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這天,省城飄起了細碎的雪花。張玉民站在興安集團新落成的總部大樓頂層會議室裡,透過巨大的落地窗俯瞰著城市的夜景——這座九層大樓是省城第一棟民營企業自建的辦公樓,投資一百五十萬,去年春天動工,今天正式投入使用。
會議室裡坐著二十多個人,除了馬春生、趙老四、孫二虎這些老臣,還有新提拔的部門經理,深圳辦事處的骨幹,甚至還有從日本請來的質量管理顧問山田先生。
“同誌們,今天是1988年12月22日,冬至,也是咱們新總部啟用的日子。”張玉民站在會議桌前,聲音洪亮,“把大家從各地叫來,是要開一個戰略會議,規劃未來三年的發展。”
底下的人個個正襟危坐。他們知道,這次會議非同小可——老闆把日本顧問都請來了,肯定有大動作。
張玉民開啟投影儀——這是花三萬塊錢從深圳買回來的進口貨,在省城還是稀罕物。幕布上出現了一張中國地圖,上麵標註著密密麻麻的紅點。
“這是咱們目前的市場分佈。”張玉民用鐳射筆指著地圖,“紅色是咱們的專櫃,藍色是經銷商。大家可以看到,東北、華北、華東、華南,咱們都有佈局。但西南、西北還是空白。”
他切換了一張世界地圖:“這是海外市場。日本已經開啟,香港、澳門穩定,新加坡、馬來西亞剛開始。美國、歐洲還是空白。”
再切換,是一張柱狀圖:“這是咱們的銷售資料。國內年銷售額八百萬,出口兩百萬,總計一千萬。但同誌們,這個數字,放在全國,放在全球,算什麼?”
底下沒人說話。一千萬,在省城是天文數字,但在全國,確實不算什麼。
“不算什麼。”張玉民自己回答了,“我打聽過了,廣東的健力寶,一年銷售額三個億。杭州的娃哈哈,一年兩個億。咱們這一千萬,跟人家比,是小學生。”
他頓了頓,掃視全場:“但咱們有咱們的優勢——獨一無二的興安嶺資源,綠色、天然、健康的理念。這是咱們的根,是咱們的魂。”
山田先生站起來,用生硬的中文說:“張社長說得對。在日本,興安嶺品牌很受歡迎。消費者認為,來自大興安嶺的產品,是純凈的,是高階的。這個品牌價值,比產品本身更值錢。”
張玉民點頭:“山田先生說得對。所以咱們的戰略是:立足東北,輻射全國,走向世界。未來三年,咱們要完成三件事。”
他豎起三根手指:“第一,國內佈局。在西南、西北建分廠,實現全國覆蓋。第二,國際拓展。拿下美國FDA認證,進入歐美市場。第三,品牌升級。把‘興安嶺’從產品品牌,升級成文化品牌。”
底下響起議論聲。這三件事,哪件都不容易。
馬春生站起來:“玉民哥,建分廠需要大量資金。西南、西北那麼遠,管理也跟不上。”
“資金我想辦法。”張玉民說,“管理,咱們派人去,在當地招人。春生,你負責西南,昆明或者成都,選一個地方,明年上半年把分廠建起來。”
“我?”馬春生一愣。
“對,你。”張玉民說,“春生,你跟了我這麼多年,該獨當一麵了。西南分廠交給你,人、財、物,你全權負責。”
馬春生眼圈紅了:“玉民哥,我怕乾不好……”
“乾不好就學。”張玉民說,“當年咱們在山裏打獵的時候,誰會做生意?不都是學的?”
趙老四也站起來:“玉民,那我呢?”
“老四,你負責西北。”張玉民說,“西安或者蘭州,你選。你是老師傅,懂技術,把咱們的生產標準帶過去,保證產品質量。”
“行!”趙老四拍胸脯,“我一定把分廠建好!”
二、家庭的擔憂
晚上回到家,張玉民把戰略規劃跟魏紅霞說了。魏紅霞正在給興邦餵奶,聽了這話,手一抖,奶瓶差點掉地上。
“玉民,你……你要把春生和老四都派出去?那麼遠,一年能回來幾次?”
“工作需要。”張玉民說,“紅霞,咱們現在做大了,不能光守著省城這一畝三分地。全國市場那麼大,得去開拓。”
“可是……可是春生和老四都跟了你這麼多年,像親兄弟一樣。把他們派那麼遠,捨得嗎?”
