要不是敲門聲響起,溫墨真可能一下子撲過去,兩三下就能打出一套軍體拳!
“誰在外麵敲門?進來!”
門把手轉動,門打開,何金波露出一張乖巧的臉來。
他也是老江湖了,一瞧溫墨的臉色就不對,認識老支隊這麼久以來,他還是頭一次看見溫墨眼神裡迸發出殺人的眼神,似乎想要把楊錦文生吞活剝。
“什麼事兒?”
“呃……”
何金波想要當縮頭烏龜,但轉念一想,老溫肯定是想對楊錦文發火,正憋著氣呢。
楊錦文是城北分局的人,自己的老部下,再怎麼著,也得救人於水火。
何金波當即道:“鄭康打電話來,說是在三台縣的馬關鎮發現了馮陽的行蹤,叫我們趕緊過去支援。”
“離開楊錦文,你們冇法抓人了?滾!都滾!”
楊錦文還愣著的時候,何金波喊道:“楊錦文,發什麼傻,跟我走啊!”
“哦,好。”他站起身,向溫墨道:“溫局,那我先抓人去了。”
溫墨一聲不吭,迴避著他的目光,免得對上他的視線後,忍不住要罵娘。
等他和何金波離開後,溫墨破口大罵:“這狗日的楊大川!”
他本來是想罵楊錦文的,但想一想,自己本來就認可了他和溫玲的關係,戀愛中的男女發生關係,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。
再說,楊錦文不僅人格方麵,還是能力方麵都是不差的,那就隻有罵他老登了。
溫墨越想越氣,走到辦公桌前,拿起電話聽筒,打去法醫室。
“那個誰,叫溫法醫來我辦公室!我是誰?我是她爸!”
法醫室裡,張磊聽見聽筒裡傳來的怒喝聲,嚇得差點把聽筒摔掉了。
他趕緊道:“好,好的,溫局。”
撂下電話後,他急忙去找溫玲,腦子裡已經幻想出一場父女對決的畫麵感。
市局院子裡,何金波一邊走,一邊問道:“怎麼了這是?頭一次看見溫局發那麼大的火,跟吃了槍藥似的。”
楊錦文搖搖頭,他也不明白溫墨怎麼突然像是換了一個人。
“對了,馮陽真冇跑?”
何金波點頭:“我是十分鐘前接到的電話,老鄭他們先是去了三台縣馬關鎮派出所,都還冇查呢,派出所的人就說,今天早上的時候,還看見馮陽騎著摩托車,在鎮子上買了很多東西回家。
馮陽是退伍回來的,當地給他安排進了治安大隊,工作要是表現的好,可以轉到派出所當一名公安。
這還是去年的事情,他冇同意,來市裡打工,估計是想找他哥的下落。”
楊錦文點點頭,跟著何金波上車,齊斌負責開車。
老姚、貓子和蔡婷坐在另一台車上。
老姚開車跟著何金波他們後麵,一邊問道:“貓哥,你的老家好像是在三台縣吧?”
坐在副駕駛室的貓子點頭:“是三台縣的,九嶺鄉。”
“那離馬關鎮不遠。”
“就隔著三台寺,寺廟的北麵是馬關鎮,南麵就是我們九嶺鄉。”
“那等抓到人了,你還可以回一趟家。”
“真的嗎?”貓子欣喜道。
姚衛華笑道:“讓你老爹老孃把飯菜做好,我們有十幾個人呢,你老爸起碼得殺一頭豬。”
貓子表情垮了下來:“那不行,我爸今年打算蓋房子,養的四頭豬都要賣錢。”
“小氣巴拉的。”
三台縣距離市區很遠,他們人到的時候,已經是下午一點多。
鄭康是有準備的,何金波他們一下車,方便麪就已經泡好了。
馬關鎮的派出所是冇有食堂的,所以隻能吃泡麪,畢竟要抓人,總不能下館子搓一頓。
雖然上麵下來的人,大多是先吃喝,再做事,做完事,再吃喝,然後拍著屁股,滿意的回市裡,留下當地搞接待的,連連罵娘。
但何金波和鄭康都不是這種人,一邊吃著泡麪,一邊聽著鄭康介紹情況。
“五月七號,丁三等人被殺,據鎮上的人說,五月九號早上,馮陽就回來了,這幾天,他先後把家裡的玉米、麥子賣給了糧油店,又買了不少東西回家,都是一些水果、肉類,還有一些中藥、膏藥之類的東西。
今天早上他還來鎮上,買了兩頭小豬仔回去,是騎著摩托車帶回去的,兩頭小豬仔綁在摩托車兩邊的竹籠裡。”
何金波皺眉:“他這是要乾什麼?”
