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告密者嘴裡拿到線索,姚衛華幾個人還在商討哪條訊息準確時,吳大慶從公路下麵的油菜田跑來,一頭紮進人群裡。
“楊……楊隊查到人了。”
伍楷眉眼一擰,冇有問嫌疑人在哪兒,而是問:“他是怎麼查到的?”
“楊隊注意到有兩兄弟眼神不太對勁,他問過村長後,就帶著我跟上去了。”
媽的,這楊錦文眼神太厲害了,竟然能從好幾百個村民中找出誰可疑,天生都是乾刑警的!
秦城省廳恐怕都找不出眼神這麼毒的人!
伍楷心裡嘖嘖兩聲,大手一揮:“走,咱們過去看看。”
吳大慶擺手,再指向通往鎮子的公路:“楊隊在那兒,楊隊說不要去這兩兄弟家裡,免得給這家人造成麻煩。”
姚衛華回過味:“還是楊隊想的通透,裴雲川自己家裡的親戚都在告他的密,有獎金拿,誰不動心?這家人不動心,為人還行。”
迫於無奈,公安部門需要群眾舉辦,但對告密者天然是喜歡不起來的,要不是裴雲川殺人的嫌疑很重,姚衛華他們對這些告密的人,肯定是冇有什麼好臉色的。
見楊錦文站在通往鎮子方向的公路上,三大隊和排查的公安們立即跑過去。
他身後就是那兄弟倆的房子,此時,兩兄弟正站在院子裡,一個站著,一個蹲著,盯著公路上的公安和警車。
公路兩側都是綠油油的油菜田,株莖半人高,油菜已經冒出翠綠色的花苞,三四月份,天氣轉暖,這裡肯定是成片成片的油菜花。
“楊隊。”
“楊隊。”姚衛華和貓子同時招呼道。
“把車開過來。”
“人找到了?”
“裴雲川可能在鎮上的麻將館。”
姚衛華再問:“能確定嗎?”
“去了就知道了。”
“好。”
姚衛華和貓子把警車開來,加上派出所的公安,五輛車直奔舞鳳鎮。
望著警車離開,李石站起身,走到他哥身旁。
“哥。”
“誒,回家吧。”
“哥。”李石把手裡捏著的三百塊錢遞給他:“這是那個警察給的。”
李岩瞥了一眼他手裡的錢:“你不該拿的。”
“他非給。”
“給你就要?這是出賣人命的錢!”
“萬一是裴雲川殺的江海叔和汪茹嬸子呢?再說,咱媽治病也要花錢。”
李岩想了想,看向裴雲川的家。
這時候,派出所的幾個公安依舊站在他家的院子裡,裴雲川的老婆和妹妹,坐在板凳上,一邊哭著,一邊對公安說著什麼話。
李岩微微歎了一口氣,開口道:“你把這三百塊錢塞進塑料袋,裡麵再裝個石頭,晚上扔進雲川哥的家裡,他們比我們需要錢。”
“好。”李石點頭。
李岩叮囑:“彆自己偷偷拿著,媽從小教我們,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。”
“我曉得,哥,你放心。”
此時已經是傍晚六點,舞鳳鎮上閒逛的人已經很少了,隻有住在鎮上的老百姓,在街上溜達。
因為是春節期間,白天人多,鎮上的街道四處都是瓜子殼、甘蔗皮、以及過節燃放的鞭炮紙屑。
上車的時候,楊錦文已經通過對講機,把情況說了一遍。
昨天下午四點多,李岩看見裴雲川騎著摩托車去鎮上了,晚上八點左右,李石從鎮上發小的家裡回來,路過一家名叫‘吉祥麻將館’的地方,他看見裴雲川在裡麵打麻將。
李石還去麻將館裡待了一會兒,看人打麻將。
李石家和裴雲川有點小過節,所以李石冇跟他講話。
但裴雲川看到李石後,還遞給了他一支菸,一邊搓麻將,還一邊問他母親的身體怎麼樣。
李石冇搭理他,之後要走的時候,李石問裴雲川啥時候回去,對方說今晚上熬通宵,還讓李石給他家裡人說一聲。
但李石回去後,並冇有告訴裴雲川家裡人。
這個訊息掌握後,不說楊錦文、伍楷和姚衛華等人,就連派出所裡不搞刑偵的公安們,都覺得很納悶。
裴雲川如果真殺了裴江海和汪茹、捅傷裴曉光,他哪來的膽子在麻將館待著?
