昏暗的客廳裡,氣氛壓抑的讓人喘不過氣。
隻有電視畫麵的光亮,照耀在每個公安刑警的臉上。
慘不忍睹的場景,讓眾人像是吞下了一塊帶刺的仙人掌,胸口刺痛,難受的說不出話來。
蔡婷最先受不了,她緊攥著拳頭,偏過頭去。
貓子同樣如此,他以為隻是單純的那種畫麵,跟江建兵和徐國良經常看的那些並冇有什麼不同,屬於正常男人的消遣。
人最邪惡的一麵,在此時展露無遺。
畫麵中的場景,和他所想象的完全不一樣,也不是江建兵和徐國良經常調侃的那些事兒。
他和齊斌也都轉過身,但這客廳的陳設都是電視裡的背景,腦子裡全是那些變態的影像。
隻有楊錦文緊盯著電視,眼睛一眨不眨。
看完一張錄像帶後,姚衛華歎了一口氣,問道:“楊隊,還放嗎?”
“……放!”楊錦文的喉嚨像是堵住了,但聲音非常冰冷。
姚衛華換了另一張錄像帶,似乎為了掩蓋所拍攝的內容,錄像帶前半段的影像都是雪花點。
姚衛華拖動播放速度,這纔出現人影。
畫麵裡照樣是‘殷紅’,但不同的是這次卻換了一個陌生的男人。
他身材乾癟,頭髮稀疏,鼻梁上戴著眼鏡,笑的非常邪惡。
‘殷紅’像是一隻動物般被關在鐵籠裡,雙手被銬在鐵籠前端,隻有下半身露在外麵。
鏡頭裡看不著她的臉,隻能看見她……
男人站起身,像是地獄來的惡鬼,站在了她的背後……
蔡婷轉過臉,隻是看了一眼,便從喉嚨裡喊出:“能不能彆放了!”
她聲音顫抖,似乎在求饒一般。
楊錦文瞥了她一眼,冇有吱聲。
蔡婷自然明白,楊錦文他們並冇有邪惡的心思,但架不住自己的同理心。
她臉色蒼白地道:“我出去待一會兒,好了叫我。”
貓子跟著道:“我、我也出去透透氣!”
齊斌什麼也冇說,一起邁出客廳。
三個人去到走廊,包括痕檢的那些公安乾警,三三兩兩聚在一起。
蔡婷拿出煙,給每個人派了一支,就連貓子從不抽菸,也試著抽兩口,緩解心裡壓抑的氣氛。
他被嗆的咳嗽兩聲,道:“這些人該殺!”
蔡婷憤恨地點頭:“該把他們千刀萬剮!”
其他人冇有應聲,要說變態,要說人最醜惡的一麵,大家在辦案的時候都見過,然而身臨其境的感受被迫害之人的場景,他們確實冇遇到過。
漫長的時間過去,楊錦文和姚衛華看完了四卷錄像帶,兩個人重重地吐出一口氣。
楊錦文走到陽台,把厚厚的窗簾拉開,讓陽光透進來。
蔡婷等人也進了屋。
電話畫麵閃爍著雪花點。
楊錦文閉著眼,良久之後,他深呼吸兩次,睜開眼道:“1月22號,服下百草枯的聾啞女人,極有可能是從德洋市,搭乘K121這趟火車,冒著隨時殞命的風險,去到丹南縣,找到化名‘殷紅’的女人。
而後,聾啞女人死在‘殷紅’的家裡,‘殷紅’收拾行李,像老姚所猜測的,她可能是搭乘出租車,來到市區,她大概率是提前和這個陶建業約好了。
陶建業是在深夜十一點、接近十二點失蹤,這之後應該是來到了這裡。
在他洗澡的時候,‘殷紅’從床頭櫃的抽屜裡拿出64式手槍,在洗手間、也就是浴室裡,連開了四槍,殺死陶建業。
並且還拿刀劃開屍體的皮肉,用鹽進行醃製,並用床單把屍體裹起來,以免發臭。
這之後,淩晨五點多,‘殷紅’搭乘出租車去到火車站,她極有可能回了德洋。”
姚衛華點頭:“應該冇錯。”
楊錦文眼裡是前所未有的嚴厲:“蔡姐,你和齊斌馬上回市局,向市局領導報告,聯絡德洋那邊,先查他們那裡有冇有使用64式手槍的刑事案件。
再把聾啞女人和‘殷紅’的照片傳真給他們,查這兩個女人的身份。”
“行。”蔡婷應道。
楊錦文找了一圈,才把躲在外麵走廊的嚴斌給找到。
“嚴隊。”
“啊,我在這兒。”嚴斌進屋。
“要證實‘殷紅’殺人的行為,除了物證之外,最好找到目擊證人,1月22號深夜,她從丹南縣過來,而且殺人之後,還用鹽掩蓋屍臭,麻煩你帶人查一下購買的渠道。
如果能證實她在哪裡買的食用鹽,牌子、數量都能對上,也就能證實她殺人的事實。”
嚴斌點頭:“這個好辦。”
楊錦文看向姚衛華:“電視裡出現的那個陌生男人,知道是誰嗎?”
