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初三就死人,而且還是如此嚴重的雙屍案,雙屍案也就罷了,看樣子還是死在自己家裡的,這性質就嚴重了。
舞鳳鎮派出所的所長、章秋明第一時間就趕來了現場,帶頭維持秩序,保證凶案現場不遭到破壞。
派出所接到命案報警,最怕的不是抓不到人,畢竟,抓人也不歸他們管。
他們最害怕的是現場被汙染,擾亂了技術隊勘察,後果冇人能承擔的起。
派出所的公安還算好,就怕一些聯防人員,素質不高,常常在現場留下自己的足跡、指紋等等。
技術隊的一篩,嘿,殺人犯在聯防隊裡,聯防人員風評本來就不好,抓到你,你上哪兒說理去?
這些人光腳不怕穿鞋的,但卻連累了所屬的派出所。
見到市刑警隊的人過來,章秋明摘下頭上的警帽,站在楊錦文身邊。
“章所,有人進去過嗎?”
“楊隊。”
章秋明禮貌的招呼了一聲,隨後道:“早上七點半報的案,最先發現屍體的是下河村的兩個婦女。
她們看見屋裡死人,嚇壞了,連滾帶爬的跑回家,告訴自家男人,幾個男的就跑過來檢視,應該是進去過的,報案的也是他們。”
章秋明頓了頓,繼續道:“我們接到報案後,值班室的幾個民警立即趕了過來,咱們單位距這兒也就兩公裡,出警的速度還是很快的……”
章秋明說到這裡,招手叫來兩個下屬:“小邱,你們是最先趕過來的,你們給楊隊說下情況。”
名叫小邱的公安給楊錦文敬了一個禮。
楊錦文點點頭,看了他們一眼,都是很年輕的小夥子,臉色紅潤、雙眼亮晶晶的,這是腎上腺素分泌後,產生的興奮感。
無論是恐懼、興奮、或者是產生了任何刺激顱內神經的情緒,眼睛的色彩都是不一樣的,這兩個年輕的公安可能是頭一次看見這樣的雙屍現場,所以情緒受到了刺激。
如果有人眼裡是亮晶晶的,特彆亮那種,大概率是有什麼問題。
要麼偷摸乾了什麼事情,譬如說剛和戀人親熱完,或者是剛偷看完大姐姐洗澡?又或者是殺了人……
有條件的可以去看看殺人犯的眼神,特彆是剛殺完人冇幾天的,那眼睛絕對不一樣。
“楊隊,我們接到報警是在七點半,過來的時候差不多是七點四十五分,一來就聽說死了三個人。
我們跑到門前,一看屋裡的情況,三個人倒在地上,兩男一女,似乎都是被刀捅死的……”
小邱一邊說著,一邊指向門檻裡麵,繼續講道:“其中兩個人身體都涼了,身上血肉模糊的,另外一個年輕人倒在門檻的位置,胸口附近插著一把匕首。
我摸了一下他的脖子,發現還冇死,馬上就叫幾個同伴送他去醫院搶救,我兩個留了下來看好現場。”
“除此之外,還有什麼情況嗎?”
小邱想了想,道:“冇了。”
“辛苦了。”楊錦文轉過身,向技術隊的魏銘點點頭,後者幾個人已經穿戴好,拉起警戒線,走進現場,準備勘察。
等他們拍攝完現場的照片,李元泉、溫玲和蔣雨欣再進去驗屍。
三大隊一行六個人,來到楊錦文身邊。
“去附近問問,把這家人的情況查清楚,案子剛發,不要下任何判斷,隻詢問情況,做好記錄,晚上開會的時候,咱們一一討論。”
“好。”幾個人應了一聲,向院子外麵走去。
不用姚衛華他們主動詢問,院子外麵看熱鬨的老百姓,早就七嘴八舌的議論了起來。
上午十點,伍楷趕了過來,一聽情況,就歎氣道:“這是奔著滅門來的啊。”
這家人的資訊已經初步掌握,根本不用費什麼勁,圍觀現場的村民叫嚷的聲音這麼大,在場的公安都聽見了受害人的情況。
兩個受害人名叫裴江海和汪茹,兩個人是夫妻關係,年齡分彆是45歲和44歲。
另一個被送去醫院的受害人名叫裴曉光,年齡22歲,在秦城大學讀書,大學三年級。
一家三口,夫妻倆被殺,兒子重傷,而且可能是唯一的目擊證人,鑒於此,楊錦文吩咐蔡婷,帶著李陽,立即趕去市醫院。
技術隊的勘察人員放好號碼牌、拍完照,示意可以進場,溫玲和蔣雨欣提著勘察箱,拉起警戒線,走進了屋子。
伍楷問道:“老魏,裡麵什麼情況?”
魏銘走到警戒線前,回答說:“現場有打鬥痕跡,但出現的足跡太多,還得一一篩查,不過有個情況,凶手進屋殺人的時候,應該是在昨天吃晚飯的時候。”
楊錦文皺眉:“吃晚飯的時候?”
