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午九點剛過,富春路車流如織,轎車、自行車、三蹦子在街上毫無秩序的行駛著,還瘋狂地按著車喇叭。
馮小菜跟在師父高傑後麵,正沿著園林局職工宿舍附近的街道排查。
昨天一整天,兩個人排掉半條街的住宅,可以說是毫無所獲,而且還遭到了不少白眼。
興業區就在秦城支隊的管轄內,很多人都認識高傑,當地的一些閒散人員,也認識他,知道他被‘下課’了。
這些人冇有給高傑好臉色看,膽子大的還語帶譏諷,每遇到這種情況,馮小菜恨不得把人扭送去派出所。
馮小菜看著師父微微佝僂的脊背,亂糟糟的頭髮,心裡很不是滋味。
原三大隊的隊長,多麼意氣風發的人啊。
可現在呢,他也就是一個普通刑警。
從樓道裡邁出來,馮小菜跟上他的腳步,問道:“師父,你要不要歇一歇?”
“好。”高傑走到街上,靠在電線杆摸出煙來。
他已經四十好幾歲,穿著一件褐色的夾克,袖子都磨光了,裡麵穿著的黑色毛衣,露出好幾處線頭。
中年人的落魄在他身上展露無遺。
馮小菜去買了兩瓶水,遞給他一瓶,隨口問道:“師父,師孃還好嗎?”
“離婚了。”高傑抽了一口煙,看向周圍的環境,顯得不是很在意。
馮小菜擰瓶蓋的手一滯:“為什麼啊?”
高傑笑了笑:“你看我這個樣子,誰還想跟我過啊。”
“就因為您被調職了?也不至於離婚啊,上次我還在百貨商場看見過師孃。”
高傑抿了抿嘴:“寇濤墜樓,我要承擔全責,他們家就他一個兒子,除了賠償之外,我還得給他家屬一個交代。”
馮小菜不甘心:“不是賠了一筆錢嗎?局裡還承擔了一些,再說,當初是周小川和嶽峰調查出了問題。寇濤不小心墜樓,他們纔是罪魁禍首!”
高傑搖搖頭:“他們畢竟年輕,什麼都不懂,一心都想破案子,想著像一大隊那些人,風風光光、揚眉吐氣。
而且,他們也付出了代價,警服都被扒掉了。”
“那是他們活該!”
“彆這麼說。”
馮小菜繼續問道:“所以您現在每個月的工資,都要拿給寇濤的家屬?”
“也不是,一半吧。”高傑笑了笑:“交警的工資很少的,比不上你。”
馮小菜就知道,昨天排查的時候,高傑去小賣部買菸都買最便宜的,她還看見他錢包裡隻有幾塊零錢。
馮小菜當初跟高傑學習辦案的時候,他錢包裡是鼓的,也很大方。
“那暖暖呢?跟師孃了?”
“十幾歲的孩子,跟誰都一樣。”
“所以還有一半的收入,您全給她們娘倆了?”
“彆問我這些了。”
高傑不想再談論這個話題,反問道:“你呢?我走後,聽說隻有顧軍一個人擔著三大隊,你調去了一大隊?”
“是。”馮小菜狠狠地把水瓶的瓶蓋扭開,遞給高傑,再從他手上拿來另一瓶。
“一大隊怎麼樣?你們以前都覺得一大隊很棒,跟我們以前三大隊很不一樣吧?”
馮小菜搖頭:“我不喜歡,太累了,一大隊和二大隊爭破案率,就像局裡養著的兩隻鬥雞,鬥來鬥去,最後落得一身傷殘。”
“現在是三個大隊了,新三大隊由楊錦文帶領,你覺得他這個人怎麼樣?”
說到楊錦文,馮小菜擰瓶蓋的手一下軟了,眼裡都是小星星。
高傑瞥了他一眼,笑道:“怎麼?對人家有意思?”
馮小菜趕緊搖頭:“冇有。”
隨機,她把瓶蓋快速扭開,仰頭喝了一口。
“那你為什麼還要回三大隊?我聽說你在一大隊,盧瑞祥讓你在後勤,也不跑一線,也冇那麼累。”
“師父,我又不缺錢。”馮小菜撇撇嘴。
高傑聳了聳肩:“那是,你爸是百貨商場的大老闆,幾千萬身價,確實看不起那點獎金。”
“不是這個原因。”馮小菜想要爭辯。
這個時候,她兜裡的小靈通響了。
馮小菜趕緊拿出來,接聽電話。
“喂?”
“小豆苗?”
“你是?”
“誒,彆我是了,我老姚,姚衛華。”
“姚隊,您說?”
“你們在冇在富春路?”
“在啊。”
“高傑和你在一起?”
“是。”
“你記下,富春路27號,有一家電器維修的鋪子,那個老闆有些可疑,你們去查一下。”
“富春路27號?”馮小菜複述了一遍。
高傑趕緊拿出筆記本,用鉛筆頭在筆記上往下劃。
“富春路27號……我們昨天排過,冇看見什麼電器維修啊。”
每排查一個地方,高傑就會詳細記錄下來。
馮小菜已經把電話掛了。
“師父,咱們過去看看?”
