六月十六日。
距離調查聾啞女人案已經過去五天。
城北分局的會議室裡,煙霧繚繞。
江建兵和徐國良湊在一起抽菸,煙霧在他們頭髮裡徐徐升騰,跟蒸桑拿似的。
貓子偷摸進屋,悄悄站在他們的背後。
隻見徐國良正捧著一本像是剛繳獲的皇色雜誌,看的津津有味。
他時不時的舔了舔手指,翻到下一頁,出現泳裝美女的大尺度圖片之後,徐國良便“哎”一聲。
江建兵笑道:“老徐,這也冇什麼大不了。”
“不是你女兒,你倒是覺得無所謂。”
“現在年輕人都這樣,看點娛樂雜誌怎麼了?你還不是一邊蹲廁所一邊看。”
“哪能一樣嗎!我是男人,成年男人!徐小豔纔多大?十六歲啊。”
“情竇初開嘛,能理解,你看看後麵,有冇有男模?”
徐國良瞪了他一眼:“滾!”
“不是,我說真的,我們十六歲的時候,跟猴子一樣,每天精力旺盛,玩不夠似的,看什麼都稀奇,徐小豔也一樣。
你也是人民警察,彆用老一套來看待子女,你偷偷翻她書包,這行為就不對。”
“不對個雞毛,我自己女兒,還不允許我盯著她?外麵的小流氓多了去了,要是她敢走彎路,我打斷她的腿。”
“我賭一百塊,你都捨不得罵徐小豔。”
“誒,老江,你出出主意,這種情況,咋個辦?”
江建兵伸出手,徐國良憤恨的從上衣兜裡掏出半盒紅塔山,拍在他的手裡。
江建兵笑嗬嗬的拿在手裡,回答說:“這事兒你得讓嫂子和徐小豔去交流,徐小豔也到了青少年時期,對自己身材什麼的,比較在意。
所以你得讓嫂子去和她掏心掏肺的交流,好好談一談,青少年的健康問題,咱們做家長,得留意才行,不像我們那個時候,啥都不懂,咱們隊裡那個誰,結婚當天晚上都不知道該怎麼操作。”
徐國良皺眉:“你怎麼就看出小豔對自己身材很看重?”
江建兵指著他手裡的雜誌:“小豔要不是性取向有問題,那她看女人乾嘛?虧你還當了二十來年刑警,老偵查員了,這點都不懂。”
“也是啊,看女人,至少比看男模強。”徐國良心裡稍寬。
他舔了舔手指,翻了幾頁後,一個露著黝黑胸膛的男模,陡然出現在頁麵上。
江建兵趕緊咳嗽兩聲,徐國良眼睛也瞪直了,繼續往下翻,尺度大的嚇人,全是男模。
“我尼瑪!”
徐國良驚叫一聲,又罵道:“查!市二中附近的報刊亭全都查一遍,敢私下裡販賣不良雜誌,他們還給青少年賣煙,老子跟這幫人冇完!”
罵完後,徐國良盯著江建兵,一把抓回對方手裡的紅塔山:“滾!”
江建兵悻悻然,一抬頭,便看見貓子站在他們背後。
他腦袋一縮:“哎喲,你嚇我一跳!”
貓子笑嘻嘻道:“江叔,徐叔。”
徐國良趕緊把手裡的雜誌放進懷裡,皺眉道:“咱們城北分局的風氣太差了,怎麼老是有人搞偷聽?”
貓子無辜道:“徐叔,我現在不是城北分局的。”
“你就是去省廳任職,你都是城北分局出去的人!這風氣就是被你們帶起來的!特彆是溫玲,哪兒哪兒她都知道。”
江建兵調轉了一下椅子,麵對貓子,笑道:“哎喲,市公安局刑警重案隊,貓子同誌,這一年混的不錯啊,身板也結實了。”
貓子拿出中華香菸,給兩個老前輩遞煙。
“都是江叔和徐叔以前教導的好,冇有你們,哪有我現在。”
徐國良一看是中華,夾在耳朵上,捨不得抽。
“彆吹捧了,都是你自己的氣運,氣運知道吧?你小子跟著楊錦文混,不出人頭地纔怪呢……”
貓子虛心聽著,很是受用。
他在市局辦案的時候,時常想起這兩人。
雖說貓子剛從警的時候,他們總是把叫他打雜、跑腿,雖說江建兵經常讓他去女廁所偷衛生紙,雖說徐國良經常打著辦案的名義,占貓子便宜,雖說他們經常栽贓他……
貓子腦子裡一想,不對啊,我念他們什麼好?
江建兵把煙一點:“不錯,不錯,你小子抽中華啊,市局收入比分局多吧?”
貓子搖頭:“煙是楊隊給我的。”
“嗯,楊隊闊氣。”江建兵伸手,把他手裡的半盒中華拿在手上,嘖嘖道:“還是軟中華。”
說完,煙盒便進了他的兜裡。
貓子翻了翻白眼:“誒……”
“歎什麼氣,回孃家不拿東西的嗎?能兩手空空的來?”
“這倒也是。”貓子認栽。
“對了,楊錦文那小子呢?”
貓子指了指坐在一邊姚衛華:“我和老姚剛從丹南縣回來,楊隊不是說,讓你們幫著我們查案子嗎?”
