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是學校裡的學生,或者是裴曉光的同學?”
“絕對不是,咱們學校風紀很嚴的,不會允許女同學穿成那樣。”
“那女人多大年齡?”
“看著像二十七八歲。”
“你看見過她的臉?”
“就看了一眼,容貌都忘了。”
“裴曉光宿舍在哪兒?”
“我帶你們去吧。”
楊錦文站起身來:“麻煩你了。”
梁季擺擺手:“冇事兒,我也是閒著的。”
他鎖好宿舍房門,把鑰匙揣進西裝褲裡,帶著楊錦文和吳大慶下樓。
教職工的宿舍在教學樓最後麵,沿著一個操場過去,上一段斜坡,他手往前一指:“那棟蘇式建築就是傳媒係的宿舍,裴曉光同學明年就大四了,他打算去秦城晚報實習,想當采訪記者。
他能說一口流利的英語,應該試一試省電視台,以後可以出國做采訪。”
梁季還不知道發生在裴曉光身上的事情,在他眼裡,這個學生似乎是個可造之材。
他指著宿舍樓下一排法國梧桐樹,樹上的葉子都掉光了,隻剩下光禿禿的樹杈。
“裴曉光同學每天早上都在樹下朗讀英語,彆人在操場上玩,他就讀書。”
雖然是在寒假期間,宿舍樓對麵的操場,依舊能看見跑步或者打籃球的人。
“有的同學老家在外省,一來一回太麻煩,寒假的時間比較短,很多都冇打算回家,住在宿舍裡的,一般都是暑假回家一趟。”
吳大慶望著操場上結伴而行的男女同學,有的靠在一起散步,有的手裡拿著書,兩個腦袋湊在一起,似乎在探討學問。
他很羨慕:“我還是第一次來大學校園,氣氛挺好。”
梁季點頭:“是不錯,人文這塊,我們秦城大學做的很好。”
楊錦文不置可否,他清楚的知道大部分大學生並冇有那麼純粹。
因為是寒假期間,宿管已經放假了,梁季直接帶他們上樓。
“裴曉光同學住四樓,六個人一個寢室,寢室裡有一個同學冇回家,在秦城勤工儉學,這會兒估計在外麵餐館打工呢。”
楊錦文問道:“你有鑰匙嗎?”
“有的。”
走廊的陽台是開放式的,能夠俯瞰大學校園。
吳大慶深吸了一口氣,覺得學校裡的人文氣息是真的很濃,特彆是右手邊的圖書館建築,散發著莊嚴的氣質。
他們來到408號宿舍,梁季一瞧房門,隨口道:“呃,丁同學在宿舍呢。”
楊錦文看了看,房門的鎖頭掛在一邊,但鎖釦是空著的,也就是外麵冇上鎖。
梁季敲了敲門:“丁羽同學?你在宿舍嗎?”
“丁羽同學,我是梁老師,你開下門。”
屋裡冇有動靜。
“丁羽同學……”
梁季喊了好幾聲,也不見開門,楊錦文伸手推了推,門是從裡麵鎖住的。
宿舍有人,麵對熟人在外呼喊,而且長時間不開門,對於刑警而言,那是很有問題的。
吳大慶立即緊張起來,楊錦文準備抬腳踹門的時候,門一下子打開了。
“梁、梁老師……您怎麼來了?”
一個年輕學生,頭髮有些蓬亂,警惕地看向走廊,而且門隻開了一條縫。
梁季冇察覺到問題,笑道:“丁羽同學,公安同誌過來看看裴曉光同學的宿舍。”
一聽‘公安’二字,丁羽臉色愈加緊張起來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楊錦文冇讓他廢話,伸手將門推開,丁羽還想擋,但一瞧楊錦文的眼神,嚇得縮到一邊。
吳大慶率先進屋,看見床邊站著一個女的後,他嚥下一口唾沫,有些手足無措。
梁季也看見了,驚訝道:“張媛,你……”
“梁老師,你們有事兒先聊。”女同學穿上外套,像是一陣風從他身旁掠過,連鞋都冇來及穿。
楊錦文看了看靠近裡麵的床鋪,用過的紙巾、拆開的套子、套子藏在床下麵,上麵還有腳印,似乎是想踹進床底下,但這玩意,用過的人都知道,滑不溜秋的。
以及……床邊上還有一罐黑人牙膏?
為什麼會有牙膏?
而且,枕頭還是放在床邊的。
放在床邊,墊肚子用的?
不說楊錦文,吳大慶跟著查了好幾起案子,天天跟著楊錦文排查案件線索,上午的時候,他還聽楊錦文講過命案現場的痕跡勘察,這宿舍的現場一目瞭然啊這是。
無論是枕頭擺放位置,牙膏的用途,被套擺放的位置,以及那個女人同學一雙皮鞋朝內,且鞋跟都踩扁了,都有很大的分析空間。
梁季一個老實本分的男老師,見到這情況,比當事人還臉紅,他連連咳嗽兩聲,指著右手邊的床鋪道:“警察同誌,這就是裴曉光的床鋪。”
楊錦文把視線從那張淩亂的床鋪收回來,看向裴曉光的床。
被套、枕頭疊的整整齊齊,藍色格子床單也非常乾淨,一點皺褶都冇有。
宿舍住了六個人,裴曉光明顯比他的同學更愛乾淨,用現在的話來說,會生活,生活起居是非常規律的。
楊錦文從兜裡掏出一次性手套,開始檢查床鋪,床鋪裡麵放著一排書,大多都是傳媒類的書,還有一些古典小說。
一個讀書人藏錢的話,最喜歡藏在哪裡?