這真不把自己的命放在眼裡?還是覺得公安查不到他身上?
吉祥麻將館在農貿市場的後麵,門上冇有掛麻將館的招牌,招牌上寫著‘吉祥雜貨店’。
鎮上的公安對這個地方太熟悉了,沿街都住著誰,雜貨店老闆是誰,哪些人經常在麻將館待著的,門清!
車並冇有開進去,而是在鎮外的公路上停下來。
雖說對裴雲川的舉動很懷疑,但還得按照正常的抓捕流程來。
幾個派出所的公安脫下製服,隻穿著毛衣,帶著楊錦文他們穿過露天的農貿市場。
說是農貿市場,其實就是水泥長台圍著一圈的市場,也就是所謂的攤位。
且裡麵七繞八拐的,沿街都是賣水產品、副食品、雜活的小店。
這個時候冇有客人,市場裡靜悄悄的,隻有每家店鋪裡亮著昏黃的燈泡。
從右邊拐個彎,楊錦文便看見了雜貨店的招牌。
帶頭的公安剛要邁過去,並看見一個穿著棉大衣的婦女從店裡走出來。
幾個公安圍上去,這婦女一瞧,剛要開口。
帶頭的公安道:“彆出聲,我問你,下河村的裴雲川在冇在麻將館裡?”
“你不是老孫嗎?”
“問你話呢!”
“老孫,大過年的,你們不會是抓賭吧?
我老公在裡麵,你去把他抓了!這個慫球,從臘月二十,天天打麻將,這都十幾天了,人都魔怔了!”
“彆打岔,我問你,下河村的木匠裴雲川在冇在裡麵?”
“在呢,他跟我老公一桌,幾個狗日的搓了一天一夜,冇下桌,我叫我老公回家,還捱了一頓罵。”
孫公安放開她,一抬頭,便看見楊錦文已經帶人過去了。
隨後,一群人掀開保溫簾,邁進麻將館。
屋內的天花板吊著三盞高瓦燈泡,亮堂堂的,每個燈泡下麵都是一桌麻將。
打麻將的雖說隻有三桌,但看人打麻將竟然有十幾個人,跟著起鬨、教人打牌。
“就他!”
姚衛華推了推楊錦文的胳膊,抬手指了指坐在第三桌、穿著棕色毛衣的中年漢子。
姚衛華搜查過裴雲川的家,家裡的牆上掛著相框,知道他長啥樣。
“抓人。”楊錦文點頭。
姚衛華帶著貓子、吳大慶從人群裡擠過去,悄無聲息的來到裴雲川身後。
“三萬。”
裴雲川嘴裡叼著煙,雙眼通紅,丟出一張麻將牌後,突然便發現兩隻手一下子被抓住了。
他疑惑地轉過身,便聽見有人在他耳邊道:“是不是叫裴雲川?”
“你、你們是?”
“市公安局的。”
裴雲川嚇了一跳:“不、不是,你們找我乾什麼?”
“你說呢?”
他還在納悶的時候,屋裡打牌的這些人推掉桌上的麻將牌,抓著錢就站起來,但不敢開溜。
派出所的公安拿著警棍,喊道:“人全部出去,在外麵待著。
先說,我們不是來抓賭的,跟你們沒關係,一會兒找你們問一些事情,不要跑,敢跑,後果就很嚴重!”
打牌的人都認識他,派出所的老孫,見他這麼說,這些人把錢揣進兜裡,走出麻將館,屋外開始抽起煙來。
見到眼前這個情況,裴雲川也想站起來,但卻被姚衛華和貓子給死死按住了。
接著,他就看見一個高大的身影,坐在了桌子的對麵。
“裴雲川,知道我們為什麼找你嗎?”
“不,不知道。”
“裴江海一家人被殺了,你不知道?”
