廢紙,學校或者準確的說,佟紙,冇有收他的錢。
可這錢不給是不行的。
林衛東深知這一道理。
這廢紙買賣,人家讓你乾是乾,讓別人乾,也是乾。
就憑著你長得帥,就能白拿好處?
世上冇這個道理。
得給人家心甘情願讓你乾的理由才行。
冇賺著錢之前,你當然可以憑感情,可賺到錢之後呢?
再憑感情可就說不過去了,可以共患難,更得共富貴呀。
更別說,這三百六十七斤廢紙,一斤九分,就合三十三塊三。
這錢,聽起來似乎不多。
後世三十三塊,連三斤雞叉骨都買不出來,若是有幸出生在滬上,那更是連杯星八克都點不起。
可在當下,三十三塊,毫無疑問是筆大錢。
尤其是在當下這大東北,工人工資普遍還在五六十塊左右,乾部工資,也不過九十六塊一個月。
林衛東搖著頭,不再細想,走去僻靜地角,找那形跡可疑的,倒騰幾張煙票,再去趟黑市,買點市麵上買不著的好煙。
原主這人渣記憶還是很好用的,各種稀奇古怪的灰色地帶,他都有數。
等買完煙,林衛東又蹬著那三輪,去了軋鋼廠的東食堂。
「肉包子兩毛,素的便宜,要不來點素的?」
食堂視窗,大姨朝著林衛東吆喝著。
「不,就要肉的,來五個。」
東食堂包子是比尋常市麵上的肉包子貴上一毛,可給的肉餡也紮實,是貨真價實肉包子,不是後世三口不定咬著餡的破玩意。
「五個?你吃的完嗎?」
聽到聲音,林衛東扭頭一看,是箇中年婦女,戴著副小眼鏡,生著副母狗眼,自己不認識她。
衝她一笑,林衛東歉意說道。
「不好意思,我這個人,比較能吃。」
「姐,還有幾個肉包子?」
轉身脆生生一聲姐,這小生做派,愣把視窗那五十多的大姨喊高興了,大姨微笑著扭頭瞅了眼後麵。
「你要五個,還有五個!」
「我全要了!」
「哎,你這人怎麼這樣!」
排在他後頭,那中年婦女不樂意了,林衛東嘿嘿一笑。
「半大小子,吃窮老子嘛!」
打飯的大姨被他這句話逗得哈哈大笑,連帶著那中年婦女也愣是被他搞得冇有脾氣,隻能眼睜睜看著視窗大姨將那十個大包子裝在紙袋裡,又遞給林衛東。
林衛東接過包子,道了聲謝,扭頭就走。
蹬著三輪,林衛東就走上回家道,半道上,又買了五斤凍梨,幾個凍柿子,還有兩斤尚有餘溫的大瓜子,兩支剛沾過銅鍋的冰糖葫蘆。
村口,傍晚。
幾個老孃們出來倒臟水的時候不期而遇,這就聊起來了,絲毫不顧及上午還掉過雪花的寒冷。
「聽說了嗎,老林家又乾仗了!」
「是嗎?他家老三和他大哥嗎?」
「你也知道?」
穿著紫色大花襖,那臉盤圓的跟皮球似的婆娘開了口。
「我咋能不知道呢,俺家就擱他對麵住,你可不知道啊,倆兄弟都打破頭了!」
「打這麼狠呢!」
「還不該這麼狠嘛!你可不知道,他家老三啊,去賭了!」
「啥?」問話那婆娘穿著綠底紅牡丹花的大花襖,臉上滿是震驚,「這,這玩意兒他也敢沾呢!」
「喲,還有他不敢的呢?要我說,這小子就是不行,老林當年還不如給他射牆上!」
那穿著紫襖的婆姨緊接著說道。
「你說說他,當年還不如娶了我呢,你看他娶這張桂蘭,生這麼個敗家小子,啥東西也不見往家拿啊!」
「你咋知道他從來冇有往家拿東西呢?」
從後頭蹬著三輪過來,林衛東直接問道。
背對著林衛東,那嘴爛的高大嬸哈哈大笑。
「他要是能往家拿東西,就這磨盤,我吃了他!」
這話一出,高大嬸忽然發現氣氛有些沉默。
麵前兩個小姊妹,莫名看向自己身後,穿著大綠花襖的小丁,還尷尬地笑了笑。
「喲,衛東回來家了。」
「是呀!」
林衛東滿不在乎的笑著,他的惡名,在屯子裡,可謂是無人不知,無人不曉!
壞到,誰都不敢招惹他的地步!
「那,那啥,我,我剛纔說笑呢……衛東你可別往心裡去哈!」
高大嬸連忙賠著笑,林衛東也在笑。
「我還就往心裡去!我說高大嬸,你是真不怕你家柴火垛子半夜走水嗎?」
林衛東嘿嘿一笑,輕而易舉地說出這句令人臉色大變的話來!
有素質的人,或者說,但凡是個頭腦正常的人,都不會願意和流氓扯上關係,更別說結下樑子!
看著林衛東,高大嬸兩股戰戰幾欲先走。
「嘿嘿,嬸子們接著聊哈,多散散我名聲,這樣回頭我報復你們也死個明白!哎呀,這天不早了,我先回家了哈。」
林衛東笑了笑,禮貌告辭。
留著三個在原地麵麵相覷。
纔回家,還冇進院,見著他走近,大哥林衛國就立馬轉身進屋。
看見這一場景,林衛東頗覺抱歉。
原身那真是個該死的人渣!
大哥原本乾活的工廠倒閉,目前在家待業,心心念念那軋鋼廠的崗,他一家老小都指望著那崗呢,勢利眼大嫂,恐怕連大哥工資怎麼花都盤算好了。
就因為他不爭氣,爹孃護著,疼著,將那崗位讓給原主。
這人渣不珍惜,去了之後打架鬥毆,總共冇乾幾天活,就讓人攆回家了。
大哥呢?
在爹媽家裡,對於把崗位讓給他的事,頗有微詞,可也隻是有微詞。但凡他跟廠裡說一說這原身是個什麼德行,他這崗本也跑不了。
大嫂更不會早早地就帶著孩子回了孃家。
會造成這種情況,隻有一種可能。
在爹媽家裡,大哥反對,但在大嫂麵前,他肯定是說這崗一定得給他三弟。
這才能達成裡外不是人的成就出來。
再說先前,聽著發小通風報信,得知自家弟弟去賭,大哥二話不說就跑去拉人。
原身這人渣,竟是因此和大哥動手乾仗,大哥白挨不少打,卻愣是連一巴掌冇捨得扇那畜生。
哎呀,原身死的真不冤吶!
走進院裡,聽見籬笆聲響,跑出來一小隻,正是小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