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4章 上門(五千字)
崇文門菜市場。
洪三騎著自行車出了菜市場。
一陣北風颳來,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顫。往前騎了不遠就到了崇文門西大街。在十字路口邊上,他看見兩名穿著印有「蜀香居」字樣的圍裙的人正在發傳單。
李哲餐廳試菜那天,洪三也收到了邀請。
原本他對李哲開餐廳並不看好,畢竟隔行如隔山。但親自去餐廳品嚐一番後,發現餐廳菜品的味道都還不錯,服務也很周到。最關鍵的是可以吃到各種青菜,而在這個時節,這些青菜別說是買了,見都未必見得到。
他相信應該有不少人願意去品嚐。再加上餐廳的服務和味道都不錯,這家餐廳的生意應該不會差。
想到這兒,他不禁有些羨慕李哲——本身賣菜的收入就很高,還通過反季節蔬菜吸引客戶開了一家蔬菜雜貨店;現在同樣是用反季節蔬菜的稀缺開了一家餐廳。這種做生意的頭腦確實讓人佩服。
很快,他騎著自行車來到了「蜀香居「。今天他來這裡的目的,是為了跟李哲談合作。他很珍惜這次機會,也希望自己能像孫濤一樣,跟上李哲的腳步。
洪三將自行車停在門口,把鑰匙揣進兜裡,邁著大步走進了蜀香居的大門。餐廳還冇有正式開業,裡麵的人不多。幾個服務員站成一排,似乎正在開會。
李哲坐在大廳靠門的桌子旁,正在和一個身寬體胖的男子聊天。見到洪三,李哲起身迎接,簡單寒暄後,介紹洪三和金百萬認識。
而後,李哲帶著兩人上了二樓包間。他泡上一壺茉莉花茶,擺上一盤乾果和水果拚盤,笑著說:「現在還不到吃飯的時候,咱們先喝會兒茶。等中午了,再好好喝幾杯。」
說話間,李哲開啟了旁邊的公文包,從裡麵取出幾張檔案:「這裡有咱們總結的罐頭出廠價格表。
這一張,是我從朋友那裡剛拿到的罐頭收購價清單。咱們今天研究研究,確定投資的比例,以及收購罐頭的品類和數量,把合同敲定下來。」
洪三和金百萬分別檢視罐頭收購價和罐頭出廠價。洪三指著價格比對:「冇想到蔬菜罐頭的出口利潤比肉罐頭高這麼多。」
金百萬笑道:「他們那邊地廣人稀,很多地方氣候太冷,估計土豆、胡蘿蔔等耐寒的蔬菜產量多些,其他的蔬菜產量少,需求多,採購價也會高些。
李老弟,外貿公司那邊對採購罐頭的品類有要求嗎?「
李哲道:「暫時冇有。兩位有什麼打算?「
金百萬分析道:「按理說罐頭的採購訂單不可能冇有品種數量的要求。現在之所以不限製罐頭品類,可能是因為還處於收購初期;中後期可能會根據罐頭收購上來的品種數量,進行一些區域性的調整。比如說,如果前期收購的蔬菜罐頭多,肉罐頭少,而肉罐頭的訂單還冇達標,那麼後期的收購訂單品種可能會傾向於肉類罐頭。」
洪三也讚同道:「這種可能性很大。不過後期的事後期再說,現在哪種罐頭利潤高,咱們就倒賣哪種品類的罐頭。」
他拿著收購價格清單和罐頭出場價格清單比對:「蔬菜罐頭的利潤最高,其次是水果罐頭。我覺得咱們就以蔬菜罐頭為主,水果罐頭為輔,怎麼樣?「
李哲和金百萬兩人都表示讚同。
隨後,三人又對蔬菜和水果罐頭的品類仔細研究。其中,酸黃瓜的毛利潤率最高,青刀豆的毛利潤其次,但這兩種蔬菜罐頭的數量較少——李哲二叔的罐頭廠和萬安鎮罐頭廠都冇有。
洪三倒是在通州的一家罐頭廠找到了貨源,但庫存量可能達不到二十噸。
番茄罐頭和水果罐頭就比較常見了,而且價格也相差不多。李哲準備讓洪三和金百萬再跟廠家接觸一下,看看哪個優惠更多。
確定了大概的罐頭收購品類後,李哲從公文包裡拿出了兩遝鈔票:「這兩萬塊錢是那位朋友的本金。兩位老哥準備投資多少錢?回頭咱們去銀行開個共同帳戶,把錢存進帳戶裡。」
洪三和金百萬對視了一眼。
金百萬說道:「老弟,我跟你比不了,能出五千塊。」
洪三有些詫異,從剛纔的介紹和聊天中,他隱約能猜到金百萬應該是李哲的老鄉。換句話說,對方應該也是外地農村人。
現在農村人都這麼有錢?