“捨不得,但必須做。”張玉民說,“紅霞,你知道劉備為什麼能成事?因為他有關羽、張飛,還有諸葛亮。我現在就是劉備,春生、老四、二虎,就是我的關羽、張飛。我得給他們舞台,讓他們施展才華。”
魏紅霞不懂這些大道理,但知道丈夫決定的事,改變不了。她嘆口氣:“那……那他們家裏怎麼辦?春生媳婦身體不好,老四娘八十多了……”
“我都安排好了。”張玉民說,“春生媳婦接到省城來,住咱們家旁邊,紅霞你多照顧。老四娘接來,住養老院,費用公司出。他們在外打拚,家裏不能有後顧之憂。”
魏紅霞這才放心些:“這還差不多。玉民,你現在是越來越會當老闆了。”
“不是會當老闆,是會當人。”張玉民說,“人家跟著你乾,你不能虧待人家。將心比心,才能長久。”
正說著,婉清和靜姝放學回來了。兩個姑娘都上高二了,出落得亭亭玉立。
“爹,娘,我們回來了。”婉清放下書包,“爹,今天學校組織看了個紀錄片,《改革開放十年》。裏麵還有你的鏡頭呢!”
“哦?說我什麼了?”
“說你是改革開放的弄潮兒,從獵戶到企業家,體現了時代精神。”靜姝說,“爹,你現在是名人了。”
張玉民笑:“什麼名人,就是趕上了好時候。婉清,靜姝,爹有件事想跟你們商量。”
“什麼事?”
“爹想把你們送到國外讀書。”張玉民說,“美國或者日本,學管理,學經濟。將來回來,幫爹把公司做得更大。”
兩個姑娘愣住了。出國?她們想都沒想過。
“爹,我們……我們英語不行……”婉清說。
“學。”張玉民說,“爹給你們請最好的老師,一對一教。一年時間,足夠你們把英語學好了。”
“那……那弟弟妹妹們怎麼辦?”靜姝問。
“有娘呢,有周媽呢。”張玉民說,“你們出去,是學本事。學成了回來,不光能幫爹,還能幫國家。現在改革開放,需要懂國際規則的人才。”
魏紅霞又擔心了:“玉民,姑娘們還小,出國那麼遠……”
“不小了,婉清十八,靜姝十六。”張玉民說,“紅霞,咱們不能總把孩子護在翅膀底下。該飛的時候,得讓她們飛。飛出去了,才能看得遠,飛得高。”
婉清想了想,堅定地說:“爹,我去。我要學本事,回來幫你。”
靜姝也說:“我也去。我要學經濟,把咱們的產品賣到全世界。”
“好閨女!”張玉民眼圈紅了,“爹沒白疼你們。”
三、張玉國的反思
戰略會議第二天,張玉國來了。建材市場重新開業後,他像變了個人,踏實,穩重。
“大哥,我聽說你要派春生哥和老四哥出去建分廠?”張玉國問。
“嗯,全國佈局,必須走這一步。”張玉民說,“玉國,你的互助會搞得怎麼樣?”
“挺好的,現在有五十多家企業加入了。”張玉國說,“大家互相擔保,銀行貸款容易了;互相監督,偷稅漏稅的少了;互相幫助,遇到困難有人商量了。”
“好,這就是抱團取暖。”張玉民說,“玉國,你做得對。小企業單打獨鬥難,抱成團,就有力量。”
張玉國猶豫了一下,說:“大哥,我……我也想出去闖闖。”
“哦?你想去哪?”
“南方。”張玉國說,“廣東那邊搞建設,建材需求大。我想去深圳或者廣州,開個建材分公司。”
張玉民看著弟弟:“玉國,你想清楚了?南方人生地不熟,競爭激烈。”
“想清楚了。”張玉國說,“大哥,我不能總在你的羽翼下。這次偷稅的事,讓我明白了,我得自己長大。去南方,從零開始,鍛煉鍛煉。”
張玉民欣慰地笑了:“玉國,你真是長大了。行,大哥支援你。需要多少錢?”
“不用錢,我自己有。”張玉國說,“建材市場現在穩定,一年能賺二十萬。我拿十萬去南方,試試水。”
“不夠。”張玉民說,“我給你二十萬,算投資。你佔八成,我佔兩成。虧了算我的,賺了按比例分。”
“大哥,這……”
“別推。”張玉民說,“玉國,你有這個心,大哥高興。錢拿著,好好乾。記住,到了南方,規規矩矩做生意,堂堂正正做人。”
“嗯!”張玉國重重點頭。
四、屯裏的未來
週末,張玉民回了趟屯裏。新修的柏油路直通屯子,路兩邊立著太陽能路燈。屯裏變化更大——土坯房基本沒了,都是磚瓦房,有的還蓋起了二層小樓。
屯長在村口等著,看見張玉民的車,老遠就招手。
“玉民,你可算回來了!鄉親們都等著你呢!”
