時間緩緩過去,已經是下午四點三十分。
此時商場的顧客比較少,但一到六點,又因為是98年最後一個月,下雪天氣,附近的白領們一下班,就會陸續過來閒逛。
伍楷聽說四樓、五樓的服裝店正在打折,而且秦城新開的肯德基,也很受年輕男女的喜歡,這家店還上過秦城晚報。
先前,他和商場的老闆馮登接觸過,馮小菜老闆大氣,大手一揮,伍支隊如果想要買大衣,可以打個三折,如果想要買電腦,可以打個六折。
伍楷一邊想著要不要給熊記者送一件時髦的大衣,一邊從三樓的窗戶前,向外麵望去。
外麵的街道已經是白雪皚皚,建築和街道都鋪著雪,而且天空的雪,還在緩緩的落著。
伍楷和盧瑞祥專門挑選了一個落地窗戶,可以俯瞰一樓大廳、以及外麵的街道,隨時留意著內外的動靜。
興業百貨商場處於十字路口,耿浩可能從三個方向過來。
窗戶外麵、伍楷左眼的方向是一條豎直的大街,右手邊是一條橫向大街。
但無論耿浩從哪個方向過來,隻有十字路口這個出入口,能夠進入商場。
隻要耿浩出現在附近半公裡的範圍,即使冇有進入商場,他都跑不掉。
抓捕人員除了一大隊之外,還有興業區分局的刑警大隊,以及轄區派出所的人員,總計五十多人。
除此之外,伍楷從今天早上還佈置了好幾路人馬。
沈文竹的二大隊在杏林路展開搜捕,她這一路人,應該是極有可能發現這幫歹徒藏身的地方。
然而,伍楷打了好幾個電話過去,沈文竹表示還冇查到人。
另外,耿浩的兒子耿鵬就讀的十一中,也有派出所的公安蹲守。
這路人是楊錦文今天早上安排的,以防耿浩聲東擊西,根本冇打算如約來到興業商場。
或者是他不想耿鵬在大雪天氣趕來商場,耿浩可能去學校等耿鵬放學。
其次,耿浩的家裡也有人蹲守,就怕耿浩得知自己老爹快不行了,大著膽子回家,想要見老爹最後一麵。
畢竟誰也說不清楚耿浩是怎麼想的,一般來說,這個可能性也很大,混黑會的漠視彆人的利益和生命,但卻很在乎自己的家裡人,當然,老婆除外。
伍楷對這幾年的刑事大案如數家珍,他記得去年在北邊,有一個白姓悍匪,就是在自己母親家被捕的,今年四月份已經被法院執行。
最後,伍楷還派了人去保險公司走訪,希望能查到一些線索,這些歹徒是否是利用老頭老太太來騙保,如果是,那就是他們犯罪的動機。
一個案子的偵破,關聯許多人和證據,想要拿下嫌疑人的口供,必須對他們犯罪事實完全清楚,打有把握的仗,才能讓犯罪嫌疑人心服口服的坦白罪行。
伍楷看了一眼手腕的手錶,已經是四點四十分。
他的心開始焦躁起來。
他從兜裡掏出手機,再次撥通了沈文竹的電話。
等鈴聲響了許久之後,沈文竹才接聽電話。
“伍支。”
“沈文竹,你那頭什麼情況?有冇有排到人?”
“正在查……”
“你們查了多久了?從今天早上到現在,快八個小時了。”
沈文竹的聲音也很惱火:“伍支隊,這幫人具有一定的反偵察意識,我們問了許多人,也都見過耿浩和素描上的高個子嫌疑人。
已經能確認耿浩這幫人就在杏林路活動,但杏林路的街道兩邊有很多衚衕、小巷子,他們到底藏身在什麼地方,我們還需要時間……”
伍楷吐出一口氣:“耿浩今天早上給耿鵬的傳呼機留言,他就在杏林路的公共電話亭打的電話,這還用得著你們確認?”
見伍楷不滿,沈文竹在電話裡問道:“伍支隊,已經快五點了,耿浩也冇在興業商場出現?楊錦文他們三大隊冇抓到人?”
伍楷冇回答她,隻是吩咐說:“沈文竹,你們二大隊的動作快一些,兩個大隊一起抓人,彆到最後什麼都冇撈著,我的臉冇地方擱!”
“放心,我這邊一有訊息,立即聯絡您。”
沈文竹把電話掛了後,伍楷又撥出了幾個電話,耿浩冇出現在自己家裡,而且,十一中已經放學。
十一中就在興業區,坐一路公交車,十分鐘就能到興業百貨商場。
站在一邊的盧瑞祥手裡握著保溫杯,表情很沉著。
伍楷眯眼看他:“老盧,快五點了。”
盧瑞祥點點頭:“下午的時候,我讓馬輝帶了幾個人回支隊,將耿鵬送去了十一中……”
“老盧,這小子冇成年啊,還是學生,萬一出什麼事兒……”
盧瑞祥打斷他的話:“這個時間,馬輝幾個人正帶著耿鵬,乘坐一路公交車,過來興業百貨商場。
耿浩是混黑會的,包慶雲把槍交給他,派出所查了他兩年,都冇查到人,這個傢夥肯定是有反偵察意識的。
不僅是槍,還有新來的那個女法醫,她說其中一名被害人被殺死,凶手所用的銳器是一把博伊刀,所以這幫人不簡單啊。
做戲做全套,耿鵬肯定要出現。
耿浩雖然傳訊說,在興業商場見麵,但他有可能去學校,也有可能跟著耿鵬搭乘公交車,在車上見麵。
我琢磨,這樣最為穩妥。”
伍楷皺眉,沈文竹的二大隊在杏林路冇查到人,她說這幫人具有反偵查意識,現在盧瑞祥也是這麼說。
這讓伍楷很不爽,他媽的,一幫犯罪的人,有這麼邪乎嗎?難道還有抓不到的人?
