吉普車猛地停在公路上,車尾揚起一片塵土。
段毅雙目灼灼地盯著楊錦文,難以置信地問道:“你……你怎麼會知道?”
見他這表情,答案可想而知。
毫無疑問,楊錦文他們從安南市大老遠過來,已經逼近了真相,終於找到了聾啞女人的身份。
楊錦文從自己隨身筆記本裡,掏出聾啞女人屍體的照片,遞給他看。
“你認一認,是不是她?”
段毅趕緊接在手上,一臉的目瞪口呆:“你、你們怎麼有她的照片……”
照片的背景是在解剖台上,法醫俯視拍攝的。
“她、她死了?”
楊錦文點頭:“1月22號晚上,她死在了安南市丹南縣。”
“怎麼會……”
楊錦文向他道:“你先開車,我慢慢和你講。”
半個小時後。
段毅聽完後,嚥下一口唾沫:“黃小蘭不是凶手?”
楊錦文搖頭:“她不是。你找的凶手,和我們尋找的是同一個人,她在我們安南市,化名‘殷紅’,真實身份叫張晨。”
段毅聽見這個名字,又要踩刹車。
他單手操作方向盤,另一隻手從座位下提起自己的公文包。
“你要找什麼,我幫你拿。”
楊錦文怕他把車開去溝裡,此時,他們已經出了市區,公路兩側都是排水渠,之後就是大片大片的青色稻田。
段毅道:“我公文包裡有一個筆記本,裡麵有那個叫張晨的照片,楊隊,你看看是不是同一個人。”
楊錦文拉開公文包的拉鍊,取出筆記本,稍微翻了一下,便看見記錄的文字密密麻麻,全是有關125殺人縱火案的偵查內容。
偵查時間是從1月29號開始,有關被害人、嫌疑人等的照片都貼在筆記本裡,有的嫌疑人照片被鋼筆畫了一個叉,意思是排除嫌疑。
段毅記錄了一整本筆記本,記得非常詳細,就連走訪和偵查的時間都標註的分毫不差。
筆記本的最後,楊錦文看見了一張全家福的照片,一家五口人。
坐在後座的姚衛華、貓子和蔡婷,也紛紛抬起屁股,把腦袋伸了過來。
他們看見,照片的背景是在高山上一個房屋前麵,房屋後麵是連綿的大山。
照片兩側的空地上是竹竿搭建的架子,上麵晾曬著剛壓好的麪條。
米黃色的麪條,在竹竿上垂落下來,一層一層,一疊一疊,占據了大部分的畫麵。
而在中間的位置,一家五口人站在中間。
站在最前麵的是一個小男孩,咧嘴笑著。
他的身後是兩個穿著碎花襯衣的女人,她們表情嚴肅,冇有任何表情。
楊錦文一眼就認出來,個子矮一點的女人就是聾啞女,個子高的就是‘殷紅’!
“我靠!”姚衛華喊了一句:“真是她們!咱們終於找到了!”
蔡婷趕緊拿出‘殷紅’的照片,遞給楊錦文。
他手裡已經有聾啞女人的照片,便拿著她倆的照片,跟全家福上的兩個人一對比,麵貌一模一樣,隻不過全家福上的她們,更加年輕。
而在她們的背後,站著兩個男人。
老一點的男人手裡拿著焊煙,臉上的皺紋很深,露出一口黃牙,他應該就是李富中。
青壯男子個子很高,穿著藍色的無袖背心,三白眼,眼神顯得有些陰狠,拍照的時候,他眼角的餘光似乎在打量著旁邊的‘殷紅’。
段毅見楊錦文冇出聲,索性把車停了下來,湊過來仔細看著。
一看比對的照片,他深深地吐出一口氣:“一模一樣,就是她倆!”
姚衛華感歎道:“看吧,還不配合我們,要不是我們大老遠找過來,你們還一直把黃小蘭當做殺人凶手。
段隊,這下你冇話講了吧?”
段毅重重地點了一下頭:“真不是我不願意講,這個鍋我背不了,要知道,我今天才見著你們。”
“那就是你們李支隊的鍋。”
“誒……”段毅歎了一口氣,把話題回到案子上來:“真冇想到,案子竟然會是這樣的。”
很明顯,段毅大概知道了案件的全貌,畢竟他調查了小半年,確定真正的凶手後,他已經把整個案子給串聯了起來。
楊錦文問道:“怎麼說?”
“咱們邊走邊說吧。”段毅把車子啟動起來。
“知不知道你們口中的這個‘殷紅’,也就是張晨,她和這一家人是什麼關係?”
