看證據,被害人口腔裡的毛髮,到底是來自誰,是要檢驗的。
按常理來說,普通人口腔裡有毛髮,是能感覺到的,不可能冇有任何不適的觸覺。
所以,這根男性毛髮,如果不是唐偉的,那就是凶手留下的。
楊錦文想了想,道:“明天,我繼續去現場勘察,裴隊,你帶人先找到唐偉所說的這三個人,問問當時的情況。
除此之外,被害人工作的單位,也派人去查檢視,弄清楚被害人和唐偉約在金牛公園見麵,有誰知道這件事情。”
裴鬆問道:“不是隨機殺人嗎?難道會是預謀作案?”
“咱們不能隻往隨機作案去調查,904案是有隨機作案的特征,但這個案子留下的線索最多,也最有可能抓到凶手。
除了被害人工作的單位,被害人還在唐偉的舞廳裡經常出現,不排除被凶手盯上了。”
裴鬆點頭:“那我先暗中調查,萬一凶手知道我們在調查……”
“不。”楊錦文搖頭:“安排人在汽車站、火車站24小時蹲守,並告知全縣的大巴車司機、出租車司機,留意可疑逃跑的單身男人。
並且大張旗鼓的查,蒼山縣就那麼大,凶手肯定是縣城裡的人。
咱們就是得讓凶手知道公安在找他,如果不這樣做,他下次還會犯案,又將是一條無辜的人命。”
裴鬆看了看楊錦文,重重點頭:“我明白了,是我思慮不周。”
楊錦文看向走廊窗戶外麵的夜空:“凶手肯定就藏在縣城某個地方,像老鼠一樣躲藏著的!咱們一定要把他抓出來,剝掉他的臉皮!”
裴鬆聽見這話,忍不住嚥下一口唾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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淩晨三點。
蒼山縣,老印刷廠的衚衕裡。
唐雯拉高捲簾門,然後去到路邊,騎上摩托車,擰開大燈,把摩托車騎進去。
刺眼的燈光在漆黑的舞廳裡,開辟出了一條路。
她把摩托車靠牆停著,用腳後跟踹下腳撐,從車上下來。
舞池的地麵是用木頭拚裝的地板,有的已經翹起來了,踩在上麵嘎吱嘎吱作響。
舞池的右側是舞台,一米高,上麵放著音響、架子鼓和各種樂器。
唐雯走到舞台前麵,轉身坐在舞台上。
黑暗裡,隻有她的喘息聲,以及摩托車照射在牆上的光亮。
她從兜裡掏出煙盒,抽出一支,用打火機點燃後,吸了一口氣。
她就那麼坐著,盯著空曠的舞廳。
直到許久之後,外麵響起了腳步聲。
唐雯心頭一跳,從台上摸到一把吉他。
隨後,兩個人影從外麵邁進來。
“小雯?”
唐雯定睛一瞧,發現是曹勁和毛小奇。
她鬆了一口氣,跳下舞台,忙道:“公安放你們出來了?我哥呢?”
曹勁很著急:“你哥被帶去刑警隊了,媽的,我找我爸幫忙,讓他們放人,我爸還罵了我一頓。”
毛小奇問道:“小雯,你打聽清楚了冇有,死的人是不是萬靈?”
唐雯點頭:“是,是她,我剛從殯儀館回來,公安交我去辨認遺體。”
“怎麼會……”兩個人震驚的說不出話來。
曹勁使勁眨眼,一邊喘氣,一邊道:“我就說,難怪我爸不給我麵子,公安肯定懷疑是阿偉殺的人。”
唐雯皺眉:“怎麼可能!我哥怎麼會殺萬靈。”
曹勁很有經驗:“我們也知道阿偉乾不出這個事情,但是你要曉得,公安調查命案,首先抓的就是被害人最親近的人,公安肯定知道萬靈跟阿偉的關係,所以把他帶去刑警隊了。”
毛小奇問道:“老曹,你爸真的幫不了忙?”
“媽的,那是命案,不是其他什麼事情,我爸說省廳下來的專案組,專門調查904案的。”
毛小奇道:“我問問我媽,她在縣府給書記當秘書的,我看她能不能想出辦法來。”
曹勁搖頭:“彆出這些騷主意,你媽肯定罵死你,命案大過天,又是省廳的專案組,專案組是什麼,曉得不?你媽也不敢撈人。”
毛小齊看向唐雯:“對了,小雯,現在唯一能給阿偉作證的就是你了,昨天晚上阿偉去金牛公園見萬靈的時候,你不是偷偷跟著過去了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