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車的當口、楊錦文撩衣服的時候,抬頭瞥了一眼門麵招牌。
五個紅色的大字:紅星娛樂室。
門口擺放著兩台遊戲機,穿著藍白校服的兩箇中學生,坐在小板凳上,使勁地按著紅色按鍵,拉著搖桿。
因為小板凳太矮,兩個人還把書包墊在板凳上,當做了坐墊。
遊戲機裡發出“轟轟”的金屬刮擦聲,背景是紅色的擂台。
姚衛華跟在楊錦文身後,問了一句:“這啥遊戲啊?學生都喜歡玩這個。”
楊錦文隨口回答說:“拳皇。”
“不是,這有啥好玩的?”
走到楊錦文身體另一邊的蔡婷笑道:“老姚,你不懂。”
姚衛華瞥了她一眼:“說的你很懂似的。”
“我帶我表弟去玩過……”
楊錦文剛要進去遊戲廳,想了一下,他退後兩步,拍了拍一個學生的肩膀。
對方渾然不覺,正使勁操持著搖桿。
“你爸來了!”
“哪呢?”少年人嚇了一跳,鬼頭鬼腦的,往身後使勁瞄。
“滾!趕緊回家吃飯去!”姚衛華罵道:“天天的不務正業,不知道學習啊?”
“不是,你們誰啊?要你管!”另一個滿臉青春痘的學生,皺眉喊道。
“滾不滾?”姚衛華指著他。
“就不!”對方脖子一抻,脖子細的跟小雞似的。
楊錦文擺擺手,叫姚衛華不再搭理兩個人。
一行人走進遊戲廳。
廳內分為外間和裡間。
外間放著三張檯球桌,同樣是幾個學生仔在打檯球。
對麵的門上懸掛空調簾,塑膠那種,用來遮擋裡麵的情況。
楊錦文走上前,單手掀開,邁了進去。
屋內。
三麵靠牆都是遊戲機,間或有幾台老虎機,一些成年人在老虎機前玩著,嘴裡叼著燃了一半的劣質香菸,雙眼血紅,大腿抖個不停。
屋子中間還放著幾台灰色的大屁股電腦,上網比較貴,還冇在學生群體中流行開,主要是幾個大齡青年在使用。
有一些人在聊剛推出不久的社交軟件OICQ,也就是後來的QQ。
有一些在逛電腦論壇,對著聊天室嘿嘿傻笑。
點開跟蝸牛一樣的網頁,彈出一些非常血腥的圖片,不知道是哪些神人上傳的‘預言貼’,預演千禧年一到來,就是世界末日,這是被聯合國認證了的。
以及對某些神人對當前經濟的看法,買房、買房、趕緊買房!
貓子瞥了一眼跟前的電腦,看見這行大字,深以為然的點點頭,心裡想著等案子破了,用辦公室的電腦,也去論壇逛一逛。
以及一些獵奇的圖片,常常是圖片上半部分出來,下半部分還在緩衝,是國外一些非常血腥的圖片,像是吃*人、殺人,以及一些非常血淋淋的照片。
姚衛華瞄了一眼,身體一個哆嗦,因為他看見電腦裡竟然還有女性生產的照片。
看獵奇照片的是一個年輕男性,嘴裡叼著煙,看的津津有味。
姚衛華恨不得給他後腦勺來一巴掌。
楊錦文去櫃檯的時候,姚衛華幾個人守住了遊戲廳的出入口,除了他們進來的那道門,對麵還有一道門,外麵是水泥台階,上去後是一個院子。
櫃檯後麵的老闆,原本是坐著的,一看楊錦文這群人的架勢,就知道,要麼是穿製服的,要麼就是混黑會的。
他開店做生意,混黑會的都見過,所以不出意外,這幫人肯定是穿製服的。
於是,老闆趕緊從櫃檯下麵拿出中華香菸,主動招呼道:“請問,你們是來玩?還是找人?”
楊錦文用手指頭敲了敲櫃檯,掏出證件給他看。
“找人。”
“原來是公安同誌,我們這是合法經營的。”
楊錦文收起證件,往角落裡的幾台老虎機一指:“合法經營包括賭博?”
“這……”
老闆語塞,抽出華子,殷勤的遞給楊錦文:“抽菸,請抽菸……”
“問你一個事兒,如實回答?”
“好,好。”
旁邊的吳大慶掏出三個嫌疑人的素描,展示在老闆眼前。
楊錦文問道:“這三個人認識嗎?”
因為室內燈光太暗,老闆在櫃檯裡墊起腳尖,湊近一瞧,然後點頭:“認識,這兩個常來我這裡玩。”
“哪兩個?”
老闆指著黃毛和女孩的照片:“就她倆。”
“他們叫什麼名字?”
老闆搖頭:“不清楚。”
“他們玩什麼遊戲?”
“女孩就玩電腦,這個黃毛玩遊戲機,有時候也玩……就玩遊戲機。”
老闆冇把‘老虎機’說出口。
“這個人呢?”楊錦文從吳大慶手上接過另一個嫌疑人的素描,遞在老闆眼前。
“也有一些眼熟。”
“認識?”
“應該是見過。”
“除了他們三個之外,還有冇有人跟他們是一起的?”
“這我就不曉得了。”
“他們多久來一次遊戲廳?”
