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十三號,上午,距離謝景芳被害已經過去十六天。
漢忠市北郊的一片荒地裡,停放著各色各樣的轎車,紅底的紙牌、用藍色記號筆標註著價錢,擱在每台車的車頂,吸引顧客的眼球。
荒地外麵、挨著右側是一長溜的平房,一共五家店鋪連在一起,最大的門麵招牌,上麵寫著‘紅星二手車’。
除此之外,其他店鋪有賣輪胎的、有賣汽車用品的、也有一家洗車店。
楊錦文他們下車後,直奔‘紅星二手車’的店內。
正值酷夏,店內的兩颱風扇嗚嗚地吹著,一箇中年人帶著兩個年輕人,正在茶幾前打牌。
見有客人上門,中年人頭瞥了一眼,頭都冇抬起來:“你們找誰啊?”
“你們這裡誰負責?”楊錦文笑眯眯地問道。
進門的隻有他和馮小菜,姚衛華、蔡婷和貓子,正在荒地裡轉圈,檢視停放的那麼多車裡,有冇有紅色夏利車。
中年人有些不耐煩,依舊盯著手裡的牌:“說吧,你到底有什麼事兒?”
“我想要買一台車。”
聽見這個,中年人才抬起頭來,打量著楊錦文。
斯斯斯文文、臉上還戴著眼鏡,穿的也很得體。
站在他身後的女人,提著公文包,文文弱弱,臉頰還有梨渦。
這兩個人的相貌一看,就是有錢的主兒,中年男人笑了笑,把手裡的牌扔向茶幾,再拿起茶幾上的煙盒和打火機。
他站起身,從茶幾後麵繞出來,順手遞了一支菸給楊錦文。
楊錦文擺手:“謝謝,我不抽。”
“你貴姓?”
“免貴姓楊,老闆你呢?”
“你叫我老劉就行。”
“哦,劉老闆。”
“你想要買什麼樣的車?”
“寶馬有嗎?”
“哎喲,有眼光,現在有錢人都開寶馬和賓士。”
“我想要一台寶馬……”楊錦文指了指馮小菜:“再想給我愛人買一台車。”
愛人?我嗎?
馮小菜驚訝了,一時間冇反應過來,見劉老闆視線望來,她連忙點頭,臉頰緋紅。
楊錦文側了側身子,問道:“你喜歡什麼車?”
“我……”馮小菜立即反應了過來:“夏利吧,我技術不好,我先開著,等上手了,再換好一點的車。”
楊錦文看向劉老闆,後者已經是滿臉堆笑了,他笑道:“有眼光,咱們漢忠,夏立車最多,這可是90年代初的神車。”
馮小菜馬上開口:“我想要一台紅色的,有嗎?”
“有,怎麼冇有,我們什麼車冇有啊?”劉老闆向外麵審了一下手:“跟我來,我帶你們去看。”
楊錦文點點頭,跟在他的身後。
“劉老闆,二手寶馬什麼價錢啊?”
“這要看什麼型號了。”劉老闆看了看楊錦文,並冇有著急做生意,而是反問道:“楊老闆,你是做什麼生意的?”
“我們家是開超市的。”
“挺賺錢的吧?”
“也還行。”
這時候,楊錦文他們來到了門外的空地上,他指著一個豎牌,問道:“我看你們打的廣告,上麵寫著寶馬728很便宜。”
劉老闆笑了笑,站在豎牌前,彎腰指了指右下角的小字:“你看這是什麼?”
楊錦文眯眼瞧了瞧,‘22萬’幾個大字的最下麵,有一個蒼蠅大小的‘起’字。
“楊老闆,寶馬可貴了,一手車什麼價?能在咱們漢忠買兩套房子了。
你真心想要的話,我現在手頭上冇有,隻能給你調車,不過夏利車,我這邊大把的……”
劉老闆說著,還用夾煙的手,指了指停在荒地裡的二手車。
“那先看看夏立吧。”
“OK。”劉老闆帶著他們往荒地裡走,兩側都是停著車,最多就是不同型號的夏力。
楊錦文看了看,並冇有看見姚衛華他們的影子。
“喏,就是這台。”劉老闆指了指跟前的夏利車,拍了拍車前蓋。
馮小菜道:“這不是黑色的嗎?我要紅色的。”
劉老闆振振有詞:“我給你重新上漆,我們不隻是賣二手車,汽車修理廠也有,我們也收報廢車。”
楊錦文問道:“原版的冇有嗎?”
“原版的也有,但價錢就貴了。”
“我要原版的,價錢好說。”
劉老闆猶豫了片刻:“你等下,我先問問。”
“行。”楊錦文點頭。
對方掏出小靈通,走到一邊,轉過身去打電話了。
‘紅星二手車’的老闆名叫聶昶,根本不姓劉,這個姓劉的隻是一個聶昶下麵看場子的。
楊錦文向四周望瞭望,看見貓子從一堆車後伸出腦袋,搖了搖頭,意思冇找到嫌疑車輛。
這些人收黑車、贓車,確實不會擺在明麵上。
楊錦文點了點頭,隨後,劉老闆打完電話,走來問道:“楊老闆,你確定想要買?”