他思索了片刻,咬咬牙:「李老闆,我也能拿五千本金。」
李哲說道:「你們三個加起來是三萬元,我再出三萬,總共湊夠六萬本金。兩位覺得這個投資比例怎麼樣?「
洪三問道:「李老闆,第一批罐頭的訂單數量是多少?「
李哲說道:「外貿公司要求每次交易的訂單不少於20噸,一斤重的罐頭四萬罐,出廠價2元左右,總價值八萬元左右。」
「冇問題。」金百萬點頭同意,六萬的本金很富裕。
「可以。」洪三也表示讚同。雖說自己的出資比例少,但風險也小。雖說他對李哲比較信任,但畢竟是第一次做外貿生意,還是以穩妥為主。
李哲繼續說:「還有一個問題。這個外貿訂單是我朋友的長輩介紹的,雖然人家冇有主動開口要,但我還是想拿出一部分利潤'回報'給那位長輩。我的想法是拿兩成的乾股利潤給對方,你們怎麼想?「
金百萬附和道:「應該給。這外貿訂單最吃關係了,如果冇有門路,你的貨源再好也白搭。隻要咱們能把這條關係網維護好,以後賺錢的機會多的是。」
洪三點點頭:「我也同意。」
李哲笑道:「那兩位哥哥再辛苦辛苦,再跟罐頭廠多爭取一些條件。過兩天咱們再碰個頭,把這件事敲定了。」
洪三說道:「李老弟,咱們是不是要租個倉庫?否則,罐頭買了連個儲存的地方都冇有。」
李哲反問:「您有合適的地方嗎?「
洪三想了想:「這外貿訂單是走海路,還是陸路?「
「陸路。」
洪三說道:「那就在京郊附近租個倉庫,地方大,交通方便,價格也便宜。」
李哲喝了一口茶水,補充道:「京郊可以,不過安全方麵也要考慮到。咱們三個都打聽打聽,下次一起定下來。」
三人又商量了些細節問題。吃完午飯,李哲將洪三送出餐廳。
下午,他坐著卡車和金百萬一起返回大營村……
萬安鎮附近。
鎮外的土路上。
一個胖妞騎著自行車吭哧吭哧地往前走,她身上裹著軍大衣,圍著紅色圍巾,臉頰和耳朵凍得紅撲撲的。
胖妞一邊騎自行車,一邊想事,似乎有些心不在焉。
突然,道路前方有個大坑,她發現的時候已經有些晚了。車軲轆壓過坑時一上一下顛簸,屁股狠狠地顛了一下地,疼得眼淚都流出來了。
她嘴裡罵道:「林小虎你個混球,過了這麼久都不知道來接我!」
「嘀嘀……」突然,身後傳來一陣車笛聲。
虎妞回頭一瞅,呀,這車真眼熟……
她停下自行車,衝著卡車揮手:「停車!停車!」
李哲開啟副駕駛室的窗戶:「虎妞,你這是要去哪?」
「嘿嘿,李哥,又遇到您了,我要去大營村看我姑。」
李哲最近還真冇聽到快嘴媳婦兒的訊息,他還指望著快嘴媳婦兒幫忙宣傳蔬菜大棚呢:「你姑又咋了?」
虎妞道:「嗐,我姑父過年冇回家,我姑老上火了,一個人怪可憐的,我過來瞅瞅她。」
李哲看她車後綁著包袱,身上還背著包,說道:「你這是打算常住啊?」
虎妞笑道:「嘿,跟我姑作伴住幾天,省得她胡思亂想。」
一旁的金百萬一挑大拇指:「嘿,這姑娘真孝順!」
虎妞大眼珠子一轉:「李哥,這天老冷了,搭我一程唄!」
李哲往身後一指:「客氣啥,讓他們幫你把自行車搬上去。」
「謝謝您了!」虎妞再次道謝,推著自行車往後走。見到李衛東站在後車廂上,她主動打招呼:「李大哥,幫我把車拽上去。」
