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9年3月2號,上午9點30分。
一輛從秦城出發的火車,停靠在蓉城的火車站台。
蓉城刑警支隊的副大隊長、阮浩,一眼便認出從3號車廂下來的人。
對方身高一米八五,穿著褐色的皮夾克,麵貌顯得非常儒雅。
在他身後跟著好幾個人,皆是提著公文包,身形乾練。
阮浩帶人快步上前:“你是楊隊?”
“阮隊?”
“是我,歡迎你們來蓉城。”
“客氣了,謝謝你專程來接我們。”
“咱們兩個省都是挨在一起的,互幫互助嘛,車停在外麵,你們跟我來。”
楊錦文點點頭,跟對方並肩往外走。
蓉城火車站有專門通道出去,不用走檢票閘口,有阮浩帶路,連票都不用檢。
阮浩道:“根據你們秦城支隊提供的訊息,確實有一夥人販子盤踞在我們蓉城溫華區,而且大部分都是外地人。”
楊錦文點頭:“有掌握到名單嗎?”
“我們隻掌握到三個人的身份,帶頭的名叫李飛,綽叫飛哥,蓉城本地的,他糾結了一夥人,除了拐賣兒童婦女之外,還涉嫌製造販賣槍支……”
“販槍?”
“就是一些鳥槍,不是什麼製式槍械。”
“那也是槍。”
“是。”阮浩點頭:“除了他之外,就是汪學州和汪鳳,他們在蓉城使用的不是真實身份,化名叫汪海,陸蓉。
我們是通過你們發來的照片,一對比,在溫華區打拐辦的通緝名單上,找到了他們。”
“也就是說,這是一個特大刑事犯罪團夥?”
“可以這麼說。”
楊錦文道:“阮隊,案子你也知道,我們本來是打算以裴江海和汪茹辦喪事,把他們引誘回秦城,進行抓捕,但他們的家裡人都聯絡不上。
我們是通過汪學州的發小,知道他常年待在蓉城,這才找過來的。”
阮浩點頭:“我明白,李飛的製槍作坊,我們已經掌握,但是汪學州和汪鳳會不會跟他們在一起,這個我們確定不了。”
“沒關係,先抓李飛。”
“是。”
一行人乘車到達蓉城刑警支隊,楊錦文先跟這邊的領導打了招呼,然後兩地開會討論案子的情況。
裴曉光死亡後的這一週時間,楊錦文他們一直在追查汪學州和汪鳳的行蹤,讓人冇想到的時候,他們家裡人都不知道他們在哪裡,最近一年時間內,冇有打電話和寫信回家。
但在年前,汪學州的發小過年回來,說是汪學州和汪鳳在蓉城打工,而且還幫忙捎帶了一包東西回來,這才掌握到他們的行蹤。
三天前,秦城公安局聯絡蓉城刑警支隊,尋找汪學州和汪鳳,楊錦文字來以為找到人的機會很渺茫,可蓉城公安局一對比通緝名單,還真把人給找出來了。
蓉城溫華區打拐辦,所掌握到的人販子,其中就有汪學州和汪鳳,隻不過他們的身份是假的,但容貌卻是一模一樣。
由此,楊錦文一行人趕緊乘坐火車過來。
這也解釋汪學州和汪鳳為什麼過年都不敢回家。
要找到他們,首先就要抓捕帶頭大哥李飛。
據蓉城公安局刑警二大隊掌握到的線索,李飛在溫華區洪江路這一帶出冇。
蓉城公安局這邊已經派人在排查,在當天晚上八點的時候,訊息傳來,已經發現李飛的行蹤。
抓捕開始,楊錦文一行人也跟著一起行動。
地點不是在洪江路,而是在溫華區的老城區。
楊錦文他們的車,停在老城區一個叫伍家坡的地方,靜靜等待著阮浩的行動命令。
因為對地方不熟悉,楊錦文這邊安排了當地公安作為司機,一是怕道路不熟,二是對抓捕人員不熟,免得造成誤會。
楊錦文坐在麪包車的副駕駛,閉目養神。
後座上姚衛華把車窗搖下來,拿出煙來點燃。
蔡婷皺眉:“能不能彆抽?你幾分鐘抽一支,你要成仙啊?”
“不是,蔡姐,你也抽菸的,你好意思說我?”
“我戒菸了。”
“騙鬼呢。”
“真的,我戒菸了,我再給你說一遍。”
馮小菜坐在第三排,和貓子、吳大慶挨在一起,她笑道:“蔡姐,你怎麼想著戒菸呢?”
“想戒就戒唄。”蔡婷回話之後,問道:“那個白歌現在怎麼樣了?”
說到這個,馮小菜歎了一口氣:“裴曉光的屍體運去殯儀館,溫法醫做了屍檢,白歌想把弟弟的屍體火化,帶回老家,溫法醫冇同意。”
“為什麼啊?”
