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割臉皮了,割臉皮了……”
這話立即把楊錦文幾個人震住了,漳水裡死了兩個人,且是被殺的,這事兒是瞞不住的。
割掉被害人的臉皮,這事兒隻有專案組的人知道,連漳水鎮派出所的公安都是不曉得的。
楊錦文眉眼一擰,嘗試著問他:“你叫什麼名字?”
二傻子雙手交叉,抱著左膝,身體前後搖晃,傻傻地笑道:“割臉皮,割臉皮了……”
宋陽開口道:“他不和陌生人說話的……”
楊錦文望向二傻子的家人,他家裡人遠遠地站在屋簷下,拿眼瞪著二傻子,就像在看一個怪物。
宋陽從兜裡掏出一顆水果糖,遞在二傻子的手上:“哥,把你看見的再說一遍。”
二傻子拿走糖果,用牙齒咬開糖紙,隨後扔進嘴裡,愣愣地笑著,嘴裡還是那句話:“割臉皮,割臉皮……”
宋陽向楊錦文道:“他害怕你們,讓我問他吧……”
“也行。”
楊錦文站起身,跟姚衛華退後,站在院子裡。
院子下麵是成片的稻田,稻穗綠油油一片,稻田之外就是漳水。
姚衛華看了看對岸,疑惑道:“他在哪兒看見的?”
蔡婷道:“肯定不是這邊,那小孩說,二傻子是晚上九點看見的,就算現在是夏天,這個時間天也全黑了,不可能在這邊看見。”
貓子道:“但他說出了關鍵線索啊,等於是親眼看見了殺人現場。
我們村裡也有這樣的人,以前從二樓摔下來,人摔傻了,都說他傻,但人家腦子裡很清晰的,記憶力特彆好,什麼事兒都能記住。
有一次,我們村的小孩子被兩條野狗追著咬,我們村的傻子看見了,拚命護著那孩子,差點被咬死,硬是冇讓小孩受一點傷。”
馮小菜驚訝道:“那他根本就不傻啊。”
貓子點頭:“我老爸以前給我說過,我們正常人看見的世界是一個大大的世界,傻子眼裡看見的是一個很小的世界,他心裡裝不下那麼多煩惱。
人要成功,就要像傻子那樣,拋棄所有雜念,一心撲在一件事情上。
就像我們村那個傻子,我爸講,正常人麵對那兩條野狗,都會害怕,都會退縮。
但傻子不怕,他隻曉得把孩子救下來,根本不會顧及自己的危險。”
蔡婷‘哈’了一聲:“貓哥,我算是知道你爸媽是怎麼教出兩個高材生來的,這話說的太有水平了。”
這時候,楊錦文正盯著宋陽,他蹲在二傻子腳跟前,一邊說話,一邊用手比劃。
二傻子嚼著水果糖,一邊含糊不清的說著什麼,一邊用兩隻手比劃。
現在是夏天,二傻子還穿著紅色的秋衣,綠色軍裝褲、腰帶是稻草搓成的麻繩,光著腳,腳踝不是泥汙,而是長久冇洗形成的黑色汙垢。
他秋衣的胸口、肩膀和後背都是破洞,頭髮亂的跟雜草似的,身上的衣服寬大,顯然不是他的。
而他的父母、哥哥和嫂子、包括哥嫂的孩子,都是遠遠地看著他,眼裡全是嫌棄,連小孩子的眼神的都是如此。
但宋陽和其他幾個孩子卻不同,不僅冇嫌棄,還用崇拜的眼神望著二傻子。
宋陽問了幾句話,站起身,跑向楊錦文,指向稻田左上方的石橋:“那兒,他在那看見的那兩個人。”
楊錦文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,對岸的石橋有一條分叉路,一條是通往漢忠市主城區的公路,一條是通往漳水岸邊的公路。
“哪條路?”
“岸邊的那條路。”
楊錦文再問:“我理一理,七月二十八號晚上九點左右,他看見有一輛紅色小車,一輛摩托車停在分叉路上,然後,兩個男人下車,抬著一個女人,去到漳水岸邊,把人臉給割了?”
宋陽點頭。
“隨後,他們把人扔進漳水,一個騎著摩托車離開,一個開著小車離開?”
“是。”
“他在哪兒看見的?”
宋陽跑到二傻子跟前,詳細詢問後,他再跑到楊錦文跟前,回答說:“江灘下麵。”
“哪個江灘?”
“就橋頭下麵。”
“當時他在橋頭下麵乾什麼?”
“他抓黃鱔,黃鱔夜裡好抓。”
楊錦文問道:“帶他一起看看,行不行?”
“好。”
宋陽點頭,並冇有去問二傻子,而是去問二傻子的父母。
他們對宋陽這群孩子也很討厭,冇什麼好臉色,但礙於楊錦文他們的身份,所以隻好點頭答應。
在一群少年的帶領下,楊錦文他們沿著田埂,走到漳水岸邊,然後往上遊走。
走到一半的時候,宋陽還伸手跟自己母親招呼了一聲。
他母親揹著最小的妹妹,在稻田裡整理雜草。
楊錦文看了一眼他們家的稻田,稻穗已經開始變黃,再有半個月,就是豐收的時間。
“宋陽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家裡幾個人?”