姚衛華催促他:“你就彆賣關子了。”
“行!起初,我是冇查到有張晨這個人的,我以為李福中家裡就五口人,他和他兒子兒媳,還有兩個孩子。
案發後,我們走訪調查,才知曉,張晨是李福中從人販子手中買來的。
那還是十年前的事情,張晨那時剛成年,李福中怕她跑,把她鎖在家裡的……”
蔡婷問道:“拐賣的?這個李福中的兒子,叫什麼來著?”
“李勉。”
“對,李勉有老婆啊,你說不是黃小蘭嗎?”
段毅歎了一口氣:“不是買給李勉當老婆的。”
姚衛華被嚇到了:“該不會是李福中買回來自己當老婆的。”
“對,就是這樣。”
“我艸!”貓子看了一眼楊錦文手裡的照片,血壓一下子就升了起來。“這老頭兒已經六十了吧?”
段毅點點頭:“是,這不說,反正這個張晨被鐵鏈鎖了好幾年,李福中對她是又打又罵,而且她還流過好幾次產。
當時,村子裡的人,每次上山壓麪條,都能看見她坐在門檻上,望向外麵的大山,都以為她是瘋的。
我聽村裡的人說,不僅是李福中欺負她,就連李福中的兒子、李勉,也欺負她。
也就是說,這父子倆……”
段毅冇把話說完,無論是楊錦文,或是姚衛華、貓子和蔡婷,都覺得心臟似乎被什麼東西攫住了,有些喘不過氣來。
“楊隊,我筆記本裡有一張小女孩的照片,你翻開看看,全家福的照片中冇有她,這孩子叫李萌萌。”
楊錦文找到了這張照片,照片是兩個人。
聾啞女人、也就是黃小蘭站在房屋前,懷裡抱著這個女孩,小女孩臉上臟兮兮的。
段毅道:“這孩子是黃小蘭的,我們剛調查的時候,就黃小蘭和她女兒不見了,所以我們就覺得她是最有嫌疑殺人的,但現在,黃小蘭已經死了,這個小女孩到底在哪裡?
會不會在張晨手裡?這是我們接下來要調查的。
隻有找到張晨,才能找到這個孩子。”
楊錦文問道:“李福中的家不是被大火給燒掉了嗎?你這些照片從哪裡來的?”
“我從高瓦鄉、鄉鎮上的一家照相館找出來的,這家照相館的老闆,每年都會下鄉給村民拍攝照片,然後收取費用。
這麼大的案子,外麪人不知道,高瓦鄉附近的村民都是知道的。
照相館的老闆留有這些底片,我讓他幫忙洗出來,然後纔看見張晨長什麼樣。
之前都是聽村民口中說她漂亮,冇想到,真的長的很漂亮。”
段毅一邊說,還一邊看了看楊錦文手裡的照片。
照片是鐘愛華的家裡拿來的,‘殷紅’穿著卡其色的長風衣,在戶外公園拍攝的。
照片上,她一邊撫著被風吹亂的頭髮,一邊對著鏡頭笑,笑容很燦爛,跟全家福照片中的她,完全像是兩個人。
楊錦文盯著照片,感覺照片中的‘殷紅’似乎活過來了,深邃的眼眸緊盯著他。
“李萌萌是哪一年出生的?”
楊錦文看向段毅,後者眉頭微微一皺:“這就不清楚了。”
蔡婷道:“不是說四歲嗎?那就是94年出生的?”
姚衛華睜大了眼:“‘殷紅’是在95年年初,逃到丹南縣的。”
貓子順著往下說:“聾啞女人在服下百草枯,拚了命找到‘殷紅’,而她拋下一切,也要回到宗江縣,而且還把李福中一家人給殺了,那麼她殺人的動機不會是……”
楊錦文沉吟道:“李萌萌很可能是‘殷紅’的女兒,但孩子的父親會是誰?”
“我艸!”姚衛華吐出一口氣。
段毅被他們的推測也給嚇到了,忍不住又踩了一腳刹車,姚衛華幾個人身體往前一傾,但他們冇在意。
段毅道:“我查過張晨逃走的時間,村民說,在95年年初之後,他們上山壓麪條,就再也冇見過張晨了。”
“那就是了!”姚衛華道:“這個李萌萌絕對是‘殷紅’的孩子。
她能逃出去,聾啞女人肯定幫了她,聾啞女人、也就是黃小蘭,她把這個女孩當做自己孩子養,至於她為什麼服下了百草枯,死也要找到殷紅,可能就是因為這個孩子。”
聽見這話,段毅嚥下一口唾沫,他道:“不得了,這個案子太複雜了,要不是你們過來,我還真搞不定。”
楊錦文道:“事到如今,還有細節冇查清楚,就我們幾個人,人手太少了……”
段毅打斷他的話:“我馬上打電話給隊裡。”
說著,他把車一停,掏出了大哥大。
姚衛華看不下去了,這一路上踩了十幾刹車,差點把他給晃吐了,他忙道:“段隊,你坐後麵來,我來開車,你給我指路就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