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看守所出來後,楊錦文先是打電話給何金波,說明情況後,便開車帶著姚衛華和貓子,趕赴燕子溝。
龔珍交代的地點是在燕子溝的上遊,兩棵柳樹的旁邊。
去年六月,楊錦文在蘆葦蕩發現的碎屍,是在下遊,距離此地有兩公裡。
這裡岸邊的泥地較硬,淺灘鋪著鵝卵石,看不出明顯的車轍印,右側的防波堤,有一條公路下來,可以直接開到岸邊。
防波堤上是有居民區的,隔著一條街,案發是在晚上十點過後,並不一定能尋找到目擊者。
已經是傍晚時分,今天和昨日一樣,紅霞鋪滿了西邊的天空,燕子河的下遊籠罩在紅彤彤的光暈中,有野鴨在岸邊生長的水草中遊來遊去。
在等待期間,姚衛華掏出煙來,遞給楊錦文一支。
貓子不抽菸,卻極有情商,身上隨時帶著打火機,他給姚衛華和楊錦文點上。
貓子問道:“楊隊,老姚,你們說,到底是不是龔珍這個女人殺的丁三?我總覺得她所供述的殺人內容,是在包庇那個馮陽。”
姚衛華吸了一口煙,點頭:“十有**,但她肯定也是動手了的,她的樣子,不像是騙人。”
楊錦文跟著道:“他倆在殺完人之後,要麼對過口供,要麼是龔珍想要把罪名自己擔了。”
姚衛華看貓子一臉的唏噓,笑道:“貓哥,還是那句話,千萬彆對任何犯案人員產生同情心,龔珍的證詞前後不一致,她心裡到底是怎麼想的,我們誰也說不清楚。
也有可能她是想藉著馮陽的手,除掉丁三,不僅解決了自己的麻煩,皇家水會也是她的了。
你彆忘了,咱們在皇家水會進行抓捕的時候,龔珍是在四樓辦公室的,當時她是帶著會計,想要轉移那些現金和毐品。”
貓子道:“不是,照你這麼說,那她為什麼把大部分罪名都扛了?她大可以全部推給馮陽。
我不是同情她,我隻是覺得她一個女人,畢竟是身不由己,這一切還不是丁三造成的。
如果不是丁三,人家小兩口哪裡會是現在這個樣子。”
“你這話說的也對,丁三這種人害的她家破人亡,屬於罪魁禍首,但惡人有惡報嘛。
現在城南和嘉興刑警大隊,都在抓捕類似丁三這些蠹蟲,咱們安南市得消停一段時間了。”
楊錦文問道:“老姚,曹家三兄妹有冇有問題?”
這話問的姚衛華眼皮一跳,他忙道:“應該是冇問題的,他們要是跟瘋狗和丁三,暗地裡搞一些違法的名堂,早就查出來了。
再說,曹家三兄妹的老大曹強,這幾天每天都往市裡跑,還捐款呢,估計是嚇得夠嗆。
他還指明想見見你,不過溫局給擋回去了。”
貓子皺眉:“老姚,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?”
姚衛華笑而不語。
很明顯,姚衛華在市局是有不少耳目的。
幾個人正聊著天,何金波帶著齊斌、蔡婷趕來。
“丁三的屍體就在這水下麵?”
楊錦文點頭:“說的是這裡。”
何金波吐出一口氣:“我已經叫了人,他們馬上到。”
“查到馮陽的下落了嗎?”
“老鄭他們還在查。”
“我想,他應該不會跑。”
半個小時後,打撈隊的人全部趕來,除此之外,溫墨等市局領導、宣傳部門的也都來了。
水警的兩艘船隻停在江麵上,兩個揹著氧氣瓶的蛙人,翻下船,跳了河裡。
燕子河雖然是河,但寬度和深度,一般的河流比不了。
就像黃河,你能說它是河嗎?
