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炒麪與約定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林勇說要請客。“發財了？”陸沉問。“冇發財就不能請客？”林勇理直氣壯，“走，吃炒麪去，我請。”，冇動。：“真請！昨天搬貨那個老闆，今天又找我，說以後有活還叫我。這是長期客戶，懂不懂？”。“懂。”，穿過巷子，走到大排檔。，照例喊了一嗓子：“老樣子？”“老樣子！”林勇喊回去，“多加一個蛋！”。：“今天高興，加個蛋。”。塑料凳還是那幾張，晃晃悠悠的，得找個角度才能坐穩。陸沉挪了挪，穩住了。，油煙升騰，熏得人眼睛疼。胖老闆的手在鐵板上翻飛，炒麪、雞蛋、豆芽、醬油，幾下就炒出一盤。“來嘍！”
兩盤炒麪放到桌上，熱氣騰騰，蛋煎得焦脆，臥在最上麵。
林勇拿起筷子，呼啦呼啦吃起來。
陸沉吃得很慢，一口，一口。
吃到一半，林勇忽然說：“沉哥，你說咱們以後，真能發達嗎？”
陸沉嚼著麵，冇說話。
林勇又說：“我不是說現在這樣不好。現在也挺好，有吃有喝，你身體也還行。但我就想，萬一以後……”
他冇說下去。
陸沉看著他：“萬一以後什麼？”
林勇放下筷子，撓撓頭：“萬一以後你藥漲價了呢？萬一你需要的藥更貴了呢？萬一……”
“萬一我活不到那時候呢？”
林勇的臉一下子變了。
“沉哥，你彆瞎說。”
陸沉看著他，嘴角動了動。
他冇再說話，低頭吃麪。
林勇也不吃了，就那麼看著他。過了半天，悶聲說：“那我也去。”
“去哪兒？”
“龍爺那邊。”林勇抬起頭，眼睛很亮，“你不去，我去。我賺了錢，給你買藥。”
陸沉的筷子停了停。
他看著林勇。林勇的眼睛裡有一種光，跟小時候一樣。
“你知道龍爺那邊是乾什麼的嗎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知道還去？”
“知道也去。”林勇說，“你吃藥要錢，看病要錢，萬一哪天需要大錢，我冇有，怎麼辦？”
陸沉冇說話。
林勇說：“我想過了。我去，能打就打，不能打就跑。跑不了就認。反正總比在這兒等著強。”
灶台上的火還在躥，油煙升起來，熏得人眼睛疼。旁邊桌有人在喝酒吹牛，說誰誰誰發了財，誰誰誰倒了黴。巷子口有摩托車突突突地開過，後座載著一個穿花裙子的姑娘。
陸沉看著林勇。
他想起那年林勇十歲，蹲在他家門口，滿臉是淚，說“以後你說什麼我聽什麼”。
那個人現在坐在這兒，說要去拚命，給他買藥。
“林勇。”
“嗯？”
“龍爺那邊，我去。”
林勇愣了。
“你說什麼？”
“我說我去。”陸沉說，“我去打聽，我去看看。能行就去，不行就回來。”
林勇的眼睛一下子亮了：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但有一個條件。”
“什麼條件？”
“你跟著我。”陸沉說，“我去哪兒，你去哪兒。我讓你動手你再動手，我不讓你動手，你就在旁邊站著。”
林勇點頭：“行。”
“不管看見什麼都站著？”
“站著。”
“不管聽見什麼都站著？”
“站著。”
陸沉看著他。林勇的眼睛很亮，跟剛纔說要拚命時一樣亮。
“行。”陸沉說。
林勇咧嘴笑了，拿起筷子，呼啦呼啦吃起來。
陸沉也拿起筷子，繼續吃麪。
吃了兩口，林勇忽然又抬頭：“沉哥。”
“嗯？”
“你說，那個龍爺，會不會看上你？”
陸沉想了想。
“不知道。”
“我覺得肯定能。”林勇說，“你那麼聰明，他要不看上你，就是他眼瞎。”
陸沉嘴角動了動。
吃完麪，兩人往回走。路過錄影廳，門口的海報換了，這次是《新不了情》，劉青雲和袁詠儀。
林勇停了停：“這個好像不是打打殺殺的。”
“愛情片。”
“你看過？”
“冇有。”
林勇看著海報，忽然說：“沉哥，你有喜歡的人嗎？”
陸沉腳步頓了頓。
林勇看著他，等著。
陸沉冇回答，繼續往前走。
林勇追上去：“說說嘛，有冇有？”
“冇有。”
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”
林勇撓撓頭，不太信，但冇再問。
兩人走回巷子，走到理髮店門口。張叔已經關門了，收音機也關了。巷子裡安靜下來，隻有路燈亮著，照著幾隻還在垃圾堆裡刨食的雞。
陸沉忽然站住了。
“林勇。”
“嗯？”
“那年的事，你還記得嗎？”
林勇愣了愣：“哪年？”
“十歲那年。”
林勇不說話了。
陸沉看著他，月光下看不清他的臉，隻能看見一個模糊的輪廓。
“你後來回去，你奶奶怎麼說？”
林勇沉默了一會兒，說：“冇說什麼。就看著我，然後把我抱住了。”
陸沉冇說話。
林勇說：“她哭了。我第一次見她哭。”
他頓了頓，又說：“後來那二十多塊錢，她問我是哪兒來的。我說是朋友借的。她不信，但她冇再問。”
陸沉點點頭。
兩人繼續往前走，上了閣樓。
陸沉坐到椅子上，拿起藥瓶，倒出一粒藥吞下去。林勇躺到地鋪上，看著天花板。
過了一會兒，林勇說：“沉哥。”
“嗯？”
“那二十多塊錢，我後來攢了三年才還你。”
陸沉嘴角動了動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？”
“你每次給我錢的時候，我都記著。”
林勇愣了愣，然後嘿嘿笑了兩聲。
陸沉躺到床上，看著天花板。那塊水漬還在，還是那副地圖的樣子。
“林勇。”
“嗯？”
“明天開始，我去打聽龍爺的事。”
林勇翻身坐起來：“真的？”
“真的。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。”
“什麼事？”
“不管打聽到什麼，不管那邊是什麼情況，你不許自己跑去。”
林勇張了張嘴。
陸沉說：“你要是自己跑去，我就不去了。”
林勇閉上嘴，點點頭。
“行。”
陸沉看著天花板。
他想，有些賬，是算不清的。比如林勇欠他的二十多塊，他還了。但他欠林勇的，這十幾年一起長大的日子，怎麼算？
算不清。
那就彆算了。
他閉上眼睛。
“沉哥。”
陸沉冇睜眼：“嗯？”
“明天我去給你買早飯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買油條，熱乎的。”
“……嗯。”
“加豆漿。”
陸沉嘴角動了動。
窗外，路燈的光透進來，在地上畫了一條昏黃的線。樓下，不知道誰家的狗叫了兩聲，又安靜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