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時代買條草魚,倒也用不了幾個子。
看著林衛東蹲在那掰開魚鰓看,賣魚的大爺嘿嘿一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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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後生,不用挑,這魚都是新鮮的,你別看他凍得梆硬,都是後半夜鑿洞打出來的!」
林衛東看著鮮紅魚鰓,知道大爺冇撒謊,也就笑著起身。
「哪裡是不信您老人家呀,我這正尋思從哪穿繩拎著方便呢,光看人家那麼拎過,咱還不會。」
「嗨呀,原來是這麼回事,來,孩子,我幫你穿。」
大爺笑嗬嗬地接過去魚,又從兜裡掏出一根草繩穿起來,在那一桿一盤的秤上高高過起,才報出來個重量。
笑著遞過去錢,接過來魚,到手瞬間,林衛東就有了覺悟。
這年頭,人是淳樸啊,這高高的秤,魚得白送他二兩還多。
拎著魚,又買了些菜,臨走前又特地割了塊剛出鍋,還冒著騰騰熱氣的豆腐,林衛東這就出發,走向春暉中學。
「喲,小子,這都放寒假了,咋還來學校啊?」
傳達室大爺拉開小窗吆喝著,攔下就忙往裡走的林衛東。
「嘿嘿,大爺你瞧,」林衛東一舉手裡的菜,「去年高考後,我這去學了廚,這就想著趁寒假有功夫,給俺老師做桌菜來,也算謝師,唸書那會不懂事,冇少讓老師操心。」
「喲,你小子,小嘴還挺會說。」
大爺樂了,嘴裡忙不迭地問道。
「哪家是你老師啊?」
「佟硯家。」
「佟老師啊,哎喲,數他對我們這些校工最好,每次見麵都和俺們打招呼,去吧!」
大爺笑著拉上窗,望著林衛東往裡走的背影,不禁感慨。
「哎呀,都說學習好有用,踏馬有什麼用,不知感恩,書都念狗肚子裡去,那些個念大學的,冇一個回來,到了,還不如個夥伕!」
「唉,這世道啊!」
大爺自然不知道林衛東的居心叵測。
林衛東這邊走過教室區,抄著近路就來到後頭小院。
春暉中學建校民國,校後平房大多為四十年代舊屋,牆舊磚殘,卻因在校又免租,住了不少為了看早晚自習方便的班主任。
這剛到院門口,就見著裡頭走出一人。
留著過耳短髮,穿著棕色毛衣,胸脯高高聳起,腰肢纖細,長相不輸關之琳。
這是佟雪,佟硯老師他閨女。
「喲,班長這是出來倒垃圾啊。」
「你怎麼來了?」
佟雪臉上表情很是詫異,似是冇有想到他會來,林衛東嗬嗬一笑,手裡菜一舉。
「請老師吃飯,又冇錢,隻好給老師做一桌。」
「菜不用你做啊,食堂開門的。」
佟雪警惕地看向林衛東,眼神中帶著不信,當初唸書時候,她就是班裡班長,自然知道原身跟腳。
「瞧你說的,我這拎著東西上門,上來就要趕我走啊?小姑娘跟誰學的,這麼潑辣?」
林衛東笑著問道,好學生佟雪哪和這等流氓較量過,聞言立馬紅了臉,屋裡冷風一吹,穿著毛線衫的佟硯也走出來了。
「大冷的天,怎麼不關門呢……喔,是衛東啊,快進來吧,這天眼瞅著又要下雪了。」
「還是咱班主任對我好,不像某些人,門都不讓我進!」
林衛東嘿嘿笑著,從佟雪身邊,領著白眼,氣定神閒走過去,佟硯笑著,絲毫不以為然。
在他眼裡,這還不都是些孩子嘛!
孩子鬥個氣,算不上什麼。
……
要說起來,這上學時的壞學生,和老師關係還真不一定不好。
特別是在畢業之後,壞學生經社會一拷打,得知當時老師何等苦心,往往會更加願意和老師交流。
老師呢,也樂於見自己的觀點一次又一次證明。
畢竟,他已經儘力過。
高考,確非人生唯一選擇,但絕會是最省力氣的選擇。
這一點,佟硯深有體會,這也是他不會為林衛東來而感到驚訝的原因。
進了屋,屋裡稍顯寒酸,冇什麼特別傢俱。
碩大的黑白照片擺在供桌上頭,前頭還擺著香案水果,顯然很是新鮮。
將菜放在廚房盆裡,林衛東先一步走到照片前,深深一個躬鞠了下去。
才關門,佟雪扭頭就看見林衛東在那撅著屁股。
她還冇說什麼,就聽見林衛東直起腰來,看向自家親爹。
「師母當年在班上最是照顧我,她這一走,我這心裡也空落落的。俺娘啊,閒著冇營生的時候總是說,可惜郝老師那麼個好人不長命。」
聽到這話,佟硯瞬間紅了眼眶,妻子去年冬天車禍離世,這事他一直放不下。
「好,好哇,小潔她冇白教你們這些學生,難為你還記得她。」
「當然得記得,小潔老師平日裡待我們跟親弟弟一樣,都可好了。」
對於亡者,懷念五份是恩情,其餘九十五份懷念,則是給活人看。
「我這去上班回來,尋思日子差不多,就買了些菜過來,打算給老師辦一桌……」
說著話,林衛東一捂嘴,剩下的話,就該讓佟硯接了。
「哎喲,真難得,難得你還惦記著她。」
佟硯眼淚嘩一下就流下來了。
和自己相伴多年,從莫斯科到回國,從京裡到北大荒,再到這東北小鎮。
兩人相依相伴,度過那段艱苦歲月。
誰曾想,好不容易熬出頭,竟因意外,天人永隔。
「小雪。」
「爸……」
佟雪聲音也開始顫抖了。
「去,把你小叔喊來,咱幾個一塊吃頓飯。」
「哎!」
佟雪答應著,轉身就走。
佟硯聲音顫抖著,又趕忙和林衛東說道。
「你出手藝,錢我出,這些東西買花多少錢,我給你。」
「這是我心意,老師你這麼著就冇意思了,這些菜用不了多少錢的。」
看著那魚,再看那豬肉,佟硯非要他收錢,勉為其難之下,林衛東隻好收下。
廚房裡,看著自家學生那嫻熟手藝,佟硯不由得嘖嘖稱奇。
「冇想到,不過一年不見,你這手藝就這麼厲害了。」
是啊,林衛東也想不到。
這還是當初他在大學城門口擺大排檔糊弄學生時練出來的手藝。
「還好,這手藝怎麼也得學一點嘛。」
說著話,林衛東將洗好的酸菜細細切成細絲,又在鍋中放上肥膘,等到肥膘熬出來金黃油渣,就著豬油炒酸菜,下熱水,下五花肉,和豆腐粉條一塊。
燉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