鴻運樓是一棟筒子樓,走廊很長,也很狹窄,裡麵的租客魚龍混雜,長期和短期租房的都有。
樓道的燈泡昏暗,菸頭、垃圾袋、食物殘渣,丟的四處都是,難以下腳。
牆麵也全都是小廣告,最為顯眼的是黑診所治療性病和墮胎的廣告,貼的密密麻麻。
空氣之中失蹤充斥著難聞的味道,腐酸味、電線燒焦的味道。
貓子和呂薇薇在前麵帶路,上到五樓之後,楊錦文就聽見搓麻將和一陣笑罵聲。
一行人來到508號房,貓子和呂薇薇站在門口,看著裡麵的人,開口道:“季小強,把牌放下。”
“哎喲,你冇看見我這一把是清一色?我說,這位女警官,你要是想賺點外快,可以找我,我保證你月入上萬。”
說話的人染著一頭黃毛,頭髮齊肩長,眼神很猥瑣。
除了他之外,屋裡還有六個人,一共是四男兩女,這些男的一看就是小流氓,女的更不用說,肯定是季小強組織的賣銀女。
呂薇薇嘴角抽了抽,恨不得給他一耳光:“季小強,你嘴巴給放乾淨一些。”
楊錦文站在貓子背後,看了看裡麵,門口照樣是懸掛著翠綠色的珠簾,幾個人坐在牌桌前,盯著呂薇薇嬉笑。
傅明遠把呂薇薇推開,用手掀開珠簾,邁步進去。
一看到他,幾個人臉色一正,隻有季小強表情如初,渾不在意地道:“哦,我說誰呢,原來是傅隊,不好意思,不知道您過來了。”
他話雖然這麼說,但眼裡的嘲諷和譏笑根本冇有收斂。
傅明遠冷冷地盯著他:“季小強,你要是再出言不遜,我馬上把你拷走,現在跟我下樓走一趟。”
“還是因為死人那事兒?該說的我都說了,而且還是我的報的警,我很配合你們的,對吧?”
季小強一臉笑嘻嘻,從桌上拿起中華香菸,抽出一支遞給傅明遠。
“傅隊,請抽菸。”
“少來這一套,你要是能配合,就跟我們下樓,問完話就冇事兒了。”
季小強一臉為難:“傅隊,不是我不配合,我堂哥在礦務局保衛科上班,對吧?我大伯,他是礦務局的總經理,你也知道他。
他們告訴我說,少和你們公安打交道,免得被你們……
嘿嘿,他們給我講的那些臟話,我不好講給你聽,再說,你們都抓住凶手了,還來找我乾啥?”
傅明遠壓著火,死死地盯著他:“季小強,彆拿你家親戚來壓我,我現在就問你一句話,下不下樓?”
一聽這話,季小強望瞭望自己幾個同伴,然後脖子一擰,頭一抬,把手裡的中華香菸叼在嘴裡。
“我要是不配合,你能拿我……”
他話還冇講完,就看見一隻大手掀開門口的珠簾,一個高大的人影進來,二話不說,一巴掌扇了他的臉上。
“啪”的一聲。
頓時,屋子裡寂靜無聲,針落可聞。
季小強臉被打到一邊,嘴裡叼著的香菸,也落在了地上。
他頭一扭,罵道:“你他媽的……”
“啪!”
又是一巴掌扇在他的臉上。
“我艸!”
“啪!”
連連被扇了三巴掌,季小強懵了,其他人都從椅子裡站起身,握著了板凳。
傅明遠也愣了好幾下,呂薇薇更不用說,她還冇見過同行敢這麼做。
“乾他!”季小強咬牙喊道,就想撲過來。
“啪!”
楊錦文換成了左手,一巴掌反扇過去,右手已經把槍掏出來了。
他一掰擊錘,冷冷地盯著幾個手持塑料凳的人。
“動手啊?來,我看看誰敢動!”
“我去你媽的!”
季小強距楊錦文很近,握著塑料板凳就要衝過來,貓子從側邊閃出,一腳踏過去。
因為季小強是衝過來的,貓子也向走了幾步,結結實實的踏在他的肚皮上,不是踹,而是整個鞋底踏過去的。
季小強像是癱瘓一般飛出去,剛要從地上爬起來,貓子飛奔而去,用徐國良教他的招數,一腳踩在季小強的膝蓋骨。
季小強右膝蓋本來是弓著、剛要準備起身,貓子這一踩,就相當於踩了彈簧,徐國良教他說,這是彈簧踩。
這一下就真的要了季小強的老命。
“啊!”他嘴裡發出一聲慘叫。
也幸好貓子今天穿的鞋子是球鞋,要是換成帶有鋼板的皮鞋,非得直接踩斷他的關節。
在他抱著膝蓋的時候,貓子又是狠狠踹了一腳。
“叫你不學好,爹媽生你養你,是讓你混社會的?是讓你學壞、組織賣銀的?”
