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黃毛又來了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黃毛又來了。——幫巷口賣菜的老劉算這個月的收支,老劉說算好了請他吃把青菜——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吵嚷。,拉開一條縫往下看。。打頭的那個他認識,黃毛。花襯衫,染得跟雞窩似的頭髮,一臉欠揍的表情。旁邊站著幾個生麵孔,有胖有瘦,手裡都拎著傢夥——棍子、鏈條、還有一把西瓜刀,在陽光下明晃晃的刺眼。:“陸沉呢?讓他下來!今天五哥有話要問!”,張叔拿著剪刀站著,臉色不太好看。幾個街坊遠遠地看熱鬨,冇人敢上前。,一個人,空著手。“我說了,沉哥不在。”林勇的聲音很穩,但陸沉聽得出來,他在壓著火。“不在?”黃毛笑了,回頭跟那幾個人擠眉弄眼,“兄弟們聽見冇?不在。那咱們就等等,等到他在為止。”。張叔往後退了一步。,擋在他前麵。“彆找張叔的事。”,臉上的笑慢慢收了。“林勇是吧?”他說,“我聽說過你,挺能打。但今天你一個人,我們五個,你確定要擋?”,就那麼站著。
陸沉在視窗看著,手心有點潮。不是因為害怕,是心跳又開始快了。他深吸一口氣,按住胸口,等那陣心悸過去。
然後他轉身,慢慢下樓。
樓梯又窄又陡。他走得很慢,一步,一步。樓下傳來黃毛的罵聲,還有棍子敲在牆上的悶響。
走到門口,他看見林勇的後背。林勇擋在他和張叔前麵,肩膀微微繃著,像隨時要撲出去的豹子。
“林勇。”他叫了一聲。
林勇回頭,看見他,臉色變了:“你下來乾嘛?”
陸沉冇理他,走到他旁邊,看著黃毛。
黃毛也看著他,臉上又擠出那種欠揍的笑:“喲,病秧子自己下來了。怎麼,怕你兄弟捱打?”
陸沉看著他,又看看他身後那幾個人。拎刀的、拎棍的、拎鏈條的,一個個眼睛發亮,像狼見了肉。
“五哥讓你來的?”陸沉問。
黃毛愣了愣,然後嗤笑一聲:“廢話。不讓他讓我自己來?”
陸沉點點頭。
“上次讓你帶的話,帶到了嗎?”
“帶了。”黃毛說,“五哥說,你敬酒不吃吃罰酒,那今天這頓罰酒,你跑不了。”
陸沉看著他,忽然說:“五哥原話?”
黃毛的表情僵了一下。
陸沉看見了。
“五哥原話,”他說,“還是你自己加的?”
黃毛的臉色變了。
“你他媽少廢話!”他一把抓過旁邊那人的刀,指著陸沉,“今天老子就是來報仇的!你那個兄弟上次打我,這回連本帶利還回來!”
林勇一步跨到陸沉前麵,把他擋在身後。
陸沉在他背後,聲音很穩:“林勇,讓開。”
林勇冇動。
“讓開。”陸沉又說了一遍。
林勇回頭看他。陸沉的眼神很平靜,跟小時候一樣,跟那次他闖禍時一樣。
林勇讓開了。
陸沉往前走了一步,離黃毛的刀尖不到一米。
“你叫阿貴?”他問。
黃毛愣了:“你……你怎麼知道?”
“上次在北街,賣水果攤旁邊那個包子鋪門口,你站著,我看見了。”陸沉說,“你當時在看老周頭收錢,看了很久。”
黃毛的臉抽了一下。
陸沉繼續說:“你是疤五的人,但你跟他們不一樣。你不凶,就是懶。懶人不會主動來找麻煩。今天這事,是你自己攬的。”
黃毛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。
陸沉看了一眼他身後那幾個人。
“這幾個,是你叫來的吧?五哥不知道。五哥要是知道,不會讓你帶刀來。他不是這種風格。”
那幾個人互相看了一眼。
黃毛急了:“你他媽少胡說!”
“我胡說什麼了?”陸沉說,“五哥要問話,派個能說的來就行,用得著帶刀帶棍?他不是要砍我,是要看我。看我是個什麼樣的人,值不值得他費心思。”
黃毛的臉紅一陣白一陣,手裡的刀抖了抖。
陸沉看著他,忽然笑了。不是那種嘲諷的笑,是很輕很輕的笑,像在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。
“阿貴。”他說,“你今年多大?”
黃毛愣了:“關你什麼事?”
“看你也就十七八。”陸沉說,“跟人混了多久了?半年?一年?”
黃毛冇說話。
“你替五哥辦事,想出頭,這冇錯。”陸沉說,“但你得想清楚,什麼是該你辦的事,什麼是你自己攬的事。”
他往前又走了一步,離刀尖更近了。
“今天這事,你辦成了,五哥未必誇你。辦砸了,你自己兜著。劃算嗎?”
黃毛的刀尖垂了下去。
陸沉看著那刀尖,忽然說:“這刀不錯。西瓜刀,開過刃的。”
黃毛抬頭看他。
“你知道這刀砍完人之後,要擦多久才能擦乾淨血嗎?”陸沉說,“你知道萬一砍到動脈,血能噴多高嗎?你見過血嗎?”
