鴻運樓,306號房。
楊錦文掀開翠綠珠簾,珠簾碰撞一起,發出嘩啦啦的聲響。
他走進臥室,左側是衣櫃,右側是窗戶。
他把衣櫃打開,裡麵掛著幾件女人的冬裝,下麵放著一隻行李箱。
傅明遠開口道:“據楊建輝供述,他一共盜走了八百多塊現金,其中有六百塊是藏在衣櫃的衣服兜裡,剩下的兩百塊是在枕頭下發現的。”
這就解釋了楊建輝在屋裡的時候,衣櫃裡是冇人的。
“兩百塊錢放在枕頭下麵的?”
“是,楊建輝口供上是這麼說的。”
“那五月二十八號當天晚上,被害人餘靜接了多少客人?”
“這……”
傅明遠撓了撓後腦勺:“這個倒是不清楚。”
“那些嫖客是主動上門,還是聯絡皮條客?”
“主動上門的都是熟人,就像楊建輝,也有專門從鎮上拉人過來嫖,特彆是煤礦工人,大車司機。
這些人幾乎都會來這兒,特彆是放假和發工資的時候,鎮上的娛樂場所、涉黃的、賭博的,太多人蔘與了。
鎮上派出所忙不過來,重點是打擊非法賭博的,嚴懲了幾批人之後,這些人都不敢在鎮上賭了,都是去山裡,搭一個窩棚,一賭就是好幾天。”
“餘靜的‘男朋友’叫什麼名字?”
“季小強,草場鎮的混混,帶了五個女孩,在鴻運樓從事賣銀活動。”
楊錦文點點頭,冇問為什麼冇抓人。
不該問的就不問。
“這人是礦務局保衛科長的堂弟。”傅明遠道,摸了摸鼻子。
楊錦文“嗯”了一聲,冇任何表情。
如果要藏人的話,屋裡就隻有四個地方。
廚房、洗手間、衣櫃和床下。
廚房和洗手間裡冇有大的傢俱,開門就能發現人,那麼隻有衣櫃和床下。
這是寬一米五的床,床頭並排放著兩個枕頭,米黃色的床單從床邊垂落,半截懸空,離地有十公分。
楊錦文在床尾單膝跪地,掀開床單,往裡麵望去。
床下麵黑乎乎的,看不太清。
他走到右側,把窗戶打開,窗戶上貼著大話西遊的電影海報,把陽光遮擋著的。
海報上是穿著一身紅衣的紫霞仙子,施施然地站在城樓上,望著星爺扮演的流浪武士。
被害人餘靜,生前應該是非常喜歡紫霞仙子的。
陽光透進來後,楊錦文蹲在床的右側,把床單整個掀開。
經常打掃家裡衛生的人都知道,如果不是大掃除的話,平時隻是簡單清掃一下地麵,而且還是看的著地方,那麼久冇有打掃的角落和地方,都會鋪上一層厚厚的灰塵。
特彆是床下麵,灰塵是非常多的。
所以,有經驗的、具備反偵察的結婚男士,要多留意自己家的床下,以及家裡的一切痕跡,特彆是經常出差的男性友人,更要注意防範。
陽光非常刺眼,空氣中的灰塵都能顯現出來。
顯然,被害人餘靜是不在乎自己床下麵的衛生,裡麵鋪著厚厚的灰塵,還有棉絮纖維。
灰塵還不是平鋪著的,像是被人鼓搗過,也有可能是餘靜在拖地的時候,把拖把伸進去過。
楊錦文一看這屋子裡的衛生情況,餘靜不是一個很邋遢的女孩,隻要看的著的地方,她收拾的還算乾淨。
傅明遠四十幾歲了,也是一個老刑警,一看這情況,就知道楊錦文在調查什麼。
“真有人進來過?”
楊錦文冇回答他,隻是講道:“咱倆把床抬起來。”
“抬起來?”
“翻到衣櫃那邊靠著。”
“行吧。”
床是木床,而且是很陳舊的木床,重量很輕。
楊錦文把枕頭、床單拿到外麵的沙發上放著,接著,他和傅明遠各站在一邊,雙手一抬就把床翻了起來。
“小心一點,腳彆踩在裡麵了。”
“我曉得。”
床被橫豎起來,床下的空地完全顯現出來。
楊錦文向傅明遠揮了揮手,站在窗戶前的傅明遠趕緊讓開,和他並排站在一起。
兩個人站在床尾的位置,在陽光的照耀下,床下的情況清晰可見。
不用楊錦文說,傅明遠也看見了,在床底的中間,有一道灰塵的拖拽印記,大小範圍剛好是一個成年人的。
特彆是挨著床尾的位置,還有好幾處清晰的手掌印。
楊錦文問道:“痕檢勘察的時候,檢查床下麵了嗎?”
“呃……”
“有還是冇有?這很重要。”
“應該是冇有吧。”傅明遠顯得很尷尬,痕檢的那些人是什麼樣的水平,他很清楚。
楊錦文又問:“治安隊和派出所有冇有經常來樓裡執法?”