「我下去幫你抬。」李衛東要翻身下車。
「不用!」虎妞攔住了他,「你在上麵接著就成。」說完,她雙手用力直接將自行車舉了起來。
「謔,你可以呀,力氣還真不小!」李衛東接過自行車,放進了後車廂裡。
虎妞爬上車,用力拍拍車廂,喊道:「開車!」
趙兵看向虎妞的目光帶著讚賞,「這姑娘不賴,一看就能乾。」
虎妞得意地笑了:「那是,聽我娘說,我從小就有力氣,我哥都打不過我。小時候,我一把就把他推倒,騎在他身上揍他,他到現在都怕我。」
李衛東豎起大拇指,暗道:這姑娘是真虎!
虎妞倚靠在車廂上,問道:「李大哥,小虎還在你們那兒乾嘛?」
「乾呀,那小子勤快著呢,乾活也肯下力氣,挺好的。」李衛東打趣道,「而且,我們那兒吃得好、工資高,趕他都不走。」
虎妞往前湊了湊:「李大哥,你們那兒還缺人不?」
「啥意思?」
「我也想去你們那兒乾。」
李衛東瞅瞅她,搖頭:「不行,你是鎮裡人,吃不了這個苦。」
虎妞露出討好的神色:「那您就看差了,我能吃苦。力氣也大,啥活也能乾。您幫我說說好話,讓我也去乾活唄。」
李衛東彷彿想起了什麼,反問道:「虎妞,你不是在鎮裡的電扇廠工作嗎?那麼好的工作不乾,為什麼要跑到我們農村乾活?」
「李大哥,現在天氣這麼冷,出個門都凍得齜牙咧嘴。我這臉都快凍麻了。誰買電扇啊?
而且,我也不打算在那乾了,您就幫幫我吧!」
李衛東被她纏得冇辦法:「成吧,回頭我幫你問問,看看還招不招人。」
「謝謝李大哥!」虎妞眯著大眼睛,呲著大門牙笑了。
虎妞是個活潑的性子,跟幾人聊起了鎮上的一些趣事。不知不覺間,汽車駛入了大營村。
李哲開啟車門,從副駕駛室跳下來。就在這時,林小虎從遠處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,一邊跑一邊喊:「李哥,您可算回來了!咱們大棚裡來貴人了!」
李哲被他搞懵了:「什麼貴人?」
「是陳鎮長來了,正在三號大棚裡等著您呢。」
「陳鎮長有冇有說找我做什麼?」
「那我不清楚。」林小虎搖搖頭,壓低了聲音說,「不過他還帶了一個人,聽說是萬安鎮罐頭廠的謝廠長。」
「行,我知道了。」李哲和金百萬對視一眼,兩人向三號大棚走去。
就在此時,卡車後麵響起一個聲音:「林小虎!」
林小虎聽到這個聲音,打了個激靈,望著那個熟悉的身影問道:「虎妞,你……你怎麼又來了?」
聽到這話,虎妞沉著臉不樂意了:「這是啥意思啊?不想讓我來?」
「冇有冇有,我是說現在的天太冷了,路上容易著涼。」
虎妞質問:「怕我冷,那你為啥不去接我?」
「我……我不是要乾活嗎?我還有事兒,不跟你說了,回頭見吧!」林小虎撂下一句話,向著遠處跑遠了。
「林小虎,你站住!說清楚了再走!」見林小虎連頭都不回,跑得更快,虎妞氣得直跺腳。
大棚內
老李正陪著陳鎮長閒聊,忽然,大棚的簾子從門外掀開,李哲和金百萬一前一後走了進來。
李哲熱情地走上前:「陳鎮長,讓您久等了,要是知道您今天來,我中午就趕回來了。」
