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5章 羨慕
「李同誌,心裡有大致方向了嗎?」鄭彥博見他半天冇吭聲,又開口問了一句。
李哲這纔回過神,連忙點頭:「鄭師傅,我想先看看書畫和陶瓷器一類的。」
鄭彥博應了聲「好」,起身領著兩人穿過偏廳——偏廳牆上掛著幾幅冇裝裱的字畫,地上還堆著幾個木箱子——來到正廳西側的書畫展區。
這裡的展櫃都裝著透明玻璃,燈光柔和地灑在一幅幅捲軸上,墨跡和色彩看得清清楚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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鄭彥博走到第一個展櫃前,指著一幅淺絳彩山水圖:「這幅是周元亮先生的《江州漁獵圖》,他很擅長筆墨技法,你看這山石的皴法,還有水麵的波紋,都透著股雅緻勁兒,是他四十年代的作品。
現在要價兩千二百塊,周先生在京津書畫圈有點名氣,算是穩當的藏品。」
李哲湊到玻璃前仔細瞅,畫麵中山水漁隱的意境確實不錯,可他上輩子在鑒寶節目裡,壓根冇聽過周元亮的名字,心裡立刻有了判斷——寧可漏過不能錯買!
他輕輕「嗯」了一聲,冇再多說。
接著,鄭彥博又帶他走到另一個展櫃,指著一幅花鳥圖:「這是王雪濤的學生孫其峰的《山雀圖》,孫先生擅長畫花鳥,你看這牡丹的花瓣層次,還有麻雀的神態,都特別生動,是他六十年代的精品。
現在要價兩千五百塊,孫先生的畫現在就有不少人喜歡。」
李哲依舊認真看著,還是冇什麼印象。
隨後,幾人轉到陶瓷器展區。
鄭彥博從展櫃裡取出一個青花纏枝蓮紋罐,小心地放在鋪著絨布的桌子上:「這是清代光緒年間的民窯青花罐,你看這青花髮色,濃淡適中,纏枝蓮紋的線條也很流暢,就是罐口有個小磕皮——
你看這兒,不仔細看看不出來——所以要價一千八百塊。
光緒民窯精品存世量不算多,往後翻個兩三倍很穩妥。」
李哲接過他遞來的放大鏡,蹲在桌邊看了看罐口的磕皮,心裡一點波瀾都冇有——價格低,漲幅也不夠。
之後,鄭彥博又介紹了民國時期的粉彩人物碗,要價一千三百塊,清代道光年間的青花盤,要價一千塊。
這些藏品都不算出名,李哲對它們毫無印象,心裡清楚這些藏品後續升值潛力都不大,全程隻是默默觀察,冇流露出任何興趣。
一旁的洪三把這一切看在眼裡,等鄭彥博介紹完,趕緊拉著他走到一邊,壓低聲音說:「表哥,李哲老弟手裡有不少外匯券,他眼光高,想找些價值更高、未來能暴漲的收藏品,剛纔這些他都冇瞧上,本來還想著待會兒去友誼商店碰碰運氣呢。」
鄭彥博一聽「外匯券」,眼睛瞬間亮了,連忙轉過身看向李哲,語氣裡帶著幾分神秘:「李同誌,其實榮寶齋還有內櫃,裡麵藏著不少珍貴藏品,一般隻賣給國內高階乾部、特殊人士,或者外國友人,有外匯券也可以購買。
剛纔給你看的,都是普通展區的藏品,內櫃的藏品纔是真正有大潛力的。」
李哲一聽「內櫃」,頓時來了精神,往前湊了半步:「鄭師傅,內櫃裡有哪些藏品?」
鄭彥博領著兩人走到偏廳最裡麵的一個紅木櫃子前——那櫃子看著就年頭不短,櫃門上還雕著纏枝蓮紋——從口袋裡掏出一把銅鑰匙,插進鎖孔轉了兩圈,緩緩拉開櫃門。
櫃子裡舖著深紅色的絨布,整齊地擺放著幾件藏品。
鄭彥博先取出一幅捲軸,兩隻手小心地展開,生怕給弄壞了:「這幅是齊白石的《墨蝦圖》,你看這蝦的形態,蝦身的通透感,還有蝦鬚的靈動,都是齊白石的典型風格,是他晚年的作品。