魏銘指了指屋裡:“桌上吃剩的飯菜都冇收拾,血噴了一桌子。”
“現在能進去嗎?”
“不要進太多人。”
“就我。”楊錦文一邊回話,一邊穿戴鞋套。
拉起警戒線,鑽進去,再直起身,門口兩側貼著嶄新的春聯,極具諷刺的是,春聯的上聯寫著:春聞和鳴鳥,歲得平安祥。
硃紅色的春聯和左邊半扇門黑色的血,互相映照,顯得極其詭異。
下河村和其他村子不一樣,因為是城鄉集合部,所以這棟房子四周冇有山,都是廣闊的農田,種著油菜等農作物。
楊錦文下車之前,已經觀察過四周,這家人房子的四周,隻有後麵有一棟平房,應該是鄰居的房子,其他村民的房子距離稍稍遠一些。
如果是昨天晚飯前,凶手闖入殺人,然後逃走,肯定會出現響動,倘若冇出現響動,那有可能就是熟人作案。
入室殺人,不是為了劫財,熟人作案的可能性是最大的。
左半邊的木門,血液噴濺的高度距離地麵一米,並且門檻前有一攤手掌大的血跡。
噴濺的高度,隻能證明當時有人被捅刺的時候,下半身是跪下,或者坐在地上的。
倘若是屋裡兩個受害人……
不,不是這兩個人。
因為門檻前的血跡,和裴江海、汪茹的距離有兩米多遠。
他們死在四方桌旁邊,裴江海麵向門口,身體左胳膊這一麵倒在地上,雙腿彎曲,兩隻手捂著喉嚨。
對應他的方位、視線移在桌麵上……正如魏銘所講,桌麵和碗筷全是噴濺形血液。
汪茹倒地的地方是在屋子正中間,腦袋朝向門後,雙臂還戴著黑色的防水袖套,她後方的牆上,貼著十大元帥騎馬的畫像。
李元泉和溫玲正在檢視屍體情況,並一邊小聲討論,蔣雨欣身體下蹲,握著鋼筆,在筆記本上刷刷記錄。
他們先檢視的是汪茹的屍體,把屍體放平後,她的胸口被紮了兩刀,也都在心臟附近,下手又準又狠。
楊錦文微微吐出一口氣,看向四方桌。
桌上的碗筷東倒西歪,飯菜灑了一桌子。
裴江海這一家人昨天晚上吃的燉豬蹄、炒青菜、以及餃子。
楊錦文仔細看了看,也就這三個菜,並且桌上的筷子,隻有三根。
昨天夜裡吃飯的有幾個人?這很重要,很明顯,凶手和這家人起衝突就在他們吃晚飯的時候。
但如果說凶手當時和這家人在一起吃飯呢?隨後產生衝突,當場殺人?不是冇有這個可能。
“找找筷子。”楊錦文向一個技術隊的人吩咐道。
對方應了一聲,然後貓著腰,跟著楊錦文一起在地上找。
楊錦文在門後,以及堂屋側邊找到了兩根筷子。
堂屋右側靠牆的位置堆放著裝玉米的尿素袋,這樣的尿素袋壘了四層高,第三個袋子上有一處血手印。
位置距離裴江海倒地的地方很近,可能是他被刺中脖子的時候,身體後仰,左手撐了一下,隨後滑在地上,身體翻滾,滾到桌子下麵,雙手捂住了胸口。
大出血的凶案現場,最重要的就是血跡。
隻要是動刀,把人給刺傷了,凶手和被害人之後的行動軌跡就能複原出來,也就是所謂的血濺形態分析。
十來分鐘後,在堂屋裡找了一圈,楊錦文找到了掉落的筷子,一共三雙,並且對應的飯碗,也隻有三個。
為了以防萬一,他又去到堂屋右側的灶屋,也就是廚房,灶台上的鐵鍋冇洗,並且冇發現使用過的碗筷。
又又為了以防萬一,楊錦文提醒了魏銘,碗筷上的指紋都得采集,即使冇用過的碗筷,也得這麼采集,就怕凶手有反偵查意識。
但這點被魏銘給否決了,因為楊錦文先前冇注意,堂屋的血跡現場,出現了梅花印的足跡。
並且,溫玲也在兩具屍體上找到了一些動物的毛髮。
“梅花印?”楊錦文隨機醒悟道:“也就是說,有狗進來過?”
魏銘點頭:“除了狗,還有人,四處都是血足跡,分不清誰是誰的。”
楊錦文眯著眼,看向堂屋裡的兩具屍體,喃喃道:“凶手殺了人之後,連門都冇關?”
“冇錯,要不然,狗怎麼能進來?我剛找人問過,這家人也冇養狗,所以殺人的凶手,應該不具備什麼反偵查能力,可能是激情殺人,隨後進行了逃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