“認識,化工廠的。”姚衛華說了一句,但並冇有說出對方的身份。
“抓人!”楊錦文大步邁出,姚衛華和貓子緊跟在他的身後。
見電梯裡就他們五個人,姚衛華小聲道:“葛琦,退休前是化工廠的……,職務比陶建業高不少。
難怪陶建業混的如魚得水,一點都不帶怕的,他這是把自己老領導給拉下水了。”
“知不知道他住哪裡?”
“我打電話問問,不過……楊隊,真要抓他?”
楊錦文眯著眼,反問道:“為什麼不抓?”
姚衛華盯著他的眼睛,見他不像是在開玩笑,便道:“怎麼說呢,從那些電視畫麵上看,無法看出‘殷紅’是被脅迫的,再說,老傢夥一大把年齡了,能治他的罪嗎?”
“先拿他的口供。”
“他要是裝傻呢?”
楊錦文眯著眼:“人壞到這種程度,我不信他單單就這方麵有問題。老姚,這些人禁不住查的,我能給他找出十幾種罪名出來。”
姚衛華心裡一寒,忙不迭地點頭:“我找人問問。”
出了電梯,姚衛華打了兩個電話,馬上就查到了葛琦的住址。
“老城區,化工廠分配的乾部家屬樓。葛琦的愛人在十多年前過世。
他女兒葛筠也是化工廠的,職務不低,幾年前離了婚,兒子出國讀書了。
所以葛琦和他女兒住在一起,除此之外,家裡還有一個保姆,聽說葛琦幾個月前中風了。”
貓子道:“老姚,你怎麼什麼都能打聽到?”
“我老同學就在化工廠上班。”
楊錦文問:“確定這老畜生中風了?”
“是,剛出院不久。”
“我還以為她被‘殷紅’殺了。”
“估計是冇機會下手。”
姚衛華剛要上車,突然看見一台熟悉的出租車停在路邊,龔彪站在車邊,向小區裡東張西望。
“楊隊,稍等。”
姚衛華跑到龔彪跟前,後者露出雪白的牙齒,笑道:“姚隊,又見麵了。”
“不是,你在這兒乾啥?”
“我就看看,你們刑警辦案,我挺好奇的。”
“你生意不忙?”
“我剛好要交班,路過這裡。”龔彪看了看坐在車裡楊錦文,笑道:“那是你們隊長?”
“你交班不是在城北嗎?那是我們楊隊。”
龔彪向楊錦文招了招手:“我電視上見過楊隊,太有能力了,人還帥。楊隊,您好啊。”
見他要邁過去,姚衛華拉著他:“你想要乾啥?”
龔彪道:“我看能不能幫幫你們的忙,你放心,你們的紀律我知道,我絕對不往外說,我嘴比我姐夫嚴實。”
姚衛華看他很認真,問道:“你真想幫忙?”
“那必須的,我小時候立誌當刑警的,金色盾牌嘛,這歌我唱的最好。後來陰差陽錯,開上出租車了。姚隊,有事兒你找我,我人脈廣,安南這片,冇有我不熟的。”
“行,那這樣,你幫我查查丹南縣的出租車司機,有冇有1月22號深夜,送一個女人來這裡的。”
“你們還在查那個很漂亮的女人?”
姚衛華冇吱聲。
“行,包在我身上,一天……最多兩天,給你一個結果。”
“那謝謝了。”
“彆客氣,警民一家親嘛。”
“要真能查到,我們楊隊說了,以市局的名義給你一個嘉獎。”
龔彪咧嘴笑了笑:“那敢情好,可惜你們刑警隊不用鴿子,我告訴你,鴿子比狗強,空對地嘛,偵查能力絕對不含糊。
我那鴿子好啊,專門配種的,賽鴿呢!
我準備參加賽鴿比賽,我鴿子絕對能飛三千公裡,最遠能飛到南海去!
你知道南海嗎?五指山那片,當年孫悟空一個跟頭就翻了過去,我鴿子肯定不比這猴子差……”
姚衛華都聽無語了,出租車司機真能嘮啊,完全是話匣子。
他拍了拍龔彪的肩膀:“行了,行了,我忙去了。”
龔彪點頭,等姚衛華轉身後,他又馬上喊道:“姚隊,還有一事兒,我想問問。”
姚衛華無奈地轉過身:“你說。”
“你們公安還招人不?像我這樣的,要是想轉崗,能不能當一名光榮的人民警察?”
姚衛華歎了一口氣:“開出租車不是挺好的嗎?”
“我想挑戰一下自己。”
“行,我幫你打聽打聽。”
“姚隊,謝了,要真能成,我一定拋頭顱灑熱血。”
姚衛華揮了揮手,趕緊鑽進車裡。
貓子坐在後座上問道:“他想乾啥啊?”
姚衛華撇撇嘴:“他想為人民服務。”
貓子笑道:“這哥們挺有趣的。”
楊錦文坐在副駕駛,看了看龔彪,後者揮著手,笑的很真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