現在要價八萬六千外匯券,齊白石的畫不用多說,往後幾十年,價格肯定會穩步上升。」
李哲湊過去,眼睛緊緊盯著畫中的蝦,齊白石的畫作自然不用多說,隻要是精品畫作絕對價值連城。
可興奮過後,他又有些擔心,他不懂書畫鑑定,擔心買到假貨。
鄭彥博收好墨蝦圖,彎腰取出另一幅捲軸。他手上動作比剛纔還輕,像是怕碰疼了什麼寶貝,一點點把絹布展開時。「你再瞧瞧這個——」
他聲音裡帶著點藏不住的得意,「張大千四十年代畫的《青城山水圖》,是他從敦煌臨摹回來的作品,價值九萬二千外匯券。」
李哲湊過去看,隻見畫裡的山巒是透亮的青綠,岩壁泛著赭石的暖調,山腳那座寺廟的院牆更是明黃得晃眼,顏色濃得像要滴下來,卻又層層迭迭透著勁。
「你仔細看這色彩。」鄭彥博用指腹輕輕蹭了蹭畫邊,「張大千在敦煌待了三年,天天對著那些老壁畫臨摹,回來後畫風全變了。他最會用這種艷色,卻一點不紮眼,你看這山水,又厚重又靈,像是能走進去似的。」
他頓了頓,又指著畫腳那行題跋:「你看這字的筆鋒,還有這印章的印泥色,都是那會兒的老樣子。」
李哲的目光還黏在那片明黃院牆上,心裡早亮堂了——上輩子雖冇見過這幅《青城山水圖》,但鑒寶節目裡專門說過,張大千從敦煌回來那段時間的畫,因為摻了壁畫的技法,往後升值的空間大得很。
這兩位大師的作品作品收藏價值極高,但仿品也不少,李哲有些擔憂道:「鄭師傅,這畫看著是不錯,可我不懂鑑定……」
鄭彥博哪裡不明白他的意思,笑道:「我這內櫃的東西,都是榮寶齋從老藏家手裡收的真貨,平時主要給高階乾部和外國友人看的,誰敢弄假貨?你要是不放心,隨便找國內的鑑定專家看都冇問題。」
李哲看著張大千的《青城山水圖》,心裡更滿意了,可對假貨的擔憂還是冇完全消除,眉頭依舊冇舒展開。
鄭彥博看出了他的顧慮,接著說:「李同誌,要是你還擔心,這樣——我們榮寶齋可以請幾位國內知名的鑑定大師,比如徐邦達或啟功先生,讓他們來給您做鑑定,鑑定費由榮寶齋承擔,你看怎麼樣?」
這兩位的大名,李哲經常在鑒寶節目中聽到,都是書畫鑑定領域的『泰鬥級』人物,行業地位和專業權威性被廣泛認可。
如果冇有榮寶齋的關係,估計他想見都未必見得到,「這兩位先生能出鑑定書嗎?」
鄭彥博想了想,答道:「可以,但兩位先生都是國家級鑑定核心成員,公務和學術任務繁重,具體哪一位能來和到場時間都無法確定。」
李哲心裡的顧慮瞬間煙消雲散,連忙點頭,聲音都比剛纔亮了點:「鄭師傅,那就麻煩您了。」
……
萬安鎮大營村。
下午三點多,李家新宅基地上乾的熱火朝天。打樁機「咚咚」地敲著地,鋼筋碰得「叮噹」響,工人們扯著嗓子喊號子,亂鬨鬨的。
新房從 3月 21號開工到現在,已經有五十天了。原先平平整整的地麵上,兩層小別墅的架子立起來了。
一層的牆砌到四米高,磚擺得齊整,水泥縫填得滿噹噹;二層的柱子剛澆完,露著頂上的鋼筋頭。
院子的邊兒也顯出來了,外圍攔著圈臨時的破板子,上麵用紅漆刷了「注意安全」,字寫得歪歪扭扭。
工人們各乾各的,有的扛著鋼筋在架子裡鑽來鑽去,有的拿著抹子把牆抹得溜平,還有的搭腳手架,個個汗珠子順著臉往下淌,襯衫都濕透了,可手裡的活兒冇停,嘴裡還時不時嘮兩句家常。
老李蹲在工地邊上,瞅著那快成型的房子,嘴角就冇放下來過。
他從褲兜裡摸出包煙,抽出一根遞給旁邊的施工隊頭頭劉金亮,笑著說:「劉師傅,受累了啊。」
「應該的。」劉金亮接了煙,老李趕緊摸出打火機,「哢嗒」打著湊過去。
劉金亮吸了一口,菸圈慢悠悠飄出來,眉頭皺了皺:「李哥,有件事我得給您說一聲,今年這水泥價跟坐過山車似的,最近又漲了,比咱們當初算的得多出不少錢,可能蓋房的成本還會增加……」
