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999年1月7日,下午5點30分。
盤營煤礦的山頭。
太陽西沉,在天邊撒下一抹餘暉,白日的氣溫,隨著夜晚的降臨,逐漸降低。
冷風吹著楊錦文的麵頰,使得他心裡一陣冰涼。
害怕天黑之後,對彆院裡的情況不好勘察,所以在尋屍之前,他在彆院裡粗略的勘察了一遍。
朱貴修在這山上的彆院,可以說是風景秀美,應有儘有。
彆院裡設有檯球室、酒窖、影院、以及豪華的臥室。
如果是夏天,這裡完全是一處避暑彆院。
難怪白英所講的那個女孩,以及陳平娃五叔進山打獵的時候,聽見的女人哭喊聲,都發生在夏天的夜晚。
時間分彆是95年8月和97年7月。
通過白英的供述,被竇軍浩和魯勇帶女孩去彆院的時間,那麼事發都是在夏天。
這些線索跳入楊錦文的腦海裡,讓他的心沉入了穀底。
此時,他站在一樓、迴廊外麵的庭院裡。
白英開車離去時,看見女孩墜下樓,緊接著,吳明宇在三樓推開窗戶,往下麵檢視,而且上身冇穿衣服。
楊錦文現在所站的位置,就是女孩墜樓的地點。
腳下是一片水泥地,剛好是車道的位置。
他抬頭向三樓窗戶望去,高度差不多接近十米。
人摔下來,倘若是腦袋觸地,大概活不成。
就算不是腦袋先接觸地麵,多半也是殘廢。
這棟樓的三樓裝修的非常豪華,跟酒店的套房冇有任何區彆。
楊錦文上樓檢視過,關於吳明宇和其他人的私人物品,一概冇有,房間裡也經常有人打掃。
二樓的裝修稍微差點,有四個房間,且有兩個臥室經常住人,洗手間裡有使用過的毛巾、牙刷、拖鞋。
臥室裡的衣櫃裡掛著四季衣服,從衣服和拖鞋的尺寸判斷,一個人身高一米七左右,另一個人身高一米八五,跟楊錦文的身高差不多。
除此之外,床頭櫃放著創可貼、活血止痛散、娛樂雜誌、萬寶路的空香菸盒,火柴盒等等。
兩個臥室裡未見女人的用品,毫無疑問,這十有**是竇軍浩和魯勇的房間。
但不同的是,身高較矮的臥室衣櫃裡,行李箱還在,裡麵冇裝東西。
掛著一米八五身高衣服的衣櫃裡,未見行李箱和旅行袋、等能夠裝大量行李的東西。
且兩個臥室的床鋪上,棉被雜亂,未見收拾。
白英說,這彆院裡,朱貴不常住,一般都住在半山腰的廠礦裡,給他乾臟事的竇軍浩和魯勇住在山上彆院。
那麼竇軍浩可能就住在挨著窗戶的臥室裡,他身高一米七,魯勇是西北人,身高一米八五,住在他旁邊的臥室。
竇軍浩的臥室,除了身份證和錢包,什麼東西都在。
魯勇的臥室,身份證和錢包等私人物品也不見了,且衣櫃裡冇有行李箱和旅行包。
從二樓地板上凝固的鮮血,楊錦文一時無法判斷出,殺人的凶手是何時登門的,以及槍殺的具體時間。
但可能是在朱貴被殺之前,也就是1月5號的白天、或者是夜裡,也有可能是前一天。
時間和朱貴被殺不會間隔太遠,而且,這裡發生過槍*戰!
為什麼這麼說,因為在二樓樓梯口的牆麵,以及右側的牆上,姚衛華和蔡婷找到了彈痕。
也就是說,有人在樓梯口和二樓右側臥室,掏槍對射。
還有最重要的一點,現場隻找到一種槍械的彈殼。
姚衛華掏出自己的手槍,對比了一下彈匣裡的子彈,極有可能是7.62mm的子彈口徑。
那麼這種子彈口徑,所使用的槍械大概率是五四,或是仿五四,畢竟這種槍械最常見,使用很廣泛。
1月5號深夜10點左右,朱貴在臨平路被殺,現場未留下彈殼。
1月7號淩晨3點左右,曹軒在秦城大富豪夜總會門外,被人擊殺,溫墨告訴楊錦文,現場找到四枚彈殼。
因為案發時間太短,溫墨打電話告知時,107槍案所留下的彈殼,還未測試彈道痕跡,所以是不是朱貴彆院裡發現的同一種手槍打出來的,還無法確定。
楊錦文知道,隻要自己馬上打電話過去,這個事情就能證實,但他選擇了先不打這通電話。
通過種種的痕跡勘察,事情脈絡大概能推測出來。
此時,姚衛華和蔡婷下樓來到楊錦文身邊。
姚衛華先開口:“楊隊,情況大致搞清楚了,首先能確定的是,有人摸進彆院裡,樓上那兩個貨……”
“竇軍浩和魯勇。”楊錦文提醒一聲,記不住案件相關人的名字,是大忌。
姚衛華點頭:“對,就是這兩個貨,一個人坐在沙發裡,被人在樓梯口打了兩槍,當場被打死。
而後,另一個人,按照射擊的方向、以及臥室衣櫃裡掛著的衣服,是一米八五那人,大概率是魯勇的臥室,這狗日的聽見了槍聲,他應該是反應很快,掏槍對射。
槍手和魯勇在樓梯口發生了對峙,各自開了幾槍後,槍手離開,從樓梯口射擊的方位來看,咱們在槍手的站位,冇有發現彈殼。
隻是在二樓臥室門邊和裡麵,找到了三枚彈殼。”
蔡婷沉吟道:“摸進彆院的槍手,很可能就是殺害朱貴的凶手。”
姚衛華問道:“那殺曹軒的人呢?”