安南的殺人犯,殺了人,有多種處理屍體的方法,最常見的就兩種,要麼是埋屍,要麼就是在燕子河進行拋屍。
所以對於撈屍這種這種事情,刑警大隊已經見怪不怪了。
不多時,兩個蛙人遊上來,用大拇指往水下戳了戳,意思是就在水下。
緊接著,打撈隊的人在吊機的伸縮杆上開始綁繩索,然後把兩條繩子拋進水裡,由蛙人攥著繩子,再潛下去。
等蛙人再遊上來,上了船,遠離打撈的水域,吊機開始往上吊。
肉眼可見的,水麵上冒出了咕咚咕咚的水花,緊接著,水越來越渾濁。
在岸邊上百人的注目下,一輛黑色的奧迪車浮出水麵,車身嘩啦啦往下流淌著水。
七八個人上前,戴著勞保手套,用力把奧迪車拽到岸邊。
等車裡的河水流出來後,技術隊的開始開鎖。
車門一打開,車裡散發出一股惡臭,並混合著河水和淤泥腐爛物的臭味。
因為是夜間,幾支強光手電筒往車裡一照,前座的駕駛席躺著一具屍體,後座躺著兩具屍體,都是被繩索捆住的。
五月七號,丁三、雷小凱、蕭俠被害之後,連同奧迪車,沉屍在燕子河的河底,距離今天,已經過去了一週。
他們的屍體被抬出來後,放在三塊裹屍袋裡。
臉部已經看不清楚,頭顱膨脹的如同籃球,眼球突起,幾乎是用手一扣,就能脫落。
除此之外,手足麵板髮白、皺縮,腹部膨脹、出現了綠黑色的斑塊。
但從三個人的身高、穿著、以及從他們身上搜出的錢包,裡麵有身份證和暫住證,都能證明其身份。
對於這三個人的被害,市局刑警冇感到什麼意外,也不覺得同情。
還是那句老話,出來混,遲早要還的,要麼是被人弄死,要麼是被公安抓捕,按照他們所犯下的罪名,再進行起訴。
從丁三的所作所為來講,法院指定是判處極刑的。
屍體連夜被送去了殯儀館,由法醫進行驗屍。
楊錦文也跟著去了,對於龔珍所供述的殺人方式和細節,到底是真、是偽,從屍體身上,大概率是能找出真相來的。
翌日。
刑偵會議室裡。
龔珍的口供、再加溫玲對屍體初步檢驗的結果,進行交叉對比後。
丁三的前額、臉部遭到多次重擊,鼻骨粉碎性塌陷,下巴脫臼。
但這不是致死原因,從肺部檢測出的藻類物質,可以斷定,拋屍的在燕子河時,丁三是還活著的。
這到底是不是故意留他一口氣,再進行淹死的,這就需要對龔珍再次進行審訊。
畢竟,龔珍的前夫鄢軍,生前就是這麼被對待的。
除此之外,雷小凱、蕭俠的頭上、後背都有擊打傷,但不致命,這兩個人確確實實是窒息性死亡,也就是淹死。
從整個作案手段來說,這完完全全是報複行為。
溫墨道:“凶手之一和屍體,我們都已經找到了。
現在的情況是,單憑犯罪嫌疑人龔珍的供述,還不能確定馮陽殺人的嚴重程度,他到底動冇動手,這是一個很大的問題。
檢察院關心的也是這個,這關係到起訴階段的量刑。”
何金波道:“溫局,馮陽的老家是在三台縣,城北刑警大隊的人,昨天已經趕赴三台縣,一有情況,鄭康會馬上聯絡我們。”
“你們儘快將他抓捕歸案,這個案子的後續還有很多事情要處理,特彆是最近這段時間的嚴打,也要持續進行,這是上麵的意思。”
“明白。”何金波乖巧的點點頭。
“那個楊錦文,你一會兒來一下我的辦公室,散會。”
眾人目光隻是在楊錦文身上停留了幾秒,便馬上轉開,幾個人有說有笑的離開會議室。
楊錦文不知道溫墨為什麼找自己,按道理來說,不會是工作上的事情,要是工作上的事情,會上就已經說了。
溫墨是極少私下和他接觸的,這還是第一次讓他去辦公室。
楊錦文懷著忐忑的心情,跟在他的身後。
進去辦公室後,楊錦文把門輕輕關上。
溫墨立即就道:“你最近和溫玲鬨矛盾了?”
“冇有啊。”楊錦文一臉懵。
“真冇有?”溫墨指了指沙發。
楊錦文坐下後,他繼續道:“我看溫玲對你不冷不熱的,你是不是欺負她了?”
溫墨的心思還停留在四月底發生的那件事情上,畢竟,他也是男人,對於男歡女愛的事情,他也經曆過。
該發生的事情冇發生,男人總是覺得不爽。
在他的想法中,楊錦文就是冇吃到葷腥,便對肉失去了**。
但他不知道的是,溫玲這段時間除了有意稍稍拉遠和楊錦文的關係,怕她老爹看出來兩個人的關係已經那個了,另外就是工作太忙。
楊錦文左思右想後,覺得自己還是得如實坦白,他清了清嗓子,道:“溫局,如果您願意的話,我叫您一聲叔,我會對溫玲負責的,我拿自己性命保證。
如果溫玲願意,我們就先訂婚,國慶節或者元旦再結婚,不用等著明年。”
“不是……”溫墨聽著他說了一大堆,瘋狂的眨眼。
這是哪兒跟哪兒啊,怎麼扯到結婚了?
溫墨嫁女兒的心思,想都還冇想過,這小子一開口就要把溫玲娶回家,老子能這麼輕易同意嗎?
溫墨是老偵查員了,腦子一轉,便琢磨出楊錦文話裡的意思。
細細一品後,他彷彿覺得天都塌了!
望向楊錦文真誠清澈的眼神,溫墨真想掏出槍來,當場把他給斃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