貓子用最樸實的手段教育了季小強,並喊道:“雙手舉在頭頂,不準靠近身體!”
“我艸你媽的,你……你哪裡來的?你知不知我堂哥和伯父是誰?”
“嘴巴還臭?”
貓子瞪了他一眼,季小強趕緊閉嘴。
而楊錦文,手裡握著槍,把季小強丟在地上的塑料凳拿起來,擺在桌子前,向幾個目瞪口呆的混混壓壓手:“坐下來。”
幾個混混互相望瞭望,驚疑不定的。
“我讓你們坐!”
“哦,好,好……”
混混們放下手裡的紅色塑料凳,圍著牌桌旁坐下,那兩個女的,戰戰兢兢地站在一邊,雙手在胸前握著,頭都不敢抬。
楊錦文語氣不鹹不淡地問道:“季小強組織賣銀,有冇有這回事兒?”
“呃……”
“有冇有?”
楊錦文表情看似平靜,眼神卻是很狠辣的。
人都說,乾殺生這一行,牲畜是能聞出他們身上的氣味。
幾個混混也照樣能看出,眼前這個高個子、比自己年長幾歲的年輕刑警,絕對不是什麼善茬。
早些年,有些作風很硬的刑警,他們是見過的,但都比不上此人的氣勢。
氣場這個東西,很少人有,但隻要見到這樣的人,你絕對是能夠感受到的。
現在這些小混混,因為好奇,都跑去觀看過法場執行。
楊錦文身上的氣場,和那些執行槍決的法警差不多,眼神不僅是氣勢逼人,而且顯得非常冷漠。
其中一個瘦的跟竹竿似的混混害怕的點了點頭。
“稍等。”
楊錦文從公文包掏出錄音機,放在牌桌上,按下開關。
“你現在可以說了,說清楚一些,季小強乾了一些什麼違法的事兒,如實交代,你們交代的越清楚,我就放你們走。”
“他……”對方明顯很猶豫,怕遭到報複。
楊錦文道:“我是市局的,我叫楊錦文,記住我的名字,你們交代季小強的罪行後,要是遭受一些人的報複,可以給我打電話。傅隊,你們應該認識,他給你們做擔保。”
站在一邊的傅明遠嚥下一口唾沫,他冇想到楊錦文看似斯文,像是文質彬彬的高材生,出手卻這麼狠辣,一言不合就動手打人。
傅明遠年輕的時候也乾過這些事兒,但因為職務問題,他現在辦案和工作都是縮手縮腳,就怕影響自己的前途。
楊錦文和他職務差不多,卻冇有一點兒這樣的顧慮。
站在門口的呂薇薇,此時已經走到楊錦文身邊,冷冷地注視著幾個小混混。
她稍稍向楊錦文瞥一眼,眼裡竟然生出那麼一絲絲崇拜和敬佩的情緒。
自己的徒弟,傅明遠是瞭解的,很驕傲的女性。但此刻,她顯然被楊錦文身上所散發的氣質給吸引住了。
其實,作為女公安,在日常工作中,免不了遭受一些人的謾罵,心裡壓力比男性要大的多。
呂薇薇自然也是,季小強剛纔的那番話,早就讓她怒火中燒,但礙於紀律,隻能忍著。
傅明遠也隻是口頭上警告,冇有實質性的舉動。
楊錦文這一番舉動,正合她的胃口。
見楊錦文能保他們的安全,幾個小混混開始講了起來。
“季……季小強確實是組織賣銀,還有放高利貸……”
一個女孩哭哭啼啼地道:“我就是借了他的錢,我還不上,他就說做他女朋友,我以為是真的……
誰曾想,他把我那個了,還叫其他人……
最後他就逼我這一行,賺錢還債。”
楊錦文點點頭:“這可以告強堅。”
另一個混混道:“季小強還盜竊,有一次他喝醉酒說,鎮上幾家有錢人丟失的金錶、金戒指,都是他和幾個人偷的,而且還撬開人家的保險箱,偷了好幾萬。”
“盜竊罪,數額巨大。”
季小強聽著兄弟們數落自己的罪行,咬牙罵道:“我……我去你們媽的,你們敢告發我!”
他說話含糊不清,而且表情扭曲,因為他感覺到自己的大牙有些鬆動。
楊錦文回過頭,向他點了點頭:“‘告發’這個詞用的好,你是經常看法治新聞的,你是間接承認乾過這些違法的事情?”
“滾你……”
季小強還冇罵出來,貓子就往他後腦勺扇了一巴掌。
季小強冇搭理貓子,改口道:“我是說,他們冤枉我。”
楊錦文回過頭,看向幾個混混,一字一句地問道:“死在306號房的餘靜,你們都認識吧?”
幾個人點點頭。
楊錦文鼓勵地抬了抬手,還眨了眨眼:“她是不是季小強殺的?”
聽見這話,蹲在牆角的季小強隻覺得天都塌了,這是要把自己往死整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