蔡婷回答說:“殺朱貴和摸進彆院裡的槍手,這個人的身份很有可能是和那些女孩有關。
殺曹軒的另一個槍手,肯定是吳明宇找的人,就是為了殺人滅口。
朱貴1月5號深夜遇害,1月7號淩晨,曹軒就被殺了,要麼是咱們秦城那邊、要麼就是安南,有人把朱貴的死,透露出去了。”
姚衛華倒吸一口冷氣:“太他媽的嚇人了,如果是安南這邊出了岔子,知道朱貴被殺的人,就隻有老何、老江和老徐,還有蔣扒拉和老富。”
楊錦文歎了一口氣,換了一個話題:“如果咱們在這裡找到的彈殼,和曹軒被殺時的所留下的彈殼一致,子彈口徑、彈道痕跡一樣,那殺曹軒的人,就是魯勇!”
蔡婷接著話頭,往下分析:“意思就是彆院裡發生交火之後,魯勇立即聯絡了吳明宇?”
姚衛華道:“吳明宇害怕自己的醜行敗露,打電話給某個大人物,得知朱貴遇害,於是他更加迫切地想要除掉曹軒。
曹軒一死,死無對證,再憑藉他老爹的影響力,這個案子就查不到他的頭上,就算查到了,他也能脫罪。”
蔡婷罵道:“我艸他媽的,這個畜生,真是目無王法。”
姚衛華還深陷陰謀論中:“最好彆是安南這邊出了岔子,要是何金波他們把事情透露出去的,那就真的……”
蔡婷看向楊錦文:“楊隊,咱們要不要聯絡溫局?這個案子太大了,我們自己查的話……”
楊錦文搖頭:“等,等溫局打電話給我。”
“好吧。”蔡婷又歎息了一聲。
這時候,貓子從前院跑來,興奮道:“楊隊,找到了。”
“找到什麼了?”姚衛華皺眉。
貓子道:“楊隊叫我去周邊,找有冇有最近動過土的地方,我找到了。”
“拿上鐵鍬。”楊錦文吩咐一聲。
貓子在前帶路,穿過迴廊,往右側的圍牆走。
彆院大門兩側都種有芭蕉樹,這種樹安南不常見,而且山裡也冇有這種樹,估計是為了好看才種的。
右側、水泥場壩的邊緣下麵,是十米長的水泥台階,旁邊的泥巴地裡是一簇枯萎的芭蕉樹。
“就這兒。”貓子道:“這裡是新翻的土,你看這裡,還有腳印。”
楊錦文道:“相機。”
蔡婷從腰後把相機拿到身前,把相機帶子穿過左臂,將相機舉在眼前,蹲在足跡的地方,開始拍照。
足跡很淩亂,但完整的足跡不少。
楊錦文張開大拇指和食指,簡單測量後,分析足跡的長度在43碼左右,如果彆院裡隻有魯勇身高一米八五,那這足跡就是他。
楊錦文勘察後,土包周圍隻有43碼足跡,冇有其他人的。
為了不破壞足跡,姚衛華和貓子穿上塑料袋當做的鞋套,小心翼翼繞過去,站在翻過土的位置,手裡拿著鐵鍁。
其中一把鐵鍁就是楊錦文先前看見過的,鐵鍁上沾著新鮮的泥土,雖然泥土風乾了一些,但顏色和此處的泥土一模一樣。
楊錦文看了看四周,道:“翻起來的土不是很多,埋的不深,開挖!”
貓子伸出手掌,吐了一口唾沫,擦了擦手後,開始掘土。
剛埋下的土,還冇有夯實,挖起來並不費力。
半個小時後,貓子累的氣喘籲籲,停下手上的動作。
因為半米深、水盆大小的泥坑裡,已經發現了衣服。
姚衛華雙膝跪地,用手輕輕把衣服上的泥土刨開,接著,他從泥坑裡拽出一隻手來。
“我艸,還真他媽的把屍體埋在這裡了。”
貓子轉頭,吸了一口氣,道:“剛埋下不久,又是冬天,氣溫低,臉都還冇爛掉。”
姚衛華和貓子合力,繼續在周邊掘土。
此時,山風拂崗,黑夜降臨,能見度開始降低。
屍體整個被挖掘出來,呈現在四個人的眼皮底下。
趁著天還冇完全黑下來,蔡婷抬起相機,把屍體、以及屍體的臉、周遭的地理環境,以及楊錦文、姚衛華和貓子全部拍攝了下來。
這是三大隊追查105槍案的關鍵證據!
蔡婷心裡清楚,如果冇有留下影像資料,他們將來會很危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