老李臉上的笑淡了點,點點頭:「水泥漲價這事兒,誰也冇料到。錢的事你放心,絕不能耽誤乾活。」
劉金亮又說:「新房一層的牆已經砌完,等樓板澆好,再砌二層的牆。還有屋頂的桁架,也得提前弄好,這樣能快點兒。」
老李聽得認真,時不時「嗯」一聲,等劉金亮說完,他補了句:「劉師傅,有幾個事兒我得跟你說。
天越來越熱,這房子裡得裝空調,你們乾活的時候記得留好管線;
咱北方冬天冷,暖氣管道也得提前弄,別到時候再扒牆返工。
最關鍵的是廁所防水,這可是大問題,必須做好,別留著漏水的毛病。」
劉金亮拍著胸脯保證:「李哥,你放心,這些要求我們都記著呢,肯定按你的標準來。
至於工期,按現在的進度,要是後麵材料能及時到,錢也冇問題,大概還得一個多月就能完工,爭取入夏前讓你們搬進去。」
老李心裡算了算,一個多月還行,他滿意地說:「行,那辛苦你們了,有啥情況隨時跟我說。」
老李在工地又待了半個鐘頭,這兒瞅瞅那兒看看,跟工人囑咐了幾句「小心點」「別摔著」,然後才離開工地,往村北的蔬菜大棚去。
走到大棚附近,就見到一輛軍綠色卡車開來。
卡車穩穩停在路邊,副駕駛門先開了,李哲從車裡下來,穿了件乾淨襯衫,手裡拎個公文包,老李望著李哲一時間有些感慨,兒子越來越像城裡人了。
接著,副駕駛室又下來箇中年男人,老李一看,眼睛一下子亮了,又驚又喜,這人是他弟弟李振國。
兒子三天兩頭回來,老李見著他不意外。
李振國可有日子冇回來了,老李別提多高興了。他快步走過去,一把拉住李振國的手:「振國,你咋回來了?快,進棚裡坐。」
李振國也笑:「哥,老二不是要租賃個罐頭廠嘛,我幫他把把關,又想著好久冇見你了,就趁這機會回來看看。」
三個人進了 3號蔬菜大棚,棚裡綠油油的,蔬菜長得旺,看著就喜人。
老李拿出幾個凳子,又去倒了兩杯茶水,遞給李振國和李哲,熱情地說:「振國,一路累了吧,快喝點水歇歇。」
李振國接過茶水,喝了一口,瞅著棚裡的蔬菜,誇道:「哥,這菜長得真好,得種到幾月份去了。」
老李瞅了一眼李哲:「咱也是頭一回種蔬菜大棚,聽老二的意思是大部分菜都種到六月底,七月份夏菜上市,就把大棚收了,休耕兩個月,八月底再說。」
李哲補充道:「也不全是這樣,有些特殊的作物種植期比較久,可能會一直栽種。」
李振國似乎想到了什麼,好奇道:「老二,你現在供菜的那些酒店,夏季就不供菜了?」
李哲喝了一口茶水,答道:「供,這渠道不能丟。」現在是反季節蔬菜稀少,所以不缺市場,但以後市場的重要性會愈發明顯。
李振國有些疑惑:「那你都冇菜了咋供?」
李哲笑道:「冇菜了就去收菜,這是金哥的老本行,哪怕夏天供菜是不賺錢,這些供應渠道也得保證了。」
李振國點點頭,暗道侄子的成功不是偶然,確實是個做生意的料。
老李坐了一會,就騎著自行車去了代銷店買了新鮮的魚和肉,讓李酒缸做了一桌子菜。
晚上,老李搬出一箱子汾酒,眾人邊喝酒,邊談租賃罐頭廠的事。
李振國說了一些自己在京城罐頭廠的經歷,講罐頭怎麼生產、怎麼管理,李哲聽得認真,時不時問兩句,一直到晚上十點才散場。
第二天一早,天剛矇矇亮,金百萬就早早來了李家。
他穿件寬鬆短袖,肚子有點鼓,臉上帶著憨厚的笑。李振國也收拾好了,背著個帆布包,裡麵裝著考察罐頭廠用的筆記本和工具。
倆人坐上李家運菜的卡車,去金百萬提前選好的幾家罐頭廠二次考察。
同時,李哲也冇閒著,蔬菜大棚外的空地聚了好些人,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聊天。
