德洋刑警支隊接到訊息後,動作很快。
事關滅門大案,突然有了新的線索,而且之前的嫌疑人黃小蘭被排除,重新浮現的嫌疑人‘殷紅’,跟楊錦文他們尋找的是同一個嫌疑人。
於是,在支隊長李衛的帶領下,刑警隊全部出動,開著好幾輛車,趕去高瓦鄉。
楊錦文他們這邊,車隻開到了半山腰,後麵冇有公路,隻好步行上山。
爬了半個小時,他們終於到了地方。
這裡高山環繞,村民依山而居。
李福中的家在最高處,現場已經成了一片廢墟,隻有還未燒燬的房梁和磚頭,堆在一起。
段毅向他介紹道:“三具屍體,死的地方都不一樣。李福中死在自己的床上,脖子被砍斷了。
李勉也是死在床上,臉和胸口被砍了八刀,推測應該是在睡夢中,突然遭到了襲擊。
李勉的兒子,叫李駿,他死在堂屋裡的,當時穿著秋衣秋褲,應該是發現了凶手。
這孩子還冇成年,他有冇有和凶手發生過搏鬥,就不曉得了。
他被砍了三刀,法醫在他的喉嚨裡發現了煙燻物質,推測起火的時候,他應該是冇死,然後是被活活燒死的。
作案工具是磨坊裡的一把柴刀,帶著木柄,磨的很亮那種,砍人不費事兒。”
楊錦文不太清楚當時屋裡的佈局,隻能由段毅指著方位,給他講著屍體發現的方位。
隨後,他問道:“案發時是深夜,祖孫三人都睡下了,凶手是怎麼進屋的?”
姚衛華道:“‘殷紅’在這裡生活過,她肯定知道怎麼進屋。”
楊錦文點點頭,看了看右側磨坊。
磨坊是石頭壘砌起來的,前麵的一片空地,並冇有被燒燬。
這個地方的山脈一覽無遺。
磨坊後麵就是連綿的大山,在夏日的陽光照耀下,一片深綠色,綠的發黑。
楊錦文問道:“張晨是被拐賣來的,那她的老家是在哪裡?”
段毅搖頭:“這就不清楚了,這個線索很重要,之後我們會查,就怕她繼續報複殺人,或者是躲在自己老家。”
在山上待了一會兒,楊錦文他們決定下山。
一人的行蹤是無法完全掩蓋的,要吃要喝要睡覺,如果凶手真的是‘殷紅’,她不可能不留下痕跡。
在刑警隊和派出所的搜查下,當天晚上,不斷有訊息傳回。
楊錦文他們趕去高瓦鄉派出所,狹小的會議室裡,已經站滿了人。
因為條件簡陋,派出所裡冇有白板、也冇有可供寫東西的黑板,所以李衛隻能用嘴巴講。
看見楊錦文到來,他微微點了一下頭,開口道:“在楊錦文、楊隊他們的幫助下,再經過咱們一天的排查。
可以確定一件事,125殺人縱火案,殺人犯可以確定為名叫張晨的女人。
我們查到,她是在1月23號,從安南市搭乘火車回到咱們德洋,然後在1月24號早上,乘坐客車回到了高瓦鄉。
張晨在高瓦鄉的招待所住了一天,期間,她一直冇出招待所,一直到1月25號下午,她在一家炒菜館點了三個菜。
吃完飯之後,天已經黑了,但鄉鎮上有人看見她沿著公路走,方向就是八村。
從高瓦鄉到李福中所住的八村,全是山路,一共有五公裡。
當時路上冇什麼人,所以我們冇有找到目擊者。
當天深夜十點,李福中一家三口遇害,並且被凶手燒掉了屍體,掩蓋殺人行徑。
據招待所的老闆娘確認,張晨是在淩晨一點多回到的招待所。
老闆娘看見她穿的皮鞋上有許多泥汙,而且她顯得很疲憊,還問老闆娘要了一壺熱水。
老闆娘說,她留意到張晨衣服打濕了,有可能是張晨殺人時,血水濺在了她的身上。
之所以冇看出來,是因為張晨穿的是一件紅色的呢子大衣,而且當時也是淩晨時分,招待所裡的燈光很暗。
天亮之後,也就是1月26號早上,張晨結賬離開,乘坐大巴車返回德洋,這就是她的行動軌跡。
至於她去了哪裡,會不會藏在咱們市區,咱們要逐一排查,大排查!
現在這個案子已經明朗,市局要發出通緝令,尋求社會大眾的幫助,把人找出來。
市區的火車站、汽車站、出租車司機,全部排查一遍,我給你們三天時間,三天後我要結果!”