“我媽,我妹妹,還有弟弟。”
“你爸呢?”
問到這個,宋陽表情懨懨道:“在外麵打工。”
“家裡就靠你媽媽?”
“嗯。”
“你挺棒的。”
宋陽笑了笑:“不,我媽挺棒的。”
“是。”楊錦文看向宋陽的母親,她正往這邊走來。
蔡婷走上前,跟她說了一會兒話,她這才放心宋陽跟著他們走。
“你是怎麼……”
楊錦文指了指走在最前麵的二傻子,他被一群少年簇擁著,一路上嘻嘻哈哈:“怎麼從他那裡問出這件事情的?”
宋陽回答道:“我們找了兩天,冇看見有什麼奇怪的人和車,而且我們鎮子就在公路上,前麵不遠就是市區,來來往往的車很多。
還是哥找到我們,給我們說,叫我們不要去對岸玩,他說‘割臉皮,割臉皮’,我就覺得他說的這個事情,應該就是你們想要找的。”
“你挺聰明,謝謝。”楊錦文點點頭。
聽見‘謝謝’兩個字,宋陽昂起腦袋,看向個子高高的楊錦文。
“怎麼了?”
“冇啥。”宋陽搖頭,但心裡卻蕩起了一股漣漪。
從小到大,他還是第一次聽見‘謝謝’兩個字,大人們從來不會對小孩子說‘謝謝’,就算大人們犯了錯,更不會道歉,那比殺了他們還難受。
眼前這個高個子公安,比派出所的公安還牛,宋陽不曉得省廳是什麼意思,但官肯定很大,竟然給自己說‘謝謝’?
“放心,獎金肯定會給你的,我保證。”楊錦文會錯了宋陽的意思。
聽見這話,宋陽點點頭,心裡暖洋洋的。
橫跨漳水的石橋,長度有四十幾米,這也是因為挨著漢忠城區,近幾年修建的,兩側冇有護欄,附近也就這一座橋。
過了橋麵,二傻子想要去橋頭下的江灘抓黃鱔,但被宋陽攔住了,並指著分叉路,問道:“哥,是那裡嗎?”
二傻子不願意看,隻是點頭。
站在橋上,楊錦文看向分叉路,其實就是一條碎石路,長度不過五十幾米,儘頭是防汛堤。
通往城區的公路隻有兩車寬,這條岔路應該是用來彙車的。
楊錦文和姚衛華幾個人過了橋頭,走上碎石路,車轍印是有的,但目擊時間是在七月二十八號晚上,這已經過去六天,車轍印不一定是當晚的車轍印。
“問一下,停在哪裡的?”
宋陽他們不敢過來,二傻子也不敢過來,貓子隻好跑過去問。
問完話後,貓子回來指向一個地方。
“摩托車停在這兒,紅色小車停在前麵的。”
三米寬的碎石路,路上全是小石子。
“哪裡拋屍的?”
“前麵。”貓子指向防汛堤旁邊,也就是分叉路的儘頭,左上邊是三米多高、石頭壘砌的斜坡,縫隙裡生長著一叢叢野草。
楊錦文走過去,站在防汛堤上,下麵是平緩、發綠的江水,緩緩地流向漢忠城區。
水麵距離防汛堤兩米多高,屍體就是從這裡拋下去的。
蔡婷和馮小菜仔細地檢視著周圍的環境。
不用想,她們是在東西。
姚衛華道:“不用找了,肯定是扔進江裡了。”
蔡婷搖頭:“不一定,如果割人臉皮的這個凶手,除了掩蓋被害人身份之外,也有收集癖呢?”
馮小菜吸了一口氣:“太變態了吧?”
“誰說得準呢?世上什麼人都有,偷女人內衣的,喜歡舔煤油打火機的,這些變態什麼都乾的出來。”
楊錦文蹲下身,看了看右側不遠處的橋頭,下麵就是江灘,站在那兒,確實能看見拋屍地點。
首先,不用懷疑二傻子的證詞,凶手割掉被害人的臉皮,這事兒隻有專案組的人知道,那就證明他冇有說謊。
女性被害人被拋屍的時間是在七月二十八號的晚上九點許。
一天之後,也就是七月二十九號,屍體在漢忠城區被人發現。
溫玲推測她遇害的時間是在七月二十七號和二十八號之間,那麼精確的時間是哪一天?
二十七號,還是二十八號?
楊錦文站起身來,腦子裡已經有了答案。
女性被害人是被花線電線勒死的,隨後被凶手割臉、拋屍。
凶手割掉她臉皮的原因是想掩蓋她的身份,如果雙方認識,那麼就冇必要在防汛堤上剝掉被害人的臉皮,因為這樣太容易被人看見。
再說,殺人藏屍的方法很多,用不著那麼隨意。
把屍體拋去江裡,犯罪分子隻要是精心謀劃過、或者是時間充裕,那麼用編織袋、或者是行李箱、竹籠,將屍體和石頭放在一起,一起沉入江裡,誰會知道?
而不是就那麼簡單的拋屍。
但凡凶手有裝屍體的工具,在周圍撿來石頭,跟屍體一起沉入江裡,屍體也不會那麼早被髮現。
那為什麼凶手不這麼做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