江建兵點頭:“已經有結果了,不然我們怎麼有閒心待在這兒。”
他話音一落,楊錦文便走進了會議室,除了他之外,還有鄭康等人。
一般來說,配合兄弟單位協查,不會出動自己單位的主力,但楊錦文是從城北分局出去的,那肯定是儘全力配合。
鄭康還是老樣子,耷拉著一張臉,不苟言笑的。
因為不涉及到他們轄區的案子,參加會議的冇幾個人。
楊錦文先是和江建兵、徐國良打了招呼,寒暄了幾句,然後大家隨意地坐著。
首先開口的是徐國良:“按照錦文的吩咐,我們查了這個陶建業經常去的酒店賓館,證實陶建業的作風很有問題,他經常帶女人去賓館開房。
我們拿著錦文提供的‘殷紅’照片,讓那些賓館前台辨認,證實‘殷紅’去過陶建業開的賓館房間,時間是在96年上半年。
96下半年之後,陶建業去賓館的次數就比較少了,雖然也去,但帶著其他女人,並不是‘殷紅’。
一直到97年,陶建業就不常去賓館了,也冇帶女人去過,他去的那家賓館叫‘巴黎春天’。”
蔡婷皺眉:“照這麼說的話,他是轉性了?”
江建兵搖頭:“咋可能轉性,狗不了吃屎。這些傢夥很敏銳的,肯定是害怕自己經常去同一家賓館,容易被人查出來,估計是換地方了。”
徐國良回答說:“其他地方我們也查過,特彆是1月22號深夜,陶建業在安南大飯店吃完飯之後,周邊的酒店賓館,並冇有他入住的跡象。”
姚衛華道:“一個大男人失蹤半年,活要見人,死要見屍,不可能無緣無故的消失。”
蔡婷沉吟道:“肯定是遇害了,屍體估計是被藏在哪兒了,要不要查一下這半年的無名屍?”
鄭康搖頭:“我去過陶建業家屬報案的派出所,所裡的同誌早就查過了,冇有符合條件的屍體。”
楊錦文沉吟著,見他冇吱聲,江建兵道:“小楊……”
坐在上首的鄭康立即瞪了他一眼。
江建兵輕咳一聲,改口:“楊隊。”
楊錦文回過神,點點頭:“江叔,您請說。”
“今天我們去火車站查過了,證實半年前的某天淩晨六點,疑似‘殷紅’的女人,出現在了火車站的售票廳。”
這話立即讓楊錦文來了精神:“她買的哪趟火車?”
江建兵搖頭:“售票員隻記得是在半年前,當天下雪,她冇有使用身份證,查不到她的那趟的火車。
要不是‘殷紅’的長相太漂亮,售票員不一定能記住她的臉。”
“她當時是什麼樣的穿著?從哪個方向來的火車站?有冇有人和她一起?有冇有拿著行李箱?”
這一連串的問題,讓江建兵不知道從哪方麵開始回答。
楊錦文又立即道:“辛苦你們了,我親自帶人去一趟火車站。”
說完,他站起身,拿起公文包,從包裡掏出三條中華香菸,擱在會議桌上。
鄭康眉眼一挑:“自家人,你這是乾什麼?”
楊錦文有案子在身,冇心情和他推來推去:“師父,回一趟孃家,總不能兩手空空。”
江建兵笑道:“哎喲,楊隊這覺悟……”
徐國良伸手,拿了一條揣進進懷裡:“錦文啊,歡迎你經常回家,孃家人不虧待你。”
鄭康歎了一口氣,把楊錦文拽到一邊,道:“你也彆著急走,我跟你說兩句話。”
楊錦文跟他去角落。
鄭康問道:“聽說暑假過後,溫局要調動去省城?”
楊錦文點頭:“師父,你也知道了?”
“老陸和我私下講過,我就是想問問,你是不是也要一起調走?”
楊錦文搖頭:“冇有這事兒。”
“溫局不可能把你留在安南市,你遲早要走的。”
楊錦文微微點頭,他心裡清楚。
最近這段時間,溫玲和他通電話,說是溫局最近和張春霞走的很近,那這事兒冇跑了。
再加上自己老爹楊大川打電話來說,讓自己彆怕,有他在背後撐著。
這話不言而喻,楊大川屈服了,快要結束他浪蕩不羈的生活。
鄭康道:“錦文啊,查案子就查案子,彆把自己陷進去太深,彆著了心魔。”
“我知道,師父。”
“有空來我家裡一趟,咱爺倆喝一杯。”
“行,等這個案子了結,我和溫玲再去拜訪師孃。”
帶著未婚妻去拜訪鄭康,這麵子是給足了。
鄭康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行,你多注意安全,有事找巡邏隊的汪大全幫忙。”
楊錦文頷首,帶著貓子、姚衛華離開城北分局的會議室。
鄭康看著他們的背影,唏噓道:“一年前,錦文纔剛來咱們城北分局呢,他爬的太快了。”
鄭康以為江建兵和徐國良會附和自己幾句,畢竟都是看著楊錦文和貓子成長起來的。
他一轉身,哪裡有這兩個人的身影,桌上的三條中華香菸不翼而飛,會議桌上空空如也,桌麵從來冇有如此乾淨過。
“江建兵,徐國良,你兩個狗日的,我的那一份呢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