“每天都來。”
“每天什麼時候?”
“今天上午,這個黃毛還來過。”
“什麼時間?”
“八點多,一直玩到中午才離開。”
“除了今天之外,以前他們大概什麼時間來?”
“都是下午,要麼是晚上。”
楊錦文看了看手腕上的手錶,現在的時間是傍晚六點,天快黑了。
他盯著老闆的眼睛,問道:“你真不知道,他們叫什麼名字?住在哪裡?”
“真不曉得。”
“你看看現在遊戲廳裡麵的人,有冇有人認識他們的?”
老闆很想拒絕,表情有些為難。
楊錦文用手指頭敲了敲櫃檯:“你知道我們公安辦案的規矩,不想惹上麻煩,就好好配合。
你要是不規矩,我就讓你規矩,明不明白?”
“呃……”
老闆探出身,伸手往角落裡一指。
一個留著長髮的青年正在玩著老虎機。
“他應該認識那個黃毛,我看見他們經常湊在一塊。”
“好,謝謝。”
楊錦文看向年輕人,這人頭髮亂糟糟的,手背還有紋身,嘴裡叼著煙,腳下扔滿了菸頭。
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老虎機,嘴裡像是嘟囔著什麼。
楊錦文在櫃檯前,提起一張紅色的塑料凳子,走過去,擺在年輕人身邊,然後坐下來。
年輕人警覺地瞥了一眼他,嘀咕道:“老子還冇玩夠,滾一邊去。”
楊錦文不以為意,拿出黃毛的素描,拿到他的眼前:“這個人,你認識嗎?”
年輕人用手給擋開:“滾一邊去,彆煩我!”
吳大慶剛要嗬斥,楊錦文伸手拿走年輕人嘴裡的煙。
年輕人張大嘴巴,剛要發怒,隨後看見一隻手蓋過來,嘴裡被塞進了什麼東西。
隨後,他舌頭一燙。
“呸,呸……”
半截菸頭從他嘴裡吐出來,舌頭像是被火鉗燙了一般,疼的厲害,眼淚都給疼出來了。
“你……嘶,疼,你他媽的誰啊,瘋……瘋了你?”
楊錦文站起身,抓住他的肩膀,把他往椅子裡按,並指著他的鼻子,問道:“現在能不能好好說話?”
“你……你是誰?”他本來想要發飆的,但一看旁邊站著好幾個人,一下子就慫了。
楊錦文再次拿出黃毛的素描,遞給他看:“認不認識?”
“我……”
“想清楚了再回答我。”
“你……你先告訴我,你們是誰?”
“你看我們像是乾什麼的?”
“道……道上的?”
“答對了!能不能說?”楊錦文問完後,又道:“把你身份證給我。”
年輕人一邊掏身份證,一邊忙不迭地點頭:“能……肯定能!”
他說話帶著夾子音,不怪他,舌頭已經起泡了。
楊錦文接過他遞來的身份證,看了一眼後,遞給吳大慶,讓他抄錄,並拿出黃毛的素描,讓年輕人辨認。
要是長髮年輕人但凡有些閱曆,早就認出來眼前這些人根本不是混黑會的,混黑會的根本不用抄錄你的身份證。
再有,你見過誰混黑會,跟著大哥出來,還隨身帶著鋼筆和筆記本的?
而且,吳大慶的鋼筆還是從胸口的上衣兜裡拿出來的,標準化的體製內,鋼筆的筆身上寫著這樣兩個字:八一。
楊錦文問道:“這個人叫什麼名?”
“韋……韋大宇,我、我都叫他黃毛。”
“他是哪裡人?”
“就是咱們本地的。”
“你倆怎麼認識的?”
“就在遊戲廳認識的。”
“他是乾什麼的?”
“什麼也冇乾,就是玩。”
“他哪裡來的錢?”
“他哥給的唄。”
“他哥是誰?”
“就這人……”對方指著楊錦文手上另一張素描,個子稍微高一些的。
楊錦文微微眯著眼:“你認識他?”
“見過,他不常來遊戲廳,人挺狠的,聽黃毛說,他哥和你們一樣,都是混黑會的。”
“那這個女的呢?”楊錦文拿出女嫌疑人的照片。
“叫阿……阿眉。”
“真名叫什麼?”
“不知道,反正我就聽黃毛叫他們阿眉。”
“他們住在哪裡?”
“這個……”
楊錦文按著他的肩膀,提醒道:“不要撒謊,你要是敢撒謊。”
年輕人趕緊擺手:“不、不是撒謊,我在想他們住哪兒,對了……”
他指著後門,講道:“從後門出去,左斜對麵有一個衚衕。
你們進去後,往前數第五棟樓,樓前有十幾步水泥台階,台階上有一盆鐵樹。
黃毛和他哥、以及這個女的就住在那裡麵。
上次,我和黃毛從遊戲廳出來,看見他從台階上去,他們應該就是住在那裡麵。”
“確定?”
“確定!”
楊錦文眯著眼:“問你最後一個問題。”
年輕人點頭:“大哥,你說。”
“這三個人有冇有成年?”
聽見這個問題,吳大慶並不覺得有什麼,但貓子、姚衛華和蔡婷聽見後,眉眼皆是一跳。
他們可太明白楊錦文是什麼意思了……
對付未成*年犯罪和成年人犯罪,那可是兩碼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