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飯之後。
溫墨給楊大川灌的醉醺醺,東倒西歪。
楊大川興致一來,非要拉著楊錦文去工人文化館,跳上幾支舞。
拗不過他,再加上兩家人關係更進一步,國慶節就讓楊錦文和溫玲訂婚,所以溫墨和羅春也跟著來了。
由於是晚上九點,文化館的舞廳本來已經關門,但門衛認識楊大川,便悄悄把他們放進去了。
楊大川對舞廳很熟悉,他在舞台旁邊找到收音機,選了一張磁帶插進機器。
頓時,空曠的舞廳內,響起了激烈的迪斯科舞曲。
楊錦文對這首歌很熟悉,小的時候,楊大川經常用收音機外放,但卻叫不出名字來。
楊大川穿著一套藍色的西裝,站在舞廳中間,作了一個起手勢,這是拉丁舞的起手勢。
溫墨、羅春和溫玲排排坐,有些好笑的盯著他,溫玲還稍稍鼓了鼓掌。
楊錦文坐的稍遠一些,身體前傾,望著自己老登。
等節奏一起,楊大川的左手往上一指,那妖嬈的身姿踩著點,拔地而起。
音樂、舞廳、中年男人,妖嬈的舞姿,讓溫墨一家人看的直瞪眼。
羅春嚥下一口唾沫,小聲道:“你彆說,楊大川跳的真好,比電視上那些演員跳的好看。”
溫墨瞪了她一眼:“咋得?你也想去跳去一曲?”
羅春白了他一眼:“我倒是想,我腳踝不行。”
溫墨冇有正麵評價楊大川,但他不得不承認,楊大川確實是有些魅力的。
舞跳的真是好,皮鞋總是踩著音樂的節奏。
溫玲看見楊大川跳出一個高難度的動作,向楊錦文身邊靠了靠:“你爸一直是這樣嗎?”
楊錦文點頭:“他喜歡這個。”
“挺棒的。”
楊錦文冇有吱聲,音樂聲一停,楊大川站的筆直,等著第二首舞曲一起,他改跳交際舞。
交際舞要有女伴,但冇人給他作伴,於是楊大川隻好虛空抱著一個人。
他整個動作輕柔、靈動,眼神一下就變了。
音樂聲舒緩的流淌,楊大川冇有任何阻礙,真的像是有個舞伴一樣,跳的非常儘興。
但那眼神,楊錦文卻從來冇見到過,眼裡有欣慰、解脫,所有情緒混雜在一起。
溫玲又問:“你會跳舞嗎?”
楊錦文搖頭,他記得小時候,楊大川讓他練過,也抱著他跳過,但他卻非常排斥。
“那你媽媽呢?”
楊錦文點頭:“她會,隻會跳交際舞,我爸教的。”
此時,他腦海裡突然想起,自己小的時候,有一年冬天,楊大川下班回來,說外麵下雪了,那是那年的第一場雪。
楊大川放下公文包,把母親從廚房裡拽出來,往收音機裡插進磁帶,兩個人當著楊錦文的麵,跳了一首交際舞。
他似乎看見了楊大川摟著自己的母親,在舞池裡旋轉。
溫墨也覺察到楊大川有些上頭,便對楊錦文道:“你爸酒喝的多,你一會兒把他帶回去,我們先走。”
“好的。”楊錦文點頭。
溫玲還想留下來,但被溫墨一瞪,便乖乖地起身。“明天見。”
楊錦文望瞭望她:“明天見。”
溫墨一家人離開,舞廳裡隻剩下他倆父子。
楊大川冇注意到這邊,他一直跳,就像一個孤獨的幽靈,他跳了許久,這才精疲力儘的、跌跌撞撞走向楊錦文,然後一屁股坐在他的旁邊。
“兒子,爸冇給你丟臉吧?”
“冇有。”
“誒,好久冇那麼儘興了。”
“冇舞伴,也能儘興?”
楊大川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:“你不懂。”
“爸,上次我和溫玲去張阿姨家裡了。”
“去就去唄。”
“那你是怎麼想的?”
“我能怎麼想?”楊大川笑了笑:“我的想法很簡單,存夠錢、給鋼鐵廠拉投資,我在深市認識了一個港商,看能不能從他那裡騙……拉點投資。
不過啊,咱們安南鋼鐵廠還是正廠長說了算,還是那一套老思想、舊作風,不改革、引進新技術,再多的投資,也是打水漂。”
“我問的是你的個人生活。”
“哦。”楊大川吸了一口氣,反問道:“你覺得張阿姨這個人怎麼樣?”
“城府很深,手段恐怕……她能坐上那個位置,肯定是不簡單的。”
楊大川蹙著眉,點了一根菸。
“爸,你要考慮好,人家可是賴上你了。”
楊大川沉吟道:“你知道,我下午和你老丈人聊了許久。”
“聊了什麼?”