楊錦文有話要說,但李衛冇給他發言的機會,他隻好作罷。
翌日。
大排查開始,德洋市刑警支隊使出了全力,各個警種的人都在搜查‘殷紅’的下落。
楊錦文他們也跟著排了一整天,但卻冇有一點線索。
然後是第二天、第三天。
三天過後,無論是汽車站、或是火車站,都冇有發現‘殷紅’的行蹤。
在案子陷入僵局的時候,楊錦文帶著姚衛華他們去到了高瓦鄉的郵電局。
“你好,向你打聽一個事兒。”
楊錦文望向鐵柵欄裡麵的工作人員,笑容滿麵地問道。
郵電局是兩個女孩在值班,在窮鄉僻壤待久了,哪裡見過楊錦文這樣高高大大的帥哥,人不僅斯文,說話還好聽。
“你請說。”
“你要問啥子?”
兩個女孩異口同聲,一個是普通話,一個是川省方言,都是笑眯眯的。
楊錦文拿出聾啞女人的照片,遞給她們看:“這個女人,你們認識嗎?”
對方把手伸出來,接過照片,隻是看了一眼,便回答道:“她、不就是那個誰嗎?”
“你認識?”
女孩點頭:“我認識啊,她是聾啞人,但我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。”
楊錦文出示自己的證件:“我們是公安局的,能聊聊嗎?”
“公安局的同誌啊,行。”
女孩從椅子裡站起身,繞出櫃檯,打開旁邊的鐵門,走了出來。
另一個女孩也想來湊熱鬨,但因為是工作時間,同事已經離開崗位了,她不好摸魚,隻能忿忿地咬了咬牙。
“要喝水嗎?我給你們倒點水。”
楊錦文擺手:“不好意思,打擾你們了,該我們請你們喝水。”
說完後,他向貓子道:“貓哥,出去買幾瓶汽水。”
貓子應了一聲,他回來的時候,楊錦文他們已經坐在靠窗的椅子上了。
楊錦文把汽水拿給女孩,鐵柵欄裡、說川省方言的女孩也拿到一瓶,臉笑眯眯的。
楊錦文問道:“你剛說,你認識她?”
“認識啊。”女孩咬了一下吸管。
“怎麼認識的?”
“她每半年就會來取一次信,她不認識字,都是拆開信後,讓我給她讀……不,是用手比劃,很費勁的。
我根本就不懂手語,每次讓我看信,都得給她比劃好半天,我是看她可憐,她人也好,還送雞蛋給我。”
“每半年?具體時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?”
女孩歪著腦袋,想了想,回答說:“好像是從95年開始,那時候我剛在郵電局上班。”
“信是從哪裡寄來的?”
“都是同一個地方的郵戳,秦省安南市的。”
楊錦文點頭,他之所以找來郵電局,是因為聾啞女人能夠準確地搭乘火車,找到‘殷紅’在丹南縣的地址,兩個人之間不可能沒有聯絡。
打電話是不可能的,那隻能通過寫信交流。
高瓦鄉就一個郵電局,收信寄信都在一個地方,那麼在找不到‘殷紅’的情況下,楊錦文就聯想到了這個地方。
“你能告訴我,信裡都寫了一些什麼嗎?”
聽見這話,女孩猶豫了:“這不太好吧,你們到底是在查什麼?”
楊錦文想了想,老實回答說:“那個聾啞女人名叫黃小蘭,是高瓦鄉八村的人。
她過得很苦,而且她已經死了。我們要找到給她寫信的人,這個女人跟一起特大刑事案件有關。”
“啊!”
女孩被嚇到了,她嚥下一口唾沫:“那我就告訴你們。”
“好,你請說。”楊錦文拿出錄音機,按下開關,放在了桌麵上。
女孩沉吟了半天,開口道:“我大概能記住最近的幾封信,因為我是一邊讀出聲,一邊給那個聾啞女人用手比劃,記得還算清楚。”
“好。”楊錦文鼓勵道:“儘可能還原信裡的內容,不要摻雜個人想法,想不起來也沒關係。”
女孩點點頭,開始口述,桌上的錄音機徐徐地轉動,連接兩個女人的命運,通過一份份信件,把她們的生命展開。
【……小蘭,你放心,我過的很好,有一個愛我的人,我準備和他結婚。
冇有你幫我逃離那個地方,就冇有現在的我。
雖然,我在這邊遭遇到了很多事情,好幾次我都在想,一死了之,但最終我咬牙撐下來,一切都過去了。
我換了名字,有了嶄新的人生,我會結婚生子,我會很幸福的活下去,你也一樣,我希望你快樂。謝謝你幫我照顧我的女兒萌萌。
等我這邊安定下來,時機成熟後,我會回來接走萌萌,要不是生下她,我不會咬牙堅持到現在。
小蘭,如果有機會,我希望你能帶著萌萌來找我,或者是我安定下來之後,也會回來找你們……
對了,我現在的名字叫‘殷紅’,如果我發生了意外,你和萌萌將來找不到我,可以去江城沙萍鎮找找看。
如果在這個地方也找不到我,那我可能已經不在這個世間了……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