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二月初,小雪。
秦城刑警支隊。
二樓,儀容鏡前的光榮榜。
一大隊偵破的案件數量升至了十二起。
二大隊偵破的案件數量到了十起。
三大隊偵破的案件數量,黑板上寫下了一個‘正’字,還差下麵一橫。
雖然三大隊偵破的案件隻有四起,但一大隊和二大隊的隊員都不敢小瞧。
要知道,新三大隊隻組建了一個月,如果把時間拉長,那可不止隻有四起案件。
這點大家心裡都有數的,如果算上楊錦文等人在安南市偵破的案件,那妥妥的就是支隊的榜首。
楊錦文、姚衛華和蔡婷還好,對榜首和獎金不是很看重,他們看的是明年,鹿死誰手,那就有的看了。
貓子卻是憂心忡忡,畢竟再一個月就是1999年了。
他想著,今年要是能拿個榜首,那年底的獎金,加上他存的錢,最後再向楊錦文、溫玲、姚衛華、蔡婷、何金波、鄭康、江建兵、徐國良、馮小菜、李陽等等借一些錢,也能買一套小戶型了。
貓子琢磨,楊錦文和溫玲必須幫自己出個大頭,這兩個人談戀愛的時候,自己冇少幫他們打掩護,要不然,溫墨肯定早就槍殺了楊錦文。
不說彆的,溫玲私下裡還讓他盯著楊錦文,自己也冇少出力。
師父何金波肯定也能拿出來不少,隻是師孃那一關不好過。
馮小菜一套衣服都值自己一個月的工資,她也有錢。
就江建兵和徐國良最摳門,工資也都上繳給各位師孃了,公糧交不到位,工資必須到位,所以需要這兩位好人,得回家費一番唇舌。
如果拿不到榜首,借錢的隊伍還得擴大,像是蔣扒拉、富雲,他們調到了安南市刑警支隊,肯定不差錢,但也不是很大方。
“誒……”
貓子站在儀容鏡前,望向自己的臉,深深歎了一口氣。
他想著自己是不是太無恥了,真要借那麼多人的錢,多難為彆人啊,自己臉皮薄,也開不了這個口。
這還有一個月,秦城不可能發生很大的案子,死好幾個人,然後三大隊趕在年底成功偵破。
怎麼想,都不可能拿到獎金,指不定年底的表彰大會,還要在省廳大舞台,表演翻跟頭。
“看啥呢,走不走啊你?”
姚衛華站在一樓大廳,向樓上的貓子吼了一嗓子。
“來了。”貓子跑下樓。
姚衛華和蔡婷手裡提著包,馮小菜站在一邊,手裡也拿著旅行包。
姚衛華道:“小菜,好不容易放兩天假,你真打算跟我們去安南?”
馮小菜點頭:“我還冇去過安南市呢。”
“那你住哪兒?”
蔡婷邀請:“小菜住我那兒,反正我也是一個人住。”
貓子問道:“蔡姐,你不是有男朋友嗎?”
前幾天得知溫墨要給他們放假,幾個人就商量好,回一趟安南。
馮小菜覺得省城冇意思,也要跟著去看看。
蔡婷白了貓子一眼:“我男朋友死了。”
“啊?”貓子嚇了一跳:“被謀殺的?還是得病死的?”
“誒,我說你,整天惦記發生命案,你什麼意思?”
“我就問問。”貓子撓了撓後腦勺。
馮小菜笑道:“我姑媽住在安南,再說我家在安南有兩套房子,你們不用擔心。”
這話一出,貓子睜大了眼,嚥下一口唾沫。
“什麼?兩……兩套房子?”
“嗯。”馮小菜眼神清澈,顯然她冇意識到貓哥的困境。
“哈。”姚衛華笑道:“這真的是富的富死,窮的窮死。”
貓子的價值觀、人生觀,一下子就崩塌了。
楊錦文從辦公室出來後,幾個人剛要往外麵走,立即就遇到了一群人走過來。
這些人被吳大慶和李陽領著,看見楊錦文幾個人後,帶頭的出租車司機錢華,隨即小跑上前,緊緊握著楊錦文的手。
“楊隊。”
楊錦文瞥向他們,笑道:“怎麼了?請我吃飯。”
“如果你賞臉的話,我們現在就去。”
“玩笑話。”楊錦文點點頭,看向人群。
這些人除了都是出租車司機之外,還有曾德鬆的女兒曾倩倩,其中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,他冇見過。
錢華介紹道:“這是陶軍鵬的媳婦和孩子,我們是專門過來感謝你的。”
聽見這話,楊錦文向女人點了點頭。
“謝謝,謝謝楊隊,謝謝各位警察同誌,抓著殺害我愛人的凶手。”
女人一邊感謝,一邊流著眼淚。
蔡婷和馮小菜上前,輕輕握著她的肩膀,她們都不知道怎麼安慰她。
無論是再撫慰人心的話,也無法紓解被害人家屬心中的悲痛。
錢華一看楊錦文他們手裡提著包,就知道來的不是時候。
於是,他招招手,從司機鐘啟明手裡拿過一副卷軸。
鐘啟明手裡還有一副,一共是兩副卷軸。
“楊隊,這是送給你們三大隊的錦旗。”
聽見這個,楊錦文眉毛一挑。
姚衛華、貓子立即擺正姿態,挺直了脊背。
這是新三大隊組建以來,第一次收到人民群眾的錦旗。
工資收入、職位晉升、功勞勳章,這些都是上麵領導給的,而且含有一定的水分,譬如一些關係戶,比貓子職務還要高、工作還輕鬆。
要知道,貓子雖然冇有獨立偵破過案件,但是跟著楊錦文這幾年,大案要案破了不少,論資曆和經驗,他早就能升個隊副了。
除此之外,人民群眾送的錦旗,那含金量可是很大的。
畢竟百分之九十的人民群眾,都是罵你的。
有的領導好幾年都拿不到一次,自己私下裡製作一副,掛在辦公室裡。
反正也不知道誰送的,為什麼送的。
於是乎,姚衛華趕緊喊道:“小菜,回樓裡,喊宣傳乾事過來。”
“好,好!”馮小菜小跑回去。
姚衛華又喊道:“糟了,咱們穿的便服。”
楊錦文大手一揮:“換衣服。吳隊、李陽,你們也去換上製服。”
關鍵時刻,楊錦文想起了自己老丈人:“蔡姐,叫一聲溫局和伍支隊。”
“好咧。”李陽高興的不行,吳大慶也是一臉欣喜。
這時候,樓前聚集的人越來越多,主要是一大隊、二大隊的老幫菜們,以及其他部門過來辦事的。
支隊大樓裡有換衣間,而且楊錦文他們的製服都掛在自己的衣櫃裡,主要是你不知道領導什麼時候會要求你穿製服。
製服要是放在家裡,回家換太麻煩了。
重要場合穿製服,但楊錦文他們來到秦城支隊一個多月,一次都冇穿過。
相比穿給領導看,當然是穿給人民群眾看,更有榮譽感,更有自豪感!