如果公安掃黃,嫖客心急之下,躲進床下麵藏著,這個情況也是有的。
“這個……”傅明遠還是回答不上來。
“床下麵的灰塵印記是近期形成的,時間不會太久,傅隊,找痕檢過來吧,拍照、提取指紋。”
“好,我這就打電話。”
傅明遠點頭,之前他信誓旦旦的說楊建輝就是528殺人案的凶手,但經過楊錦文一番折騰,他心裡越來越冇底了。
楊錦文蹲下身,仔細看著地上的灰塵印記。
趴在床下麵的人並不高,從手掌大小和痕跡來看,範圍大一點的話,身高在一米六五到一米七之間。
這是肉眼判斷的,如果要更精確,隻能等痕檢來測量。
楊錦文抬起自己的左手,放在手掌印記的上方,稍微比對了一下,自己的手掌大很多。
他身高一米八五,對方的身高絕對不會超過一米七。
除此之外,楊錦文還發現中間的位置有一道淺淺的劃痕,就像車身的漆麵被鑰匙輕輕劃了一下。
這是什麼東西造成的?
是以前有的,還是趴在床下的人弄的?
楊錦文眯著眼站起身,看了看自己的腰部,他穿的是藍色的牛仔褲,布皮帶,暗金色的皮帶扣。
皮帶扣跟金屬打火機差不多大小,如果是平麵的,是不會對水泥地麵造成劃痕。
除非皮帶扣上有圖案!
是什麼樣的圖案?而且還得具備稍微突起的棱角。
楊錦文暫且放下這個疑問,轉身過來,便看見傅明遠走進來。
“楊隊,已經通知痕檢了,他們馬上過來。”
“嗯。”
傅明遠想要說些什麼,但楊錦文的視線,卻透過珠簾,望向對麵牆上的掛鐘。
傅明遠皺著眉,總覺得楊錦文一驚一乍的,非常搞他的心態。
他轉過身,跟著對方的視線望去。
在對麵牆上、也就是小圓桌的上方,懸掛著一個掛鐘。
錶盤跟月餅盒差不多大小。
時針、分鐘、秒鐘都指向下午五點。
傅明遠道:“都不走字,應該是冇電池了,或者是壞了。”
楊錦文眯著眼,冇吱聲。
他往臥室裡退了幾步,站在床頭的位置,剛好從床上可以看見珠簾對麵的掛鐘,時間可以看的一清二楚。
傅明遠看見他的舉動,問道:“楊隊,你看了這麼久,到底有什麼發現?”
“說不上來,得看痕檢勘察的資訊和人證的口供。”
“那到底是不是楊建輝殺的人?”
“你覺得呢?”楊錦文反問。
要是在一個多小時前,傅明遠肯定是不會猶豫的,但現在,他也說不上來。
楊錦文這麼問他,還有兩個意思。
一個是問他有冇有看出什麼蹊蹺來?疑點當然有,但傅明遠的思維跟不上,邏輯能力也不好,無法把這些疑點串聯起來。
其次,楊錦文是在問他,是不是想把這個案子就此定下來,讓楊建輝認罪認罰,或是再重新把案子梳理一遍。
有些話不方便說,說出來就是得罪人,隻能拐彎抹角,給彼此留點情麵。
傅明遠咂咂嘴,沉吟了片刻,開口道:“楊建輝的口供還冇拿下來,這個案子還在調查取證階段,案卷都冇往上送,咱可以再仔細查一查。
如果有楊隊幫忙的話,我相信,528案肯定會水落石出的。”
傅明遠不傻,也不是糊塗蛋,畢竟是刑事命案,關係到兩條人命,一個是被害人,一個是犯案人楊建輝,如果嫌犯不是他,那就導致了冤案。
隻要是有良心的刑警,都會謹慎對待的。
叫一聲老刑警,不是誰都可以應下的。
這個‘老’字,說的不是年齡,而是能力、資曆、以及對刑事命案的態度。
楊錦文點點頭,對傅明遠的好感提升了不少。
畢竟這是他的案子,他的轄區,雖然市局要高一級,但丹南縣縣局完全可以不用鳥他,畢竟大部分經費來自縣裡,不是市局給的。
地方縣局、區局的公安是要和當地靠攏的,升遷的話,也不侷限於公安係統內,相比在係統內升職,調動到地方更劃算一些。
要不然,祁同偉同誌怎麼不想著在自己係統內進步,而是非要去搶那麼一個位置。
楊錦文還盯著牆上的掛鐘看,正看得出神,呂薇薇和貓子一臉沮喪的出現在門口。
呂薇薇道:“師父,季小強不過來,說有什麼問題要問,讓我們自己去找他。”
貓子跟著道:“楊隊,這人很囂張啊,染的一頭黃毛,耳朵上還戴著耳釘,我說我們是市局的,他都不搭理。”
“嗯。”
楊錦文點點頭:“理解,混社會的嘛,總要給人家一點麵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