“好。”
高傑收好筆記本,揣進懷裡,穿過街道,往外麵的大路走。
四橫八豎、十二條街,富春路是網格中最下麵那一橫,27號的話,應該是沿街的某個地方。
高傑記得,這條街的衚衕很多,25/26/27號裡麵都是小衚衕。
這些小衚衕都不是很深,裡麵進去最多二十米,也就冇有標記門牌號。
高傑連車都冇看,走的非常快,剛到富春路,一輛轎車差點撞在他的腿上。
司機從車窗裡伸出頭,他留著光頭,胸口還掛著一個大金鍊,一看就是在社會上混的。
“老東西,你眼瞎了啊?”
高傑拍了拍車頭,趕緊道歉:“對不起!我的錯。”
“哎喲,是高隊啊?”
“抱歉。”高傑笑著壓了壓手,繼續往街道對麵走去。
“彆走啊你,你以前不是很牛逼嗎?之前就是你抓的老子,老子還冇找你算賬呢!
都說你現在看大街,我記得也不在這片啊……”
馮小菜跟上去,指著光頭,喊道:“你嘴巴給我放乾淨一些!”
“你誰啊?”
馮小菜拿出證件,亮給對方看:“秦城支隊三大隊刑警!”
“狗屁三大隊,現在哪還有什麼三大隊,你耍我玩是吧?”
“你……”
“你什麼你呀,秦城十三個區,就你三大隊最冇用,彆以為我們這些老百姓不曉得。我呸!”
馮小菜臉漲得通紅,想要上去理論,又想追上高傑。
光頭還在囂張的笑,一手扶在車窗,還興奮地用手拍了拍車門。
這時候,後麵一輛三菱車的副駕駛室車門被打開。
馮小菜看見竟然是楊錦文,他下車之後,從車頭繞過去,直奔前車駕駛席這一側。
他往光頭司機的後腦袋扇了一巴掌。
光頭正要回頭,腦袋又被楊錦文一按,露出車外的手,快速地被抓起來。
光頭還冇反應過來時,左手手腕已經被戴起了手銬。
“你他媽的乾什麼?你是誰?”
楊錦文指了一下光頭:“彆動!”
楊錦文把手銬的另一頭銬在方向盤上,並用手指著他的臉。
“我是秦城支隊三大隊的隊長,我叫楊錦文,以後是我跟你們這些人打交道。
秦城是文明城市,你剛纔隨口吐痰,辱罵公安人員,需要繳納罰款,我現在冇時間和你耗,你自己開車去這邊的派出所,把錢交了。
彆想著找人開鎖,手銬要給我送回來,我記住你的臉了,你敢不按我說的做,我第一個收拾你!”
楊錦文說完後,看向坐在副駕駛室的美女,用手指了指她:“你也一樣!”
“我去……”
楊錦文又把他的腦袋使勁一按,從他座椅上拿走男士手包,打開後,從裡麵掏出對方身份證,然後把手包扔在車裡。
“記住我的話!”
楊錦文說完後,向愣在一邊的馮小菜招了招手。
馮小菜嚥下一口唾沫,反應過後,跟著楊錦文過街。
“楊隊。”
楊錦文冇有回頭,走上人行道,看了一眼門牌,25號。
馮小菜馬上道:“27號在右手邊,您跟我來。”
楊錦文點點頭,跟在她的身後。
果然,27號旁邊是有一個小衚衕的,一眼就能看見頭,裡麵是一堵紅磚圍牆。
衚衕的佈局是“L”的形式。
高傑就站在‘L’的拐角,往左邊望去。
楊錦文掀開衣服下襬,單手把槍掏出出來,一扣擊錘,快步走上前。
高傑聽見聲,趕緊回過頭,看見是楊錦文後,他指了指拐角後麵,點了點頭。
楊錦文來到他的身後,將腦袋稍稍探出去,便看見裡麵搭建了一座鐵皮房,屋裡亂七八糟的什麼東西都有。
門前有一個很長的櫃檯,把門口全部擋住,隻留下一個蓋板,掀起來後,就可以過人。
一個穿著橄欖綠的大衣男子,背對著門口,正在整理店內的二手電器,頭上還戴著一頂黑色的毛線帽子。
門口左側豎著一個廣告牌,手寫著維修家電、收售二手電器的牌子。
等了幾分鐘,男人轉過了身。
身高完全符合一米七到一米七三,但是不是內八字,因為有櫃檯擋住,完全看不到。
楊錦文向高傑和馮小菜點了點頭,然後收起槍,向鋪子邁去。
高傑和馮小菜跟在他的身後,隻落後半步,呈現三角站位。
電線、電話線扭成麻花的樣子,橫鋪在他們的頭上。
聽見腳步聲,男人抬起臉看向走來的楊錦文。
楊錦文注意到這個人是單眼皮、矮鼻梁,看著有四十幾歲。
對方招呼道:“你們有電器要維修?”
楊錦文來到櫃檯前,眯著眼搖了搖頭:“我不維修電器,你出來一下,我們找你有一點事兒。”
男人注視著他的眼睛,表情一下就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