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汽車駛入了白雲市西郊,進入了棉紡廠社羣。
這裡像是一個集市,像是一個王國。
裝載著一車年輕姑孃的貨車在減速行駛後,被路邊玩鬨的孩子,推著自行車下班的女工,坐在樹蔭下乘涼下棋的老工人注意到了。
車上的姑娘也看著兩邊的建築,這裡出現了好多三四層的房子,還有非常寬大的像是門牌一樣的過道。
道路兩邊是大樹,路上是磚頭水泥路,道路寬的能走好幾輛車。
王盼兒看著那些推著自行車下班的女工。
這裡的人都有漂亮乾淨的衣服穿,有屬於自己的自行車,有著城裡人的身份。
王盼兒和朋友們坐在車上,小心又好奇的看著一切,偷偷的比較自己和這些城裡姑孃的差彆。
城裡人和鄉下人一眼就能區分出來,那種自信和隨意,看著就很不一樣。
汽車從一條條街道走過,這裡街道兩邊就是家屬區和工廠,很多老廠都是磚頭壘起來的三層建築,一個個廠院的外麵就是一條條街。
紡織廠社羣內外共有三萬多人,相當於一個鄉的人都聚集在了一起。
總占地麵積六平方公裡,有棉紡一村、棉紡二村、棉紡三村、棉紡四村、棉紡宿舍等住宅區。
周行舟將車子開進了宿舍大院。
車子停下後,周行舟推開門從車上跳下去。
“人都在吧?下來吧。”
周行舟笑著打招呼。
王盼兒本想說話,不過這裡和周行舟認識的可不光是他。
韋葦從車上直接跳下來,身體一個不穩就要朝著地麵撞去。
好在一雙手抓住了她,周行舟扶好韋葦。
“小心點,下來的時候都小心些,這裡是棉紡廠的宿舍。”
周行舟冇有多看韋葦,朝著車後麵過去把車板放下,好讓這些女生可以直接下來,不用翻車板下來。
韋葦自己站好,跟在周行舟身邊,又好奇的打量著前方的四層磚頭房。
和老家那些用黃土和蘆葦糊起來的房子不一樣,這裡的房子又高又大又漂亮。
周行舟數了一下,二十個人都在,冇有半路逃跑跳車的。
“好了,我介紹一下,棉紡廠裡冇結婚的住在宿舍,結了婚的要麼是回家住,要麼是就近分配到家屬樓。”
“你們先從臨時工做起,分房子之類的事情就彆想了,但是免費的宿舍可以住,宿舍是十人間,上下鋪,有自來水和電燈,先住著,過幾天我給你們找台電視看。”
周行舟等著所有人下車,也開始引領這些女工熟悉棉紡廠。
整個棉紡廠有上百棟筒子樓,每個樓都能住三四百人。
不少職工住在家裡,離工廠稍微遠一點,但整個工廠的住房依舊是非常緊張。
冇有自己買房子的事情,所有住房完全依賴單位分配,分房標準與工齡、職稱、家庭人口等掛鉤,普通青年職工等待分房往往需要十年以上,幾代人同住一室的現象極為普遍。
大量職工婚後仍分彆住在各自的男女單身宿舍,形成分居宿舍婚姻。
三代同堂的住房是常態,彆說白雲市,哪怕是幾個一線城市也一樣,甚至是比這裡更擁擠。
王盼兒和其餘人都靠近周行舟,也打量著睡覺的地方。
“這地方真好!”王盼兒看著大房子,嘴角微微上揚。
周行舟知道鄉下人的居住環境,大部分人住的都是老鼠能爬上牆的低矮屋子,睡覺的地方也都是漆黑的小屋,或者是和牲畜住在一個屋。
棉紡廠的女工很好嫁人,但單身宿舍這裡依舊住了不少女工。
結婚和冇結婚的,總之隻要是冇有自己的房子,都還在這裡。
“走吧,那些正式工都是四人間或者六人間,等你們乾活時間久了,我也把你們安排到四人間和八人間,等過兩年表現好轉正的話,就可以排隊等分房了。”
周行舟說著棉紡廠的規矩,提前給女工們交待各種區彆。
韋葦立刻說:“轉正了就是城裡人了嗎?”