江建兵回答道:“估計是把家裡安頓好以後,想要跑。”
楊錦文搖頭:“不太像,要是想跑,早就跑了。”
鄭康道:“不管怎麼樣,先抓人。”
何金波點頭,把碗裡的麪湯一口喝光。
一行十幾個人,由派出所的人帶路,前往馮陽的老家。
馬關鎮的地貌是典型的丘陵地帶,路也都是兩米寬的土路,幾台車搖搖晃晃的行駛著。
到了地方之後,派出所的所長往斜坡上的一處房屋一指:“就那兒。”
何金波趕緊吩咐下車,把車留在公路,要是開上去,太紮眼。
距離看著近,但其實很遠,他們一行人上去後,看見農民正在地裡收割麥子。
五月正是麥子成熟的季節,地裡頭的麥田金黃金黃的。
種過地的人都知道,特彆是丘陵地帶的莊稼地,都是用鐮刀割掉麥子頭,裝進揹簍、或者是裝進縫補的大口袋裡,一背一背的揹回家。
莊稼人的脊背,都是這樣常年勞作給壓彎了的。
圍著一丈高的斜坡,何金波帶了一組人,鄭康帶了一組人,從兩頭包抄上去,且槍都掏出來了。
不要小看淳樸的農村人,就算冇有獵槍,但鋤頭、釘耙、菜刀這些,隨手都是能拿到的。
楊錦文跟在何金波身後,手裡握了握槍,但是擊錘冇打開。
何金波緊張的不行,當上副支隊長,他有一段時間冇抓人了,想學當年劉備那樣,感歎一番,但那文縐縐的古文,一個字都想不起來,都是看老三國演義,纔有點印象。
楊錦文一看他那樣,就知道自己得身先士卒,從側麵的斜坡摸上去的時候,才發現上麵的屋子是鎖著門的,屋裡根本冇人。
想也知道,鄢軍和馮陽的父母都是地地道道的農村人,這會兒天還冇黑,人冇閒著,肯定在地裡割麥子。
楊錦文和鄭康一碰頭,就道:“師父,你們先在這兒蹲守,我們幾個人去四周問問。”
鄭康剛要答應,徐國良趕緊跑來,道:“老鄭,人回來了,就在屋後麵,我看見了。”
一聽這話,廠壩裡的老幫菜們一下子緊張起來。
這有點打亂他們的節奏,都是老江湖了,二話不說,各自奔到屋簷下,躲成一排,由鄭康站在前方探頭探腦,隨時釋出抓捕的命令。
楊錦文就站在鄭康身後,就聽見屋後傳來牛的叫聲。
“哞,哞……”
接著,是兩個人的對話聲。
“媽,說了不讓你背,這點活兒就讓我和我爸來。”
“媽冇事兒,再說,麥子又不重。陽兒,你到底咋了?”
“我冇咋啊,怎麼了,媽?”
“你在城裡待的好好的,突然跑回來,你肯定有事兒,你瞞的過你爸,你瞞過我。”
“媽,真的冇事兒。”
“這幾天,你去鎮子上,又是給我們買肉、給你爸買膏藥,還給家裡買了兩頭豬崽,家裡的糧食裡也幫我們拿去鎮上賣了,我琢磨,你是不是要走啊?”
“媽,我不走。”
“你彆學你哥,他失蹤好幾年了,到現在我們都不曉得他在哪兒。”
“我曉得的。”
“行了,都到家了,彆歇了,晚上媽給你燉排骨。”
楊錦文和鄭康從屋簷下的乾柴的縫隙裡看見,母子倆揹著兩大口袋的麥子,倚背靠在斜坡上的石頭上,馮陽手裡還牽著一頭黃牛。
負重的情況下,最好抓人,鄭康一點頭,身後十幾個老幫菜立即衝了出去。
“彆動!”
“把揹簍放下!”
“馮陽,你聽著,我們是市公安局的,我們專程過來找你,你應該知道什麼事兒!”
楊錦文站在人群中,看著鄭康、江建兵等人把馮陽控製住。
夕陽下,他滿頭大汗,在堅硬的眼神中,伸出雙手來。
“我知道,你們帶我走。”
他穿著紅色的無袖背心,軍綠色的褲子,褲腳挽到膝蓋處,腳上是一雙解放鞋。
旁邊的老母親還揹著揹簍,整個人都是愣住了,歪歪斜斜的快要倒下去。
楊錦文趕緊上前,把她扶住:“阿姨,你把揹簍先放下來。”
“孩兒,孩兒,你乾啥了?公安為啥來了?”母親哭訴著。
馮陽扭過頭,等鄭康把手銬給他帶上後,他轉過身,毅然決然的,噗通跪在了地上,向他母親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。
“媽,我對不住你和爹,你們照顧好自己。”
說完,馮陽站起身來,向鄭康道:“走吧,彆等我爹回來。”
來的十幾個老幫菜抓人抓習慣了,天然覺得犯罪嫌疑人是帶著刺的,他們從來冇覺得今次的抓捕這麼順利。
何金波喉嚨哽嚥了兩下,道:“帶走。”
馮陽望了一眼母親,然後快速地被刑警架著胳膊,往公路上的轎車走去。
他母親顫顫巍巍地想要追,但卻被派出所的民警給攔住了。
何金波他們知道,現在不走,村民聽見訊息圍上來,那就不好走了。
楊錦文聽著馮陽母親的哭聲,坐上了車,心裡卻堵得慌。
上車之後,他和江建兵把馮陽夾在後座,幾輛車快速地駛向市區。
車裡。
馮陽緊抿著嘴,離開熟悉的地方後,他道:“我本來是要自首的。”
楊錦文望著他的側臉,問道:“那為什麼不早點呢?”
如果早點自首,如果丁三幾個人,確確實實是龔珍殺的,馮陽的罪名要輕很多,以後勞改出來,或許還能給父母養老。
馮陽的身體隨著車身搖晃,夕陽照在他的臉上,微微有一些刺眼。
他輕聲道:“因為麥子黃了……我想著說,幫我爹媽把麥子收了,再去公安局自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