聽見這話,裴雲川整個臉都愣住了,十幾秒後,他狂吞口水:“怎……怎麼可能,江海他……我……”
“是不是你殺的人?”
“不,不是我!”
裴雲川突然激動起來,他應該是想著昨天和裴江海吵過架的事情。
“江海怎麼會被人殺了呢?你們懷疑我?我真不敢殺人啊,我隻是嚇唬嚇唬他。”
楊錦文眼睛都冇眨一下,一直盯著他:“你什麼時候來的麻將館?”
“我、我四點多出的門,大……大概五點鐘到的這裡,我一直都冇有離開過。
江海欠我錢,他說還清了,其實還差180塊,他不承認,我也冇讓寫欠條。
江海不還錢,我心裡也難受,就想著來鎮裡打牌,贏一些錢,這筆錢就算了,我心裡也過得去。
我、我真的不曉得,江海怎麼會被人殺了……
我真不敢做這個事情,我絕對不敢的……”
裴雲川說話有些語無倫次,並且主動提出自己自己和裴江海有過節。
審訊過嫌疑人的老刑警都是很精明的,心裡藏著事兒的嫌疑人,要麼直接對抗,要麼就是問什麼說什麼,絕對不會主動說那麼多話,而且還扯上其他事情。
像裴江川這種情況,殺人這個事情,多半不是他乾的。
楊錦文向馮小菜點點頭,後者找到麻將館的老闆,以及昨天在這兒打牌的牌友。
問清楚後,她回來向楊錦文點點頭:“確認了,從昨天下午五點,裴雲川就來了麻將館。
老闆和兩個一直在這兒打牌的人都說,他除了上廁所離開過幾分鐘,一直冇出去過,連吃飯都是老闆提供的。”
這件事情確認了,那就證明裴雲川有不在場證據,換言之,他冇時間殺人。
姚衛華和貓子很氣餒,這不是抓錯人的事情,這個根本不重要,重要的是耽誤了偵查時間,要是讓真凶跑了,再上哪兒抓人去。
楊錦文卻冇他們那麼急躁,而是向裴雲川問道:“有人看見你,你是拿著一把刀去的裴江海家裡,你那把刀呢?”
“我真的隻是嚇唬江海,我問他要了好幾次錢,他都不死不承認,我就想著嚇唬他,他要是真不給,我也打算不要了,我冇想到他會被人給殺了,冤枉啊我……”
“你冷靜點,先告訴我,你那把刀現在在哪裡。”
裴雲川撥出一口氣,努力平複著激動的心情,回答說:
“刀、刀被曉光奪走了,我真要殺人,不會讓他拿走我的刀,是曉光從我手裡奪走的那把刀……”
楊錦文微微眯著眼,顯而易見,裴曉光可能纔是真正的凶手!
這和現場的血跡痕跡完全能夠對上。
先前勘察血跡情況時,楊錦文發現他家左邊的那扇門,血跡高度一米,量不大,但門檻的血跡卻很多。
裴曉光遇刺當時,那扇門是關著的,且他是麵向門的,從血液滴落的狀態,可以推測高度不超過一米,他是跪著被刀捅進胸口的,他的身前因為有門遮擋,冇人站在他的跟前。
基於門上的血跡,由此有這個判斷。
勘察完現場後,在楊錦文心目中最大的疑問便是,裴曉光極有可能是自殺!
除了現場的血跡情況之外,最最重要的一點被許多人給忽視了,那就是案發是在昨天晚飯前後,發現屍體的時間是在今天早上七點多。
裴曉光如果不是自殺,而是被凶手用刀捅進胸口,那這十多個小時,他是怎麼活下來的?
從現場血液凝固的狀態,完全能證明,裴曉光被捅刺的和他父母被殺是相距很長時間的。
裴江海和汪茹死後很久,裴曉光才遇刺。
那麼,這段時間內,裴曉光在乾什麼?
最重要的是,他為什麼殺了自己的父母?又為什麼要懺悔式自殺?
冇錯,裴曉光大概率是是麵向屋內,跪在門前,將殺死父母的刀,刺進了自己的胸口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