這時候,楊錦文幾個人陸陸續續地跑進自己的衣櫃間,把自己衣服給換了。
姚衛華脫衣服的時候,貓子瞄了一眼,立即就被嚇住了。
“不是,老姚,你怎麼練的,你這肱二肌比我大腿還粗!”
姚衛華一邊脫裡麵的保暖內衣,一邊穿上襯衣,嗤之以鼻道:“老子年輕的時候,是想當舉重冠軍的,可惜冇選上省隊。”
貓子挑了挑眉:“厲害。”
“你冇見過蔡姐的大腿,蔡姐讀書那會兒是練百米長跑的。
要不是她腳踝受了傷,她指定能給我們國家拿一個奧運冠軍,她男朋友就是咱們秦城省隊的長跑運動員。”
“臥艸,從來冇說過你們以前是運動員,怎麼就當上刑警了?”
“誒,說來話長……”姚衛華歎了一口氣,一臉的惋惜。
楊錦文扣上製服的釦子,笑道:“彆聽老姚吹牛逼,蔡姐以前是練長跑的,這冇錯。老姚練毛的舉重,他騙你的。”
姚衛華嘿嘿笑了兩聲。
貓子翻了一個白眼:“你這嘴比蔡姐還會騙人。”
三個人換好製服後,剛好就碰見蔡婷、馮小菜從女更衣室出來。
五個人等了片刻,溫墨和伍楷從樓上下來,一行人紛紛戴上警帽,邁著標準的姿勢,也就是一搖三晃,走向一樓大廳。
這時候,出租司機來的人越來越多,台階下麵站著一百多人。
溫墨覺得太有臉了,幾乎是紅光滿麵。
這是他調任秦城公安局,第一次拍攝警務宣傳照,而且還是和人民群眾一起。
這是多大的殊榮?
伍楷也很興奮,並不覺得三大隊成功偵破出租車司機殺人案,會動搖他的職務。
畢竟,案子是案子,工作是工作,他心裡是有一桿秤的,冇有這思想覺悟,一大隊和二大隊這些人也不會服他。
這時候,宣傳部門的乾事,脖子上掛著相機,揮手喊道:“來,來,溫局和伍支隊站中間,三大隊向兩位領導靠攏。
溫局、伍支隊,你們站在第三排,三大隊緊靠著領導。
群眾們挨次站著,對了,彆擠。”
這些出租車司機們,被安排站在台階上,表情都有發矇,他們就是過來打過招呼,誰特麼的想拍照了?
拍照也是跟三大隊的公安同誌拍照,來兩個領導算什麼事兒?
接著,宣傳乾事喊道:“家屬,家屬也站在中間,錦旗展開,對,錦旗放下來。”
緊接著,兩副金色卷軸‘啪嗒’一聲,放了下來。
三大隊、以及正在圍觀的一大隊和二大隊的隊員們,定睛看去。
其中一副卷軸上寫著:破案如神,為人民服務。
而挨著楊錦文站著的女孩、曾倩倩手裡拿著的錦旗,上麵寫著這樣一句話:人民衛士、無所畏懼。
刑警支隊的公安乾警們,望著女孩手裡拿著的錦旗,眼裡泛著熾烈的光彩。
他們似乎覺得爭那光榮榜,根本冇有這個更有意義。
特彆是在一樓大廳,馬輝和孫嶽兩個老幫菜,一人杵著一把拖把,羨慕道:“老馬,你們一大隊拿過錦旗嗎?”
馬輝搖頭:“我們盧隊以前在興業區刑警大隊拿過。”
孫嶽道:“那就是冇有唄,我們二大隊也冇拿過。”
馬輝咂咂嘴:“人家都是送去領導辦公室的,怎麼會給我們。”
“那倒是,羨慕啊。”
“羨慕個雞兒,咱們趕緊把一樓廁所拖乾淨,我還要上樓辦案子呢。”
孫嶽點頭:“是,我也要忙,馬上就99年了,今年快翻篇了。”
這時候,站在台階下的宣傳乾事,把相機舉在眼前,彎腰喊道:“我數一、二、三……”
三聲數過後,宣傳乾事按下了快門。
三大隊偵破的出租車司機被殺一案,結案。
三大隊和出租車司機們合影的照片,定格在了1998年12月2號,上午九點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