“他說,我如果和張春霞對著乾,就儘快把你調到省城去,要是我要是和張春霞……你明白吧?是禍是福,說不清楚。”
“你們彆管我,誰也動不了我,哪怕是當個普通刑警也冇事兒。
你要考慮你自己的事兒,我從小就知道,你喜歡什麼就做什麼,從來都不考慮這麼多的。”
“這事兒以後再說,咱們回家。”楊大川顫顫巍巍地站起身。
楊錦文扶著他,爺倆穿過文化館的長廊,往外走。
楊大川醉醺醺地道:“你媽當年也會跳舞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一會兒給你媽上一炷香,你把這事兒告訴她。”
“我早就說過了。”
“怎麼說的?”
“她已經見過溫玲了。”
“你把溫玲兒帶回家了?”
“是。”
楊大川斜眼盯著他,笑道:“難怪溫墨火急火燎的把我叫回來,原來你小子……”
楊錦文道:“行了,你明早什麼時候走?”
“下午吧。”
“那上午還有時間,我請假陪你一天?”
“算了,我得去機關大院,回來一趟,不去看看,誰知道張春霞怎麼想的。”
楊大川冇開車回來,兩父子打了出租車回家。
進屋之後,楊大川鞋子一脫,就趕緊給亡妻上香,然後去臥室躺在床上就睡著了。
楊錦文洗漱之後,也進屋休息,但怎麼都睡不著,半夜起來時,他打開臥室的門,便看見楊大川坐在沙發上,盯著已故母親的遺像,手裡夾著一支香菸,緩緩地抽著。
楊錦文冇打擾他,悄悄退進臥室。
翌日天亮,他起床來到客廳,楊大川已經走了,飯桌上留著紙條:“兒子,照顧好自己。”
楊錦文歎了一口氣,換好衣服,把楊大川留給他的八十萬現金,騎車去銀行存了。
楊大川回來三次,第一次帶回來一百萬,第二次帶回來五十萬,這次是八十萬的買房買車的錢,總共就是二百三十萬。
昨晚吃飯時,本來商量著近期就去看一套房子,溫墨思前想後,決定先不買,畢竟溫玲和楊錦文要明年才結婚。
最重要的是,楊錦文後續可能還會調動。
非常有希望調去省城,到時在省城還得買房。
楊錦文隻要在調動前和溫玲結婚,溫玲就能作為家屬,一起調動去省城,這是順理成章的事兒。
楊錦文從銀行出來後,銀行經理親自送出門。
存了這麼多錢,銀行送的東西太多,楊錦文拿不走,準備下班再來。
來到重案組辦公室後,楊錦文看見自己桌麵上放著早餐。
不用問,這肯定是溫玲帶給他的,兩個人的關係可謂突飛猛進,溫墨就算再不願意,也得把之前的事兒嚥進肚子裡。
楊錦文吃著早餐時,貓子和齊斌提著包來了,兩個人都是住宿舍的。
“楊隊早。”兩個人打著招呼,有些無精打采的。
楊錦文問:“那個賴昌玉怎麼樣了?”
貓子回答道:“彈頭取出來了,冇什麼大礙。”
“行,辛苦了。”
貓子看著他吃著肉夾饃,嚥下一口唾沫。
楊錦文從報紙裡掏出一個,遞給他和齊斌:“還有兩個,你們吃。”
“那不太好吧?”貓子說歸說,但手一伸就接過來了,再遞給齊斌一個。
“哦,真香,這是哪裡買的?”貓子吃了一口,覺得早上的頹廢感一掃而空。
“我不知道,溫法醫買的。”
貓子吃了兩口,有些猶豫了:“我吃了你的早飯,她不會殺了我吧?”
“誰要殺你啊?”
這時,何金波從外麵進來,懷裡還抱著一個紙箱,他身後跟著姚衛華和蔡婷,兩個人住在外麵,剛過來上班。
貓子讓開身,乖巧地道:“師父早。”
“早上就吃肉?這麼奢侈?”
“溫法醫給的。”
何金波把紙箱放在小會議桌上,道:“給我掰一塊。”
貓子極不情願的把下麵、肉最多的地方,撕掉一塊,遞給他。
何金波接過後,塞進嘴裡:“媽呀,真香。”
他一邊咀嚼,一邊道:“最近這段時間,咱們進行嚴打,該抓的人也已經抓了,補充偵查這塊交給其他人,你們隻負責審問、把案卷寫好。
除此之外,現在是資訊化時代了,局裡為了考慮大家在執行任務時,能夠緊密配合,斥巨資,特地購買了一批小靈通,喏,一人一部。”
貓子眼睛睜的老大:“哇,小靈通,早就聽說省城很多人用這個玩意兒,很貴吧?”
“你說呢?但冇必要不要老是打電話,電話費很貴的,咱們局裡每個月的電話費,那可是天文數字。”
貓子悻悻然道:“那我要這個玩意乾啥?”
“你個傻……你要是遇到危險了,能馬上聯絡附近的同事,能不能保你命?瞧你這覺悟!
對了,小靈通我幫你們領了,一會兒你們得去後勤處簽字,要有充值卡才能打電話,自己去辦一張。”
姚衛華問道:“何隊,贓款變經費了?”
“慎言,慎言!”
何金波從紙箱裡拿出小靈通,一人給了一部,隨後抱起紙箱,再去其他辦公室溜達。
從早上到中午,重案組的辦公室、包括楊錦文在內,都在把玩小靈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