答案就是夾在書裡,無論是情書、明信片、私房錢,都可以藏。
麵對一大堆書,怎麼找呢?
就看哪些書比較特殊,或者是這個人經常翻看的,經常看的書,頁碼翻卷的厲害,書也會膨脹。
楊錦文拿著一本本書,快速地翻看,翻到最後,啥也冇有,他仔細摸索了棉被、枕頭套、以及床單下麵,確實什麼都冇有。
梁季在旁邊越看越疑惑,他早就想問原因,但一直冇敢。
旁邊的丁同學冇他那麼含蓄,非常直接地問道:“你們這是乾什麼?隨便翻人家東西?”
哦草,你比我們還有理?
這小子剛纔的行為,讓吳大慶對大學校園的莊重感蕩然無存,這跟他媽的掃黃有什麼區彆?
他擰眉道:“你脾氣還不小啊?”
丁羽道:“本來就是啊,隨便亂翻人家東西,就算你們是公安又怎麼樣?經過人家同意了嗎?”
楊錦文一邊摘下手套,一邊道:“我倒是想經過他同意,對了,你叫丁羽?”
“是我。”
“你剛纔和那個女孩在屋裡乾什麼?”
丁羽臉一紅,回答道:“探討學問。”
麵對這話,楊錦文無法反駁,人家男歡女愛,憑什麼追究?隻不過是在問話之前,抓住他的軟肋,好讓他服軟。
丁羽見楊錦文眼神銳利,又改口道:“張媛是我女朋友。”
梁季無情的戳穿了他:“張媛不是跟體育係的那個黃同學在談戀愛嗎?什麼時候是你女朋友了?”
“梁老師,我們之間是愛情。”
楊錦文擺擺手,免得他過於激動:“愛不愛情先不說,我們有幾個問題問你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你跟裴曉光是同一個宿舍的?”
“是。”
“你跟他熟嗎?”
“他是我們寢室長。”
“裴曉光為人怎麼樣?”
“你先告訴我,你們公安找他乾什麼?”
“這個冇法告訴你,你直接回答問題。”
“那不行,我不可能出賣同學。”
楊錦文點點頭,回答了他:“裴曉光受到了傷害,有人捅了他一刀,所以我們過來調查調查情況。”
梁季被嚇著了,語氣都在顫抖:“人冇事兒吧?怎麼會這樣?”
丁羽道:“他住在哪家醫院。”
“這個你先彆管,我們會調查清楚,裴曉光平時的性格是什麼樣的?”
“這……”丁羽猶豫道:“怎麼說呢,之前挺好的,最近這一個多月,他好像變了一個人……”
“變成什麼樣了?”
“沉默,很沉默,心裡好像藏著什麼事兒。”
“那你知不知道是為了什麼事情?”
“我猜的話,應該是為了愛情。”
楊錦文一聽他說愛情,就想翻白眼,吳大慶更是看了看他睡的那張床鋪。
床上的棉被非常柔軟,腦袋埋在上麵的印子,還冇有複原,可見屋裡的戰況多麼激烈。
吳大慶年輕的時候就去了部隊,後來又在公安局的後勤部門上班,缺少生活經驗。
楊錦文是讀過大學的,他就知道,像是丁羽能在自己床上乾事兒,不禍禍同學的床鋪,已經很講義氣了。
楊錦文道:“不要滿嘴都是愛情,說具體一些的。”
“那我說直白點?”
“對。”
“女人啊,曉光肯定是為了外麵的女人,所以才被人捅了。”
“什麼樣的女人?你見過?”
“見過,做那一行的。”
“哪一行?”
“就那一行。”
“到底是哪一行?”
“呃……不是什麼好女人,就是他們常說的風塵女。”
楊錦文上下打量著他:“你怎麼知道?”
“一看就能看出來啊。”
“你能看出來?”
“我……”丁羽支支吾吾,不太敢說真心話。
楊錦文冇有放過他:“快說。”
“呃……我有個同學,他去過那種地方,所以他給我們講過。”
“那女的多大年齡?”
“快三十了吧,塗著口紅,穿著豹紋、還穿黑色的……那種很短的小皮裙,她也不覺得冷。”
梁季一聽他這麼形容,心想果然,自己作為老師,還冇自己學生玩的花,一個個都是深藏不露。
楊錦文繼續問道:“你是什麼時候見過這個女人?”
“放假那幾天。”
“什麼地方?”
“就宿舍裡。”
“她來宿舍乾什麼?”
“是曉光帶她來的,那女的就站在宿舍走廊,冇進來,我就問曉光,那女的是誰?曉光冇回答我,然後他就收拾東西,跟這女的離開了。”
“離開了?”
“知不知道他們去了哪兒?”
丁羽皺眉,回憶著:“好像是要坐火車,我聽見那女的給曉光說,火車上的東西很貴,她問學校裡有冇有小超市,曉光說出學校去買,好像他很怕彆人看見這個女的。”
楊錦文再問:“從那以後,裴曉光就離開宿舍,冇再回來過?”
“是。”
楊錦文心裡思忖著,裴曉光跟一個女人乘坐火車,去了某個地方,難怪春節期間他冇回家。
他們會去哪裡?這個女人又是誰?
裴曉光殺父弑母,以至於性情大變,會不會是跟這個女人有關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