呂梁沉默了一會兒,從抽屜裡拿出一包紅雙喜,抽出一根,點上,煙霧重新升起來。
「宏達這個案子,水深。」。
呂梁的聲音有些沙啞,應該是上火了。
「你知道為什麼市局壓著所裡不立案嗎?」
「我有點猜測,估計是怕影響,但具體不太清楚。」
「嗯,宏達實業在香山乾了快十年了,從一個小作坊做到現在兩千多萬的盤子,市裡、區裡,多少領導去視察過、題過詞、講過話。你現在說它是非法集資,那這些領導算什麼?給他們臉上抹黑?」
莊琦點了點頭,不然他乾嘛冇給孫芊回復。
「還有,」呂梁彈了彈菸灰,「錢宏達這個人不簡單,他六十年代就去了港島,改開以後還敢回來,大手筆投資,你要動他,不是抓一個人那麼簡單,後麵可能牽扯出一串人。」
比如剛剛孫芊檔案上那個送副行長。
「所以您的意思是……」
「我冇說讓你不查。」呂梁看著他,「我說的是,要查,就得查得乾淨利落,不能留尾巴,不能讓人抓住把柄,說我們是在搞運動、搞清算,拒絕改革開放。」
莊琦愣了一下。
「你手裡那遝資料,林所整理出來第一時間我們所長辦公會就看過了。」
「孫芊那姑娘分析能力是不錯,但她冇在一線乾過,不知道這種案子的分量。她讓你查,估計是看不得人間疾苦。」
「所以你如果要查,就不能按她的路子來。」
「那應該怎麼查?」
呂梁站起來,走到窗邊,推開窗戶,外麵的風吹進來,把煙霧吹散了一些,濕氣濛濛,感覺又要下雨了。
「從小的查。」他說,「不要一上來就盯著錢宏達,盯著宋行長,你先查那個司機——阿坤。」
「一個司機,名下掛著兩家公司,這不正常,從他身上撕開口子,一層一層往上咬。咬到什麼時候能收網,你自己心裡要有數。」
莊琦沉默了一會兒,說:「我明白了。」
「還有一件事。」呂梁轉過身來,「陳秀英這個女的,你要查就讓她安分點,她最近一直帶著人在宏達公司附近還有大街上舉著條幅呼喊,這不僅僅無濟於事,對我們所裡也冇好處。」
「讓她配合你查案,她是最早報案的人,也是接觸宏達最深的人之一。」
嘖嘖,冇想到早上遇到的那個女人就是陳秀英啊?這是不上班出來遊行?
心裡想著,莊琦點了下頭:「好。」
「行了,去吧。」呂梁重新坐回椅子上,拿起桌上的地圖,「把門帶上。」
莊琦走出辦公室,輕輕關上門。
他站在走廊上,深吸了一口氣,手裡的卷宗被他捏得有些發皺。
呂梁冇有反對他查這個案子,不僅冇有反對,還給了他方向——從司機阿坤入手,從陳秀英入手,從小處撕開口子。
這說明什麼?
說明呂梁也在關注這個案子,隻是這個案子確實違規,上麵冇有立案,他不方便親自出麵去查。
可莊琦也不想查啊……冇立案,萬一查個夾生飯,尷尬的是他。
他轉身下樓,去找喬定雲。
這胖子正在一樓值班室裡,嘴裡叼著一瓶飲料猛灌。
刑警隊這段時間是真的舒服,冇什麼案子,領導們又都在忙著改製,所以下麵他們這些刑警就比較舒服了。
莊琦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他對麵。
「胖子。」
「嗯?」喬定雲早就看到了他,但冇顧上,正使勁搖著可樂瓶,試圖把瓶底最後一滴灌進嘴裡。
「有個案子,所裡冇立案,但有人想讓我查,你說怎麼辦?」
莊琦不是說孫芊,而是說呂梁,甚至還有其他所領導。
剛纔呂梁說「你手裡那遝資料,林所第一時間就上了所辦公會」,
這說明這個案子,幾個所領導是意見相對統一的,隻是礙於市裡麵態度冇辦法。
這也是莊琦在呂梁麵前和孫芊麵前態度不一樣的原因。
「冇立案就查?」
公安機關隻有在立案後才能開展偵查活動,如果未立案卻擅自調查,屬於違反法定程式,所得證據也可能被排除,這是寫進法律裡麵的東西。
這意味著什麼,胖子清楚。
「什麼案件?」
「就那個集資案……」
胖子「唰」一下把空飲料瓶精準的投進了垃圾桶,這纔開口:「程式違規倒是不怕,咱們做的違規的事情少嗎?」
「我最關注的,是能不能破案,破了案能不能立功,讓我肩膀上這個牌牌變變……」
「那你和我一起?」
「可以啊,我們兩個焦不離孟,孟不離焦,鐵血雙雄是也。」
「行,那這份檔案你看看,我去找點資料!」
「資料?誰的資料??」
「陳秀英,還有一個司機。」
胖子接過檔案放在桌子上:「就是那個報案的女工?」
「對。」
「司機是誰?」
「你看完檔案就知道了!」
胖子點點頭,「好吧!」
莊琦跑了一趟戶籍科以後,胖子已經回了辦公區看完了檔案。
他跟莊琦認識一年多了,轉編派出所也兩個多月了,知道莊琦出手必有收穫,於是也不墨跡,給出了建議:「從報案人著手?」
「對,一會兒一起去!」
「一會兒?」胖子看完檔案已經恨不得立即著手了,結果莊琦卻說一會兒?
「有案子不查,你乾嘛去?」
「我回去一趟,看看老莊頭的店。」
他冇說王樂樂說的事情,不然胖子一定會八卦,但也不能遲點去。
既然準備投入案子,那就又會忙的昏天黑地,指不定一段時間又回不了家,把王樂樂好心給浪費。
「那我也回去換身衣服。」胖子把檔案整理好,鎖了起來:「莊琦,你說這個案子,會不會跟之前的不一樣?」
「哪裡不一樣?」
「之前的案子,拐賣、搶劫,都是刑事案,這個是經濟案。」胖子皺了皺眉頭,「經濟案後麵牽扯的人多,不好搞。」
他剛纔就看到了一個副行長的名字,按級別說起碼是個副處級,比他們所長級別都高。
莊琦笑了一下:「管他呢?我們隻負責找真相就好,如果真有人進去,正好換成我們功勞,說不準搞一個處級乾部給一個二等功了……」
胖子愣了一下,然後哈哈大笑,讓辦公區其他人都看了過來,不知道這兩年輕人又怎麼了。
「你這話說得,一點都不像正人君子……」
莊琦也笑了,「正人君子?諾諾,你看看那邊的正人君子……在乾嘛?」
胖子看過去,樊奎正鬼頭鬼腦的看著這邊,不知道又有什麼想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