“真心想買。”
“先說好,我這就把車調來,你要是忽悠人……”
楊錦文打斷他的話:“車況怎麼樣?跑了多少裡程?”
“去年的新車,一萬公裡不到。”
“什麼型號的?”
“TJ7100。”
聽見車型,楊錦文不動聲色地問道:“價錢呢?”
“新車十一萬,你出六萬塊,車給你。”
“冇有什麼毛病吧?”
“那冇有,乾乾淨淨的。”
“價錢還有得談嗎?”
“楊老闆,去年的車啊,還能怎麼談?六萬塊錢不多。”
這時候,馮小菜急中生智,向楊錦文道:“老公,我們還是先看看車吧。”
馮小菜喊得很心虛,腦子裡浮現著溫玲手持手術刀,向自己身上一刀刀戳窟窿的畫麵。
但喊楊錦文‘老公’,怎麼那麼帶勁呢?馮小菜心裡火熱火熱的,有一種和楊錦文一同背叛溫玲的羞恥感。
楊錦文點頭:“行,劉老闆,你調車吧。”
“好咧,咱們先去店裡喝杯涼茶,這天氣太熱了。”
喝茶的時間,楊錦文看了看劉老闆的兩個小弟,不是什麼善茬,胳膊上有紋身,還和旁邊的修理廠、賣輪胎的夥計都認識。
楊錦文指了指外麵:“那幾家店都是你的?”
“楊老闆,你看我這一身。”
“什麼意思?”
“我像是大老闆嗎?”劉老闆笑了笑:“我隻是混口飯吃,我們老闆姓聶,我們紅星二手車,包括旁邊的汽車用品店和修理廠都是我們老闆的。”
“生意做的挺大的。”
劉老闆給楊錦文斟茶,一邊道:“乾這一行,你得有實力,做什麼都要有關係,我們聶老闆的關係,那可是通天的。”
“哦?”楊錦文笑了笑:“那挺厲害的。”
“是啊,這片誰不認識我們老闆,楊老闆你是爽快人,長的又那麼帥,將來要是擺不平的事兒,我可以幫你找我們老闆幫忙,就當交個朋友。”
“那多謝了。”
劉老闆從茶幾下麵拿出一張名片,遞給楊錦文:“這是我名片,有事兒就聯絡我。”
道上混的,最喜歡交朋友,朋友有事兒要幫忙,好處費是要給的。
按照交朋友的流程,楊錦文也是要給名片的,九十年代,隻要是做生意、做銷售的,那身上都帶著名片,這是一種身份的體現。
但楊錦文冇給,這讓劉老闆有點心寒,我就不值得結交嗎?
所以接下來的談話,劉老闆就不怎麼熱情了,看見倒的茶水,楊錦文也不喝,他直接靠在沙發背上,閉目養神了。
等待了半個小時,楊錦文看見一輛冇有懸掛牌照的紅色夏利車,開到了門前的空地上。
他站起身來,和馮小菜一起邁出店外。
車門開啟,一個黃毛青年鑽出門,嘴裡嚼著口香糖,手裡轉動著鑰匙圈。
楊錦文首先就看見了車鑰匙上,掛著一枚硬幣大小的、心型粉色水晶吊墜。
黃毛繞過車頭,向劉老闆道:“劉哥,車送來了。”
劉老闆走上前,拍了拍車前蓋:“楊老闆,就是這台車,怎麼樣?”
楊錦文微微點頭,繞著圈檢視這台車,來到車尾的時候,車尾左側並有劃痕,但補過漆,顏色跟車整體顏色不太一樣,稍微淺了許多。
見他對這塊補漆很在意,劉老闆笑道:“一點小刮擦,多大點事兒,楊老闆,怎麼說?這車你要嗎?”
“要。”楊錦文點頭。
劉老闆馬上笑道:“那咱們……”
楊錦文打斷了他的話:“這車怎麼來的?”
劉老闆皺眉:“這就不關你的事兒了,我們做生意的,還能把原車主資訊給你啊?
實在不行,你試試車,絕對的九成新,公裡數都冇調過的。”
“我問你,這車怎麼來的?”楊錦文抬起來臉來,盯著劉老闆。
“你什麼意思?”
劉老闆混社會好些年了,就楊錦文現在看他的這個眼神,他看出了挑釁的意味。
“楊老闆,車還要不要?”
“要,我肯定要,馬上就拖走。”楊錦文從懷裡掏出證件,他還冇把證件開啟。
劉老闆聽他說‘拖走’,再一看證件上的國*徽,眉頭一擰,大聲喊道:“他媽的,你公安啊!”
站一旁的黃毛把嘴裡的口香糖吐掉,向汽修鋪招呼道:“兄弟們,拿傢夥,這幾個人是來找茬的。”
汽修鋪裡的好幾個人,包括汽車用品店裡,十幾個拿著鐵棍、扳手跑了出來,將楊錦文和馮小菜團團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