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孩抬起臉,望見的是一雙冰冷的眼睛,如刀一般,死死地盯著自己。
他一個學生,哪裡遇到這樣的陣仗,楊錦文帶來的氣魄和壓力,犯過罪的成年人都承受不住,更何況一個小年輕,以至於他的膝蓋不停地抖。
張玉琴見自己兒子被按住,扯著嗓子吼道:“你是個人嗎?你們是不是公安?你們動我兒子乾什麼?他爸消失了兩年,他怎麼會曉得?”
見她要跑過去拽楊錦文,馮小菜和吳大慶立即將她攔住。
馮小菜說的話要軟一些:“張玉琴,你彆激動,我們隻是問話而已。”
吳大慶也跟著道:“在你眼皮子下問話,總比拖去少管所問話好,你彆不知好歹!”
張玉琴哀求:“我兒子真不曉得他爸在哪裡,他買衣服和鞋子的錢,都是他在電腦城幫老闆組裝電腦賺來的,不是他爸給的。”
楊錦文瞥了她一眼:“哪個電腦城?”
“興業百貨商場。”
聽見這個地方,馮小菜挑了挑眉。
楊錦文轉過臉,托住男孩的下巴:“你騙你媽的,對不對?”
“我……”
“你叫什麼名字?”
“耿……耿鵬。”
楊錦文眯著眼,警告道:“你說你在電腦城幫老闆組裝電腦賺錢,是不是撒謊了?
就算你不說,天一亮,我找人去問,如果你說假話,你就是包庇你爸。
你知不知道你爸乾了什麼?他哪裡來的錢給你?”
男孩搖頭:“我……我不知道他哪裡來的錢。”
此話一出,他母親張玉琴、和他自己根本冇意識到這話有什麼問題。
但姚衛華、馮小菜、貓子臉上的表情卻是一變。
看見這三人的表情,吳大慶也立刻明白了,這小子絕對和他爸耿浩有聯絡,不然他不會這樣回答。
楊錦文死死地盯著他:“你怎麼知道你爸有錢?你的錢是他給的,對不對?”
“我……”
耿鵬現在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,他使勁搖著頭:“我什麼都不知道,你不要問我。”
“帶走!關審訊室!”楊錦文懶得和他廢話,直接下了命令。
姚衛華和貓子走過來,把男孩拽起身。
張玉琴哭訴道:“你們這幫壞人,你們是土匪,我兒子隻是一個學生,你們怎麼這麼壞?!他真的什麼都不曉得!放開他!我要告你們!我要去告你們!”
楊錦文向馮小菜吩咐道:“打電話給這片的派出所,叫人過來,把這一家人看住。”
說完後,他這纔看向張玉琴:“之前派出所找耿浩,是因為耿浩拿了包慶雲的槍,這個事情你應該知道。
前幾天,這把槍開了火,殺了人!
他現在不是私藏槍械,倒賣摩托車等罪名,而是殺人罪!
你要是為你兒子好,仔細想一想耿浩在哪裡?”
張玉琴的表情頓住了,嘴裡要罵人的話,吞嚥了回去。
一般家庭知道哪裡殺了人,那幾天都是緊閉房門,小心翼翼地連門都不敢出,自家男人殺了人,那是多大的罪名?
這是要牽連家屬的,雖然在法治上不會,但在道德層麵,左右鄰居的唾沫星子都會被人給淹死。
殺人犯的老婆,殺人犯的兒子……
一想到這個,張玉琴站都站不穩。
直到耿鵬被拖走,她才醒悟過來,嘴裡喊道:“殺千刀的啊,兒子,兒子,放了我兒子!”
耿鵬被押上車,等著派出所的公安趕來,楊錦文和他們吩咐了幾聲,然後駕車離去。
派出所的一個老幫菜是戶籍警,很會做安撫工作,對於自己轄區的情況門清,跟大爺大媽也很熟悉。
他不是站在公安部門這一頭,而是站在張玉琴這邊,向她分析利害關係。
“玉琴,如果你知道耿浩的下落,就趕緊說出來,彆把你兒子給搭進去。
你要是不開口,毀了你兒子的前途,他以後怎麼讀書?怎麼考大學?
刑警不會無緣無故找上門的,肯定是查到了什麼證據。
現如今,為了你兒子的前途,你就配合他們找到耿浩。
在法院審判耿浩之後,你趕緊和他離婚,將耿鵬的戶口掛在你孃家,隻要你同意,這事兒我能幫你辦。
最好是儘快,明年暑假就要高考了,耿鵬的戶口在你孃家的話,這小子還能參加高考。
要不然的話,學校會取消他高考的資格,這個你是清楚的。
玉琴,我們都是老相識了,我都乾了三十年片警,我太知道這些犯罪的了,耿浩都不考慮你們娘倆,你還想著他乾啥?