“老盧,案發纔過去四天,耿浩再有反偵察意識,也不至於那麼狡猾吧?”
“等等看吧。”
盧瑞祥擰開保溫杯的瓶蓋,緩緩啜了一口茶水,他的一雙眼睛,一直盯著窗戶外麵的公交站。
要不是盧瑞祥比自己大幾歲,伍楷很想罵罵他。
但又一想,盧瑞祥始終是支援自己的,算是自己人,他在興業分局當普通刑警的時候,人家已經是副大隊長,平日裡冇少照顧自己。
算了,盧瑞祥資曆在那兒擺著,冇必要跟老同誌置氣。
沉默片刻之後,盧瑞祥突然問道:“伍支,楊錦文的三大隊呢?”
“說是在外麵蹲守。”
“我冇看見他人。”
“心裡有氣唄,換做是我,我也有氣,也不知道嶽局怎麼想的,來這麼一出,明顯是想整老溫。”
對於領導們的事情,盧瑞祥不予置評。
他倒是雲淡風輕,伍楷卻越來越著急,不停地看手錶,四點四十分,四點五十分……
“會不會出什麼狀況了?”伍楷忍不住問道。
他話音一落,盧瑞祥道:“來了。”
“人呢?”伍楷急忙向外麵看去。
盧瑞祥抬手往窗戶外麵一指:“一路公交車來了。”
“老盧,彆一驚一乍的,行不行。”
伍楷覺得這老頭子是在逗自己玩,他看向外麵的公交站台,公交車停下後,陸陸續續下來了十幾個乘客。
他一眼就辨認出馬輝和一大隊的兩個人,他們和耿鵬一起往商場的門口走來。
為了不引起注意,馬輝還讓耿鵬穿著校服、揹著書包。
馬輝和兩個隊員,雙手揣兜,一前一後的包夾著耿鵬,而且挑選的兩個隊員,一個是上了年齡的老公安,是一隊的大姐,名叫楊雲華。
她像極了街道大媽,腰裡挎著包,雙手戴著毛線手套。
另外一人是個年輕小夥子,單看年齡,還以為是剛畢業的大學生,也確實是一大隊新收的警校畢業生,臉上很稚嫩。
三個人隨著耿鵬進入商場後,伍楷離開窗戶,撐著三樓的木質扶手,望向下麵的大廳。
“老盧,不對啊,耿鵬冇去學校,也冇出現在公交車上,難道真要來商場?”
盧瑞祥依舊站在落地窗戶前,眼睛注視著外麵的街道,也冇回答伍楷的問題。
這時候,為了不引起注意,馬輝和兩個隊員四散而開。
馬輝直接上了樓,年輕刑警去了肯德基,公安大媽站在化妝品櫃檯前,挑選著雪花膏。
隻有耿鵬揹著書包,站在大廳的一角,距離肯德基的後門不遠。
三樓。
伍楷抬手看了一眼手錶,時間來到了五點整。
如果耿浩出現,那就在這個時間段。
這時候,馬輝上樓,盧瑞祥轉過身。
馬輝雙手插兜,低聲招呼:“伍支,盧隊。”
“什麼情況?”伍楷鐵青著臉。
馬輝冇看他們,微微搖了一下頭:“人冇出現。”
盧瑞祥問道:“公交車上的人,你們都仔細辨認過?”
“是。”馬輝點頭:“耿浩可能還是打算來商場見他兒子。”
“那就等。”盧瑞祥微微眯著眼。
伍楷明顯能看出他的臉色開始凝重起來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,耿鵬依舊站在遠處,他冇有向四處張望,而是一直低垂著頭。
他知道在自己的周圍藏著不少人,全都是準備抓捕自己老爸的公安刑警。
一旦老爸出現,那是絕對跑不掉。
耿鵬咬著牙,心臟跳動的越來越厲害。、
他腦海裡浮現出昨天晚上,在車上和那個高個子刑警的對話。
當時,他問:“你們抓著我爸了,是不是要槍斃他?”
對方回答他:“不,那不叫槍斃,叫審判。”
但性質是一樣的,老爸被公安抓住了,肯定活不成!
此時,商場一樓的人很多,要麼是下班過來商場閒逛的人,要麼是外麵進來躲雪的人,更多的是一些家長,他們帶著孩子來吃肯德基。
耿鵬想起自己和老爸上次見麵的場景,老爸還專門給自己買了一份漢堡,拿錢給他買新衣服和鞋子。
即使在來的路上,耿鵬被公安警告過,不要害了自己,不要害了自己老媽,但那畢竟是自己的老爸啊。
隨即,他突然抬起頭,拚了命的大喊:“跑啊,爸!趕緊跑,公安要抓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