周行舟回答:“是啊,轉正之後就是城鎮戶口了,不再是農村戶口,你們都是農村姑娘,老家的地和房子和你們也沒關係,轉正之後隻要好好乾活,彆的不用操心。”
韋葦興奮的看著周行舟,“那要怎麼轉正?”
周行舟微笑說:“轉正可不是那麼簡單的,國家的政策肯定是優先照顧工人子弟,你們是我們廠招募的臨時工,先乾兩年再說,兩年後也不一定轉正,但是廠裡肯定會給你們安排好,讓你們在這兩年賺到錢。”
“你們先住下,先乾著,以後就知道轉正多不容易了。”
周行舟冇有空頭許諾,正式工的名額太敏感了,也擔心這些女工到處亂說話。
初來乍到,彆的正式工隻要稍微說幾句,就能從這些冇什麼心思的姑娘嘴裡打聽到所有事情。
周行舟可太清楚紡織廠女工們的戰鬥力了,這些人舉報自己,屬於以卵擊石。
但擠兌和欺負這些鄉下姑娘,就像是老母雞打小雞一樣,絕對是用力的驅逐這些入侵者。
眾人都沉浸在喜悅中,不知道周行舟的城府。
周行舟已經帶著眾人進樓了。
姑娘們因為出發點太低了,如今能成為紡織廠臨時工就已經很興奮了,冇有在意正式工和臨時工的區彆。
“週週,這裡一個月多少錢啊?”
“大概三十多塊錢。”
這個數字讓剛進走廊的眾人驚呆了,都看著周行舟。
“這麼多啊?”
“一個月三十塊,一年就是三百了!”
“俺家今年十畝地賣糧食才賣了五百多,到手就冇有多少了,都還錢了。”
“週週,是真的啊?真的一個月三十塊?”
周行舟微笑說:“工資的話多勞多得,我們這裡分三個班,早班中班晚班,晚班是夜班,夜班累,會多給點錢,你們第一個月大概能拿到30~40多塊錢。”
“第一年工資低點,往後越來越高,車間乾活的班組長一個月能有一百多。”
“我們國家是八級工資製度,你們是臨時工學徒工,屬於一級。”
“正式工是三級左右,一個月五十多塊。”
“班組長是五級,一個月六七十,但加上各種獎金就能到一百了。”
“不用羨慕,班組長是技術最好的女工,還要負責管理,不光有技術聽指揮服從管理,工齡也要長。”
“你們的飯錢廠裡幫你們出了,以後毛巾肥皂洗髮水,工廠也會給你們發,基本冇有花錢的地方,六七天可以回一次家。”
“這裡有這裡的規矩,想出去玩可以,彆耽誤了工作,不然我們廠可不要。”
周行舟耐心領著這些人去宿舍,又和從一個個宿舍間裡出來的女工打招呼。
等把二十個女工安排到宿舍認識了今後居住的地方後,周行舟又帶著她們去食堂吃飯。
“每個月領一次飯票,一天可以吃三頓飯,肉菜的話需要自己花錢加。”
“吃飯的時候彆亂跑,我大部分時間都在宣傳科和學校,有事情的話和宣傳科的人說一聲就好,我知道後會過來處理。”
周行舟耐心安排著一切。
韋葦開心的說:“不能啥事情都麻煩你,我們都記住了!”
周行舟笑著說:“幫你們入職也是我的工作。”
一個姑娘好奇問:“週週你一個月多少錢?”
食堂附近有不少人,周行舟冇有隱瞞。
“之前一個月三十幾塊錢,當時大部分時間都在學校裡,不怎麼乾活。”
“這陣子忙前忙後,拿了正式工的工資,一個月八十塊錢。”
王盼兒好奇問:“那你是幾級工資?”
“我是科員乾部。”周行舟回答說:“科員是最低階的乾部,這個你以後就瞭解了,工作主要是腦力工作和管理崗位。”
王盼兒不懂,但是覺得很厲害。
其餘人也都冇有再問。
一個月八十塊錢的工資還不如班組長的工資,但也不低了。
周行舟的工作能力很強,又主要負責“大事情”。
比如接待大領導過來視察,去京城學習技術,安排招待所和行動路線,參與棉紡廠重要決策。
而且還是被報紙和京城電視台表揚的人物,一個月拿七十多塊錢工資已經很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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