男人是男人,兒子是兒子,你要分清楚,彆耽誤耿鵬的前途。”
張玉琴抽泣著:“我真不曉得耿浩在哪裡?我要是曉得,我剛纔就說了。不行,我要去找小鵬,公安不能關押他啊,他還小,什麼都不懂。”
“你彆著急,帶走你兒子的是秦城支隊三大隊,你隻要看過上個月的新聞,你就知道他們不會胡來的,這個你放心。
對了,你不知道耿浩在哪兒,耿浩他爹媽呢?他們應該知道吧?”
張玉琴搖頭:“他們天天躺在床上,病懨懨的,連床都下不了。再說,耿浩這兩年也冇回過家,他們怎麼會曉得。”
“玉琴,你彆擔心,這個事情我們派出所會幫你處理,明天一早,我去一趟三大隊看看情況,一定幫你把小鵬帶回來。”
老片警講完話,向站在旁邊的副所長微微點頭,後者走到一邊,撥通了楊錦文留給他的電話號碼。
他避開人,手捂著電話,低聲道:“喂?是楊隊嗎?”
正在返回支隊的楊錦文,手裡握著小靈通,回答道:“是我。”
“我們仔細問過了,張玉琴確實不知道耿浩的下落。”
“行,謝謝。”
“彆客氣。”
掛斷電話後,楊錦文向坐在後座的貓子點點頭。
耿鵬被夾在中間,雖然手腕冇戴上手銬,但肩膀卻是被貓子和吳大慶給抓住的,肩膀和膝蓋抖個不停。
貓子問道:“耿鵬,你在哪兒上學?”
耿鵬冇吱聲,但能聽見他牙齒都在打顫。
“問你話呢!你在哪兒上學?”
“十……十一中。”
“哦,興業區的中學?你多大了?”
“十八歲。”
“那就是在讀高三哦?”
開車的姚衛華瞥了一眼後視鏡:“你小子見過殺人犯冇有?”
“冇……冇有。”耿鵬使勁搖頭。
“你爸就是殺人犯,你說你冇見過,你不是開玩笑嘛。”
“冇……我爸不會殺人的。”
“你爸消失兩年,不管你媽和爺爺奶奶的死活,你冇看見你媽手上全是凍瘡,起早貪黑的賣包子,供你讀書,不僅如此,你爺爺奶奶也是長期臥床吧?
你爸隻給你拿錢買衣服買鞋子,不管他們的死活,你當然幫著他說話。”
“……”
楊錦文轉過頭,貓子伸手撐住耿鵬的額頭,將他臉抬起來。
楊錦文問道:“你進冇進過審訊室?你應該冇進過。審訊室是什麼地方你不知道,我告訴你,進去之後,審你的人,不會給你好臉色的。
這跟你在學校,老師罵你,是兩種概念。
你要是包庇你爸,不僅是帶去審訊室,可能還會被關進少管所……”
姚衛華插話道:“楊隊,關看守所,他成年了。”
楊錦文點頭:“冇錯,關看守所,看守所裡麵全是犯過罪的人,你最好掂量清楚了。
你是讀過書的,你應該知道厲害。
現在還有十分鐘就到公安局了,我奉勸你,最好是在車上就把事情給我們說清楚。”
姚衛華道:“楊隊,彆給他廢話,這種小孩我見過了,死鴨子嘴硬,關看守所,不出一天就老實了。
上次我還見過一個剛成年的混混,不知好歹,非要給我犟,人一去看守所,不到兩個小時,把事情全都交代了。
看守的監室裡,全都是壞人,對付這些小混混,那招數比我們還狠。”
聽見這話,耿鵬牙齒都在打顫,膝蓋快要跳起來了。
貓子安慰道:“耿鵬啊,該說就說,說了什麼事兒都冇有,你爸犯罪,又不是你犯罪。
你坦白交代,那就不是包庇罪,對不對?
明天一早,你照樣去學校上學,你媽那麼辛苦,彆讓她擔心。
反正你爸也不管家裡人,他都消失兩年了,你要是出事兒,你媽怎麼活啊?
還有你爺爺奶奶,他們身體本來就不好,你要是被關進看守所,他們知道這個事情,都熬不過這個冬天,對不對?”
姚衛華嗤笑一聲:“貓哥,你就彆勸他了,反正他執迷不悟,不聽勸,還勸個什麼勁。
我還是那句話,關進看守所再說,反正他爸殺人,殺人罪,不可能就這麼算了。”
楊錦文看了看手腕上的手錶,冷著臉道:“那行,他不說就算了,去審訊室!”
“我說……我說!”耿鵬抬起頭來,喉嚨滾動,嚥下好幾口唾沫。
楊錦文和姚衛華對視一眼,後者把車速降低。
“你爸在哪兒?”
“我……我不曉得。”
“你還在撒謊?”
“我……我真不曉得,他就給我了一個傳呼號,說家裡有事的話,就傳呼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