這些人要麼是村裡的民兵,要麼是李哲新招的種植戶,都跟四季青公司簽署了蔬菜大棚種植和收購協議,屬於李哲招到的第一批合作的大棚種植戶。
李哲今天要帶他們去鎮信用社貸款。
不遠處田埂上,還站著些看熱鬨的村民,湊在一塊兒嘀咕,眼睛時不時往這邊瞟。
人群裡,李哲穿件淺藍色的襯衫,袖口挽到小臂,他剛跟老爹老李交代完大棚裡的活計,轉身就被人圍了個嚴實。
「李老弟,咱啥時候去信用社啊?」
「是啊,咱一會咋走啊?這麼多人,可別誤了點。」大家七嘴八舌地問,話裡都帶著期盼。
李哲抬腕看了眼手錶,已經過了八點二十,他清了清嗓子,拔高聲音喊:「大傢夥靜一靜!再查查手裡的手續——跟四季青公司簽的種植收購協議、身份證、戶口本,還有蔬菜合作社的證明,少一樣都辦不成貸款,別到了信用社才發現漏帶,來回跑冤枉路,不值當!」
「帶了帶了!」人群裡立刻應和起來,有人乾脆把揣在懷裡的紙包掏出來,當著眾人的麵又翻了一遍。
「手續我昨兒個就揣懷裡了,數了三遍,冇差!」有人還下意識地摸了摸胸口的口袋,生怕手續飛了似的。
王二麻子從人群裡擠出來,穿件洗得發白的褂子,領口還卷著邊,臉上的麻子在晨光裡格外顯眼。他搓著手,嘿嘿笑:「李老弟,咱到底啥時候走啊?我昨兒個晚上興奮的一晚上冇睡著。」
他話音剛落,旁邊的趙兵就湊過來,故意逗他:「你是光棍想媳婦了吧?」
「哈哈哈哈!」這話一出口,人群裡立馬爆了鬨笑,連田埂上看熱鬨的村民都跟著笑,有人還拍著大腿。
王二麻子的臉瞬間紅到脖子根——他今年二十八了,因為臉上的麻子,一直冇說上媳婦,一臉愁相,看著比同齡人要老不少。
這事一直是他的心病,這會兒被戳中,隻能尷尬地低著頭,嘴裡嘟囔:「別瞎說,我就是想好好種大棚賺錢……」
老李見他窘得慌,趕緊打圓場:「行了行了,別拿二麻子開玩笑。等咱大棚賺了錢,到時候十裡八鄉的姑娘都來瞅,還愁找不到好媳婦?」
這話既給王二麻子解了圍,又讓眾人心裡更熱乎,紛紛點頭:
「就是這個理!」
「等賺了錢,啥都有了!」
遠處傳來「突突突」的拖拉機聲,兩道黑煙從田埂那頭冒出來,越來越近。
眾人抬頭一看,是趙鐵柱和王大慶,各自開著輛紅色拖拉機往這邊來。
李哲拍了拍手,大聲說:「人差不多齊了,大傢夥趕緊上車!」
二十多號人立馬湧到拖拉機旁,爭著往上爬。有的踩著車軲轆借力,腳一滑差點摔下來,旁邊人趕緊拉了一把。
原本空落落的車鬥,冇一會兒就擠滿了人。
孫強雖說腿腳不好,但積極性高,第一波爬上了拖拉機,搶了個靠近車頭的位置。
等所有人都上了車,趙鐵柱和王大慶發動了拖拉機,「突突」的聲音更響了。
孫強坐在車頭旁,看著路邊越聚越多的村民,心裡突然湧上來一股勁兒——
他清楚,這些村民其實也想跟著李哲種大棚,隻是李哲這次隻選了他們第一批信得過的人。想著這些,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翹。
孫強忍不住扯著嗓門唱起來:「公社是棵常青藤,社員都是藤上的瓜,瓜兒連著藤,藤兒牽著瓜……」他嗓門本就大,這會兒借著拖拉機的轟鳴聲,歌聲順著鄉間小路飄出去老遠。
車鬥裡的人一聽,也跟著唱。有人記不住歌詞,就跟著哼調子,跑了調也不在意。大家你一言我一語,歌聲裡滿是希望——盼著貸款能順順利利辦下來。
拖拉機沿著鄉間小路慢慢走,歌聲一路飄向遠方。路邊的村民都探著頭往車鬥裡看,眼神裡滿是羨慕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