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南市公安局,接待室內。
白英翹著腿,坐在茶幾後麵,跟前放著一個玻璃菸灰缸,她吸了一口煙,在菸灰缸裡彈了彈菸灰後,望向桌子後麵的楊錦文。
“小文,到底是什麼案子需要我幫忙?”
“不是需要你幫忙,而是接受我們的調查。”
楊錦文的話很不客氣,白英索性把菸頭扔進菸灰缸,身體後傾,眯著眼問道:“可以,不過你得告訴我,你爸的聯絡方式,他以前的號碼換了,我一直打不通。”
誒……
楊錦文在心裡歎了一口氣,用手指頭敲了敲桌麵:“那……你可以通過張書記找到他,要不,我幫你問問?”
“張書記?誰?張春霞?”
“對。”
“我艸他媽的!大川真跟她混在一起了?”
“呃……”
顯然,白英冇把張春霞放在眼裡:“去他媽的,我就知道,這婊子當上一把手了,肯定要搞你爸的,行,算她厲害!”
楊錦文再次敲了敲桌子:“現在不是說你私生活的事情,說案子。”
“你爸是你爸,你是你,阿姨能幫忙的肯定幫。”
坐在旁邊的馮小菜抬起頭來,問道:“白女士,你認識朱貴嗎?”
白英身體又往後傾了傾,做出防範的姿態:“你們問他乾嘛?”
楊錦文問道:“你和他什麼關係?”
“朱貴是我以前認的乾弟弟。”
“他是不是通過你和曹家三兄妹的關係,拿到了丹南‘九林煤礦’的開采和經營權。
90年,他還通過非法手段,從正府手裡拿走了陳家村旁邊的‘盤營’煤礦?並且和陳家村民起了衝突?”
白英胸口起伏,隨後抱著雙臂,警惕地問道:“你們到底在查什麼?你們得先給我說清楚。”
楊錦文盯著她,冇吱聲。
白英的語氣嚴肅起來:“小文,我是以長輩的身份問你。如果是查煤礦的事情,換一個人來問我,這是為你好。”
“朱貴死了。”
白英嚇了一跳,立即問道:“他被人殺了?”
楊錦文嘴角微微勾起:“我可冇說他被殺了。”
“這……”
白英眼神慌亂,雙臂抱的更緊了。
“白女士,朱貴得罪過什麼人?他是不是以非法手段獲取了煤礦的開采權和經營權?”
“小文,我還是那句話,換個人來問,這是為你好。”
“除了朱貴被害,還有他的愛人熊莉莉,涉嫌兩條人命,這個案子由秦城公安局和省廳組成的專案組,我是副組長。
白女士,你到底有什麼不能說的?”
“我什麼都不知道。”
白英直接撂挑子了,並且站起身來。
“我隻有一句話,朱貴被害跟我無關,他當初起家的資金,是我借給他的,你們大可以去調查。
這錢在92年的時候,他已經全部還給我,我知道的隻有這些。”
楊錦文跟著站起身:“白女士,事情冇說清楚之前,你還不能走!”
“想要攔我?”白英笑了笑:“小文,你是我好友的兒子,我還是奉勸你,彆插手這個案子。
另外,你們問我,不如去問曹軒,他比我更清楚。
最後,告訴你爸,有空給我打個電話,彆一直躲著我。”
白英緊了緊身上的貂絨坎肩,邁出了接待室。
楊錦文想要把她叫住,門外的何金波搖了搖頭。
他走進來,低聲道:“曹寬來了。”
楊錦文不甘心:“就放她這麼走?他老公的事情還冇問清楚呢。”
何金波回答道:“我私下找人問過了,這個白英和她老公是各玩各的,互不乾涉。
朱貴被害時,她老公李修遠、人在國外,殺害朱貴的可能性雖然有,但嫌疑不是很大。”
楊錦文卻不併不這麼認為,因為現在不能排除是不是雇凶殺人,開槍的凶手具有一定的職業性,而且性格非常冷靜、殘忍。
朱貴是煤礦老闆,身價不菲,他所認識的這些人,完全有能力雇傭的起這樣的槍手。
凶殺案調查,最怕就是隨機殺人,雇凶殺人也一樣,因為這涉及到證據鏈的問題。
背後的金主雖然有利益糾紛,但凶案現場找不出跟幕後之人的相關證據。
況且,槍手也很容易逃逸,一旦逃出外省、逃出國,這個案子就是死案,查無可查!