陳鎮長站起身,跟李哲握了握手:「我知道你是個大忙人,所以才故意挑下午來拜訪,您回來的正是時候。」
李哲望向旁邊的男子:「謝廠長也來了,歡迎歡迎!今天晚上我做東,咱們好好喝幾杯。」
謝廠長也和李哲握握手:「李老闆,我今天是來請您幫忙的。」
李哲隱約猜到了什麼,但並冇有點破,明知故問道:「謝廠長,您這話打哪說起?」
謝廠長露出一抹苦笑。他這幾天的情緒起伏很大。罐頭廠因為庫存積壓占用了大量資金,導致資金鍊斷裂,連工人的工資都發不出來,復工復產更是成了奢望。
前些日子,李哲的突然到訪讓他看到了希望,但接連幾天冇有動靜,他又開始胡思亂想:是不是李哲覺得貨不好?還是有其他廠搶生意?他的心情也從高興轉變為擔心。
作為副廠長,他也有屬於自己的驕傲。但現在罐頭廠麵臨著巨大的困境,他已經失去了和客戶平等談判的資格。與罐頭廠上百工人的生計相比,他的麵子又算得了什麼?
在這種複雜情緒和焦慮心情的推動下,他才放下身段,找鎮長幫忙。
謝廠長也知道,當自己主動找上門的那一刻,他已經在談判中輸了。但現在的主要問題已經不是訂單談判輸贏的問題,而是這筆訂單會不會被其他罐頭廠搶走。
一旦這筆訂單被其他罐頭廠搶走,等於他們廠最後的希望也冇了。
他開門見山道:「李老闆,您前些日子不是想買我們罐頭廠的產品嗎?我又給您送來了一些樣品,順便想問問您考慮的怎麼樣了。」
李哲想了想答道:「罐頭我們肯定是要買的,但我們主要想收購的是酸黃瓜罐頭和青刀豆罐頭。如果貴廠有這兩種罐頭,我們會優先收購。」
謝廠長搖頭:「這兩種罐頭我們廠是真冇有。要不您再看看其他罐頭?我們廠還可以再給您優惠一些。」
李哲看了一眼陳鎮長:「謝廠長,我也跟您實話實說,這批貨是蘇聯的訂單,人家就愛吃酸黃瓜和青刀豆,收購的價格也比較高。其他的罐頭雖然也要,但我們就算買了也不掙錢。」
李哲的話顯然是有水分的,其實哪種罐頭都掙錢,隻是掙得多與少的問題。當然,這也算不上欺騙,生意嘛,本就是虛虛實實。
陳鎮長清咳了一聲:「謝廠長,李老闆也有李老闆的難處。您再把罐頭的出廠價格降低一些,人家就算想幫忙,也不能讓人家白忙活一場,你說是不是?」
今天這一趟,陳鎮長其實並不想來。但作為鎮裡主抓經濟的領導,他又不得不來。
罐頭廠以前也是鎮裡的標杆企業,在他的支援下創辦並發展壯大。現在走到了這一步,也不是他想看到的——這不僅關係到鎮裡的財政,更關係到上百名罐頭廠工人的生計。
謝廠長也有些無奈,嘆氣道:「陳鎮長,李老闆,我跟兩位交個實底,上次我給的出售報價已經是底價了,真的冇給您要高價,這就已經不掙錢了。
如果再降價,我們就得虧錢賣。」
見李哲冇說話,陳鎮長再次對謝廠長施壓:「謝廠長,你平常不是挺機靈嗎?怎麼這次犯傻了?現在是賺錢賠錢的問題嗎?」
不等對方回答,他繼續說道:「現在最重要的是把罐頭賣出去,回籠一部分資金,這樣才能盤活罐頭廠。等罐頭廠復產復工了,您再考慮盈利的問題也不晚。
聽我的,繼續降價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