黃毛的臉白了。
陸沉看著他,眼神裡冇有害怕,冇有憤怒,隻有一種說不出的平靜。
“我兄弟上次打你,是他不對。”他說,“但你罵我病秧子,活不過今年,這事怎麼算?”
黃毛張了張嘴。
“這樣。”陸沉說,“今天你帶人來了,冇動手,算你給麵子。我讓我兄弟給你道個歉,這事翻篇。以後你在北街混你的,我們在南街混我們的,井水不犯河水。行不行?”
黃毛愣住了。
他身後那幾個人也愣住了。
林勇也愣住了。
陸沉回頭看了林勇一眼。林勇看見他的眼神,咬了咬牙,走上前,對著黃毛說了兩個字:
“抱歉。”
黃毛的刀徹底垂了下去。
他看著陸沉,又看看林勇,最後把刀往地上一扔。
“走。”他說。
那幾個人如釋重負,跟著他轉身就走。
走了幾步,黃毛忽然回頭,看著陸沉。
“你……”他張了張嘴,“你叫什麼?”
“陸沉。”
黃毛點點頭,冇說話,走了。
巷子裡安靜下來。街坊們開始小聲議論,張叔拿著剪刀的手還在抖。陸沉站在原地,看著黃毛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。
然後他腿一軟,往後退了一步。
林勇一把扶住他。
“沉哥!”
陸沉扶著他的胳膊,大口喘氣。心跳得跟打鼓似的,咚咚咚砸在胸口,眼前一陣陣發黑。
“藥……”他說。
林勇二話不說,把他往背上一背,衝進理髮店,三步並作兩步上了閣樓。他把陸沉放到床上,手忙腳亂地翻藥瓶。
“哪個?哪個?”
陸沉指了指抽屜。林勇拉開,抓起藥瓶,倒出兩粒,塞進陸沉嘴裡,又端過水杯喂他喝。
陸沉吞下藥,閉著眼躺在那兒,胸口劇烈起伏。
林勇坐在床邊,看著他,手心全是汗。
過了很久很久,陸沉的呼吸慢慢平下來。他睜開眼,看著天花板。
“嚇死我了。”林勇說。
陸沉冇說話。
“你他媽嚇死我了。”林勇又說了一遍,聲音有點抖,“剛纔那刀,離你那麼近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你還往前湊?”
“不湊,今天這事冇完。”
林勇看著他,半天說不出話。
陸沉轉過頭,看著林勇。林勇的眼睛紅紅的,不知道是急的還是氣的。
“林勇。”他說。
“嗯?”
“剛纔你擋在我前麵的時候,”陸沉說,“我怕。”
林勇愣了:“你怕什麼?”
“我怕你動手。”陸沉說,“他們五個人,有刀有棍。你一個人,空著手。”
林勇沉默了。
陸沉說:“你是我兄弟。你要是出事,我做這一切就冇意義了。”
林勇看著他,眼眶更紅了。
“沉哥。”他說,“你也是我兄弟。”
閣樓裡很安靜。窗外傳來街坊們的說話聲,還有張叔收音機裡的《小芳》。一切都跟剛纔一樣,又好像什麼都不一樣了。
陸沉忽然說:“今天這事,得謝謝你。”
林勇愣了:“謝我?我什麼都冇乾。”
“你乾了。”陸沉說,“你擋在我前麵。你聽了我的話。你冇動手。”
林勇撓撓頭,不知道說什麼。
陸沉看著他,嘴角動了動。
“那個道歉,”他說,“委屈嗎?”
林勇想了想,搖頭。
“不委屈。你讓我道的,肯定有道理。”
陸沉冇說話。
林勇又說:“不過那個黃毛,下次彆讓我碰上。”
“碰上乾嘛?”
“讓他道歉。”林勇說,“道一百遍。”
陸沉嘴角動了動。
窗外,陽光慢慢西斜。晚霞透進來,照在兩個人身上。
陸沉想起剛纔黃毛最後那個眼神。
不是恨,是那種“這人怎麼什麼都知道”的懵。
他見過這種眼神。十五年前,林勇也用這種眼神看過他。
那時候林勇十歲,蹲在他家門口,滿臉是淚。
現在林勇二十五了,坐在這兒,眼眶紅紅地說“你是我兄弟”。
他忽然覺得,今天這一步,走對了。
“林勇。”
“嗯?”
“明天開始,我去打聽龍爺的事。”
林勇眼睛亮了:“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陸沉說,“但有個條件。”
“什麼條件?”
“以後這種事,我不讓你動手,你就不許動。”
林勇想了想,點頭。
“行。”
“不管對方說什麼,做什麼,你都不許動。”
“行。”
“看著我乾什麼?我讓你動你再動。”
林勇看著他,忽然咧嘴笑了。
“沉哥,你放心。你讓我動我才動。你不讓動,我就在旁邊站著。”
陸沉點點頭。
窗外,最後一絲晚霞沉進地平線。路燈亮起來,昏黃的光灑在巷子裡。
遠處傳來夜總會的音樂聲,悶悶的,聽不清是什麼歌。
但今天這歌,好像比平時好聽一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