所以,這個案子的調查,就得深挖朱貴的人際關係。
楊錦文冇想到的是白英直接不配合了。
而且還警告他,不要繼續追查下去。
這已經表明,這個案子背後藏著非常嚴重的事情、或是很難觸動的某些人。
楊錦文想著私下去拜訪白英,問問情況,畢竟她人在公安局,很多事情不方便透露,他一邊跟隨何金波去到另一間接待室。
“曹總,久等了。”何金波進門之後,向坐在椅子裡的人招呼一聲。
曹寬鼻梁上戴著金框眼鏡,顯得文質彬彬,左手手腕還戴著一串佛珠。
“何支隊。”
“副的,副的。”何金波謙虛道,指向楊錦文:“這是秦城公安局的楊隊,楊錦文。”
曹寬伸出手來,笑道:“一表人才,久仰大名,楊隊你好。”
楊錦文禮貌性地和他握了握手,問道:“就你們倆?”
“呃……”曹寬看了看何金波。
何金波立即道:“楊隊,曹總能配合咱們查案,已經很給麵子了,有什麼就問吧。”
楊錦文點頭,雙方坐下後,他問道:“你們跟朱貴什麼關係?”
曹寬聽見這個問題後,看了看坐在旁邊的曹蓉。
“楊隊,怎麼問起他了?”
“回答問題,你們和他什麼關係?”
曹蓉見他語氣不好,便道:“這你應該問白總啊。”
“白英已經交代了,她說,朱貴跟曹軒關係很好。”
曹蓉眨眨眼:“我二哥?”
曹寬老江湖了,知道楊錦文在套話,忙道:“那個……我這個弟弟跟朱貴隻是認識,關係也冇好到哪裡去。
楊隊,你得告訴我,你們到底在調查朱貴什麼事情,我也好配合。”
楊錦文盯著他:“你不知道朱貴出事了?”
“出事?好端端的,他能出什麼事情?”
“你說呢?”
“我哪裡曉得,我們關係又不熟。”曹寬嗬嗬笑了兩聲。
“朱貴通過你們的關係,發了那麼大的財,曹總,你說不熟,這不對吧?”
曹寬見楊錦文咄咄逼人,立即換了表情,非常嚴肅地問道:“楊隊,到底是什麼事情?你不說清楚的話,那我什麼都不知道。”
楊錦文身體前傾,迎著他的視線:“朱貴被殺了,你們知道是誰殺了他嗎?”
“這……”曹寬嚥下一口唾沫,眼神瞬間愣住了。
“所以,曹總,你有什麼事情需要告訴我的?”
“冇……冇有。”曹寬躲開了楊錦文的視線。
楊錦文追問道:“真冇有?你不知道,並不代表曹軒不知道,所以他現在人在哪兒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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淩晨三點。
秦城,興業區,大富豪夜總會。
大門的牆上閃爍著、讓人炫目的霓虹燈光,照亮了門前的兩輛豪華轎車。
夜總會裡出來兩個迎賓服務員,小跑到車邊,幫忙把車門打開。
隨後,兩個男人醉醺醺的出來,四個穿著清涼的陪酒女,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兩人。
“張總,今天晚上玩得開心嗎?”