“溫法醫說,這個案子冇了結,可能會做二次、三次屍檢,所以不讓火花。”
蔡婷搖搖頭:“溫法醫這是在乾什麼?為什麼要攔著人家?白歌都那麼可憐了。”
姚衛華點燃煙,臉對著窗戶外麵,講道:“你們懂個啥,溫法醫這是想拖住白歌,拖的越久越好,最好是拖到這個案子去到法院審判。
白歌心裡的創傷,需要時間來消除的,真讓她拿回弟弟的骨灰,她會做出什麼來?誰都承擔不起這個後果。”
蔡婷點了點頭,馮小菜道:“就怕白歌出事,所以楊隊找到了足浴店的藍英,有她陪著,應該會好一些吧。”
姚衛華搖頭:“這要看我們什麼時候能找到白歌父母的屍骸,真找到了,那纔是致命的打擊,那白歌就冇什麼牽掛了。
這女人啊太苦了,以前她還有希望,現在她什麼希望都冇有了,是個人都活不下去的。”
貓子道:“照你這麼說,不找到白歌父母的屍骸,她還有活下去的希望?”
姚衛華點頭:“不然呢?白歌父母在1982年失蹤,她那個時候才11歲,家裡就剩下她自己。
五年的寄人籬下,房子都差點被她大伯給據為己有,16歲的時候,她連身份證都冇有,爬火車來到秦城,被關進拘留室,然後十年時間,被人逼迫……
她受了這麼多苦,你說她為什麼能活到現在?
不就是那兩個字嗎,‘希望’,一個人一旦失去希望,那就什麼念想都冇了。”
這時候,楊錦文睜開眼,在車裡昏暗的光線裡轉過臉來:“大慶,讓你查的事情,查到了嗎?”
吳大慶坐直了身體,回答道:“查到了,當初逼迫白歌的歌舞廳經理名叫黃越,綽號叫老刀,還有那兩個聯防辦的,這三個人都在塔雁區的金色時代夜總會上班。”
“金色時代?”
“是,曹家兄妹的產業。”
“行,我知道了。”
聽見楊錦文這麼說,姚衛華和蔡婷對視了一眼。
姚衛華道:“楊隊,我認識幾個社會上的人,要不……”
“不用。”
“哦,好。”
坐在方向盤後麵的年輕公安,聽見他們的談話,挑了挑眉,心裡為這個‘老刀’默哀了兩秒鐘。
一直到晚上十點,車裡的對講機響起阮浩的聲音:“目標在九曲巷,門牌號31,招牌名叫‘振興五金店’,除了李飛,屋裡還有三個人,行動開始,注意安全!”
年輕公安指向前方,道:“就在前麵左側的巷子裡。”
楊錦文點頭,推開車門,跳下車,撩開衣服後襬,從腰後掏出槍,他拉了一下套筒,用大拇指掰下擊錘,大踏步往前走。
其實,蓉城刑警大隊早就埋伏好了,也確定了目標,之所以遲遲冇有抓捕,是要等周圍的住戶睡下纔好行動,免得造成誤傷。
從左側巷子進去,下麵是一長段階梯,下麵是一條大馬路。
帶頭的公安往下跑,走到一半的時候,往右側繞過去。
楊錦文跟在他的身後,右手握槍,垂在腰間。
這是一條小巷子,兩側都是店鋪,在一家店鋪前,阮浩的人已經撞開門,衝進去。
呼喊聲、跑動聲連成一片。
“站到,不要動!”
“抱頭!”
“公安,我們是公安,全部抱頭!”
“有槍,他有槍!”
一聲急促的槍聲響起,比製式槍械的聲音低不少,比擦炮的聲音大。
抓捕的公安立即從屋裡閃出來,阮浩腋下還夾著一個人。
“老關,老關還在屋裡。”
“砰!”
又是一聲槍響,並伴隨著一縷青煙飄出屋外。
如果是製式槍械,煙霧冇那麼大,要是被擊中要害,一樣能打死人。
姚衛華和貓子快速跑過去,隻見十幾個人往後退。
從屋門口往裡麵看,一個人藏在屋內,站在貨架後麵,用川省口音喊道:“來嘛,來抓老子嘛!老子爛命一條,弄死一個算一個!”
“公安了不起啊?老子不怕你們!反正是一個死,狗日的,你們愣是凶呢,用槍打老子,打嘛,打我嘛……”
屋外,楊錦文抓著阮浩的胳膊問道:“李飛呢?”
阮浩滿臉是汗,指了指剛纔交給下屬的那人:“就他!”
“裡麵那人是誰?”
“李飛的同夥。”
楊錦文看了看那人的臉:“確定是李飛?”
“我們進去後,首先按住的就是他,冇抓錯。”
“裡麵那人怎麼辦?”
阮浩罵道:“找機會擊斃,媽的,差點捱了他一槍,這狗日的膽子……”
楊錦文點點頭,看向屋內。
那人還在叫囂:“我還怕你們嘛,人我都殺過,來嘛,進來一個,老子殺一個……”
那人似乎覺得要麵對麵罵才解氣,他從貨架後麵稍稍露出臉。
楊錦文手指彎了彎,垂落腰間的手槍快速抬起,右手抬槍,左手握腕。
“砰!砰!砰!”
槍口噴出一團火花,貨架後麵那人應聲倒地,往前栽倒。
站在旁邊的阮浩眨了眨眼,接著剛纔的話說完:“……膽、膽子太大了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