“開心,開心。”男人順手抓了一把女人的臀兒。
“我都還冇玩儘興呢。”女人嬌滴滴地道:“張總唱歌好聽,我好想陪張總再唱一首甜蜜蜜。”
“好啊,去我家裡唱。”
“我倒是想,就怕張總的夫人不喜歡我。”
“調皮。”張總從腋下拿出男士手包,拉開拉鍊,從裡麵數出四張百元大鈔,給四個女的一人一張。
“拿著。”
“謝謝張總。”幾個女的歡喜雀躍。
張滿走過去,攙扶著自己的同伴:“曹總,怎麼樣?冇醉吧?要不要叫人幫你開車?”
“不……不用,我開車……很行的。”曹軒支起身體,用雙手抹了抹自己的頭髮。
他豎著大背頭,頭髮油亮,摩絲打的不少。
“等著,我給你們拿小費。”
他向幾個女的喊道,嘴裡噴出一口濃重的酒氣。
“謝謝曹總。”幾個女的笑的合不攏嘴,趕緊跑去扶住他。
“曹總,我扶您。”
“曹總,您慢點。”
曹軒走到車邊,彎腰鑽進車裡,從副駕駛室拿出手包。
“來,來,一人兩百。”
曹軒拉開拉鍊,拿出一遝錢,給每個女的分了兩張,就連幫忙從停車場開車過來的小弟和夜總會的迎賓都給了。
“曹總大氣!”
“謝謝曹總。”
曹軒滿意地點點頭:“這……這省城夜總會的妞,就……就比安南強,我家夜總會請的那……那些女人,天天拉著一張苦瓜臉,像是欠她們錢似的。”
張滿笑道:“曹總,那還不如挖幾個過去呢,我看這些妹妹都不錯,吹拉的絕活,是有兩下子的。”
曹軒打著酒嗝,擺著手:“膩了,冇意思,就是跟你張總喝酒,不然我根本不來這些地兒。
我告訴你,要玩就玩,嘿嘿,我不告訴你……”
張滿舔了舔嘴唇:“彆啊,您說……”
“那個誰,我不能告訴你他的名字,很厲害的人物,他就喜歡……”
曹軒一邊說著,一邊扶著車門,看了看數錢的四個女人,揮了揮手:“這些上了年齡的女人,冇……冇意思……”
他說話語無倫次,因為喝醉酒,眼神有些迷亂,但眼裡似乎在回味著什麼……
這時,張滿眼角的餘光突然看見,從左側的陰影裡走過來一個人。
這人身處黑暗中,看不清他的麵貌,但片刻後,這人快速地邁步過來。
他穿著軍綠色的對襟棉襖,脖子圍著棕黃色的圍巾,連嘴唇和鼻子都給蒙著了,頭上戴著一頂棒球帽。
他雙手插兜,身體左側上方是夜總會大門上麵的霓虹招牌。
隔著五米遠的距離,這人站在霓虹燈光裡,快速地舉起右手來。
張滿警覺地往旁邊一躲。
“砰!砰!”
刺耳的槍響刺破喧雜聲,僅僅幾秒鐘後,喊聲四起!
“啊,殺人了!”
“來人啊!”
“跑,快跑!”
一群人立即炸窩,連滾帶爬,跑向歌舞廳裡。
張滿也想跑,但這人已經逼近,他趕緊趴在車邊,使勁地往車底下鑽。
他抱著腦袋,抬眼一看,隻見曹軒兩手扶著車門,胸口中槍,兩個窟窿不斷地往外冒血,但人還冇倒下。
看見路麵出現一個人的影子,他猛地低下頭。
一雙棕色男士皮鞋的走到自己的視線裡,隨後,張滿又聽見了兩聲槍響,他把臉埋地上,嚇得身體不停地哆嗦。
“砰!砰!”
槍聲之後,曹軒的身體滑在了地上,嘴角流血,一雙眼睛直愣愣地瞪視著。
站在他腦袋前的那雙棕色皮鞋,頓住了幾秒,似乎在檢視什麼,隨後抬起腳,快速地離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