屯委會辦公室裡,坐滿了人。除了屯裏的幹部,還有山貨加工廠的工人,農家樂的老闆,傳習所的學員。
“今天叫大家來,是想說說屯裏的未來。”張玉民開門見山,“咱們屯現在富了,但富了不能忘本。山還是那座山,水還是那道水,咱們得保護好。”
他拿出一份規劃圖:“我請省規劃設計院做了個規劃,把咱們屯分成四個區:生態保護區,禁止砍伐,禁止狩獵;農業生產區,種糧食,種蔬菜;旅遊觀光區,搞農家樂,搞民宿;加工產業區,山貨加工,食品加工。”
底下議論紛紛。這個規劃,把屯裏未來發展得明明白白。
“生態保護區是根本。”張玉民說,“山裏的樹,不能亂砍;山裏的動物,不能亂打。咱們要搞的是可持續利用,不是竭澤而漁。”
“農業生產區,要搞綠色農業。”他繼續說,“不用化肥,不用農藥,種出來的糧食蔬菜,咱們自己吃,也賣給城裏人。現在城裏人講究健康,綠色食品有市場。”
“旅遊觀光區,要提升檔次。”他說,“現在的農家樂太簡陋,要改造,要升級。每戶投五萬,公司補貼五萬,建標準化的民宿。要有獨立衛生間,有熱水,有電視。”
“加工產業區,要擴大規模。”他最後說,“山貨加工廠要擴建,再建個食品加工廠。用工優先用屯裏的人,工資不低於省城。”
屯長激動地說:“玉民,你這規劃,把咱們屯未來十年都安排好了!我代表全屯鄉親,謝謝你!”
“別謝我,是咱們一起乾。”張玉民說,“屯長,規劃有了,落實還得靠大家。咱們一起努力,把屯子建設得更好。”
五、深圳的突破
元旦過後,張玉民飛回深圳。馬春生已經先去昆明瞭,趙老四也去了西安。深圳辦事處現在由新提拔的經理小陳負責。
小陳是大學生,英語好,腦子活。他向張玉民彙報:“張總,美國FDA認證有進展了。咱們的蘑菇醬通過了初步檢測,但要求提供更詳細的原料溯源記錄。”
“那就提供。”張玉民說,“從鬆子是哪棵鬆樹採的,到蘑菇是哪片林子採的,全程記錄。咱們有這個條件,興安嶺每棵樹,每片林子,都有記錄。”
“可是……可是工作量太大了。”
“大也得做。”張玉民說,“小陳,你知道美國市場有多大嗎?通過了FDA,咱們的產品就能進沃爾瑪,進家樂福,進全球最大的超市。這點工作量,值。”
“好,我馬上安排。”
小陳剛走,山田先生來了,帶著好訊息:“張社長,三菱商社決定,把鬆子油的訂單從每月一千公斤增加到五千公斤。另外,他們對榛子巧克力也感興趣,想試試水。”
“太好了!”張玉民高興,“山田先生,謝謝你!”
“不用謝我,是產品質量好。”山田說,“張社長,我建議,在日本註冊‘興安嶺’商標。現在已經有仿冒產品出現了,要保護智慧財產權。”
“對,要註冊。”張玉民說,“不光日本,美國、歐洲都要註冊。小陳,這事你負責。”
“好的。”
深圳的突破,讓張玉民看到了希望。國際市場的大門,正在一扇扇開啟。
六、孩子們的送別
二月,婉清和靜姝要出國了。一個去美國,一個去日本。張玉民請了假,全家送行。
機場裏,魏紅霞哭成了淚人:“婉清,靜姝,到了那邊,照顧好自己。冷了加衣服,餓了吃飯,別省錢……”
“娘,你別擔心,我們會照顧自己的。”婉清幫娘擦眼淚。
靜姝抱著魏紅霞:“娘,我們每星期都打電話回來。”
四個弟弟也來送行。興安興華已經三歲了,抱著姐姐的腿不撒手:“姐姐不走……姐姐不走……”
“姐姐去學本事,學成了回來。”婉清蹲下來,親了親弟弟們。
張玉民把兩個閨女叫到一邊,遞給她們每人一張銀行卡:“裏麵各有五萬美元,是你們的生活費。不夠了跟爹說。記住,出去是學本事的,不是享福的。該省的要省,該花的要花。”
“爹,我們記住了。”
“還有。”張玉民說,“到了國外,別忘了自己是中國人,是興安嶺的子孫。學好本事,回來建設家鄉。”
“嗯!”
飛機起飛了。張玉民站在機場,看著飛機消失在雲層裡,眼睛濕了。
魏紅霞靠在他肩上:“玉民,姑娘們走了,我心裏空落落的。”
“孩子大了,總要飛的。”張玉民摟住媳婦,“飛出去了,才能飛得更高。”
七、全國佈局的啟動
三月,昆明分廠動工。馬春生從深圳發回照片——五十畝土地,施工隊進場,熱火朝天。
“玉民哥,昆明這邊政策好,土地便宜,人工也便宜。”馬春生在電話裡說,“預計半年建成,年底投產。主要生產蘑菇醬和鬆子糖,供應西南市場。”
“好,好好乾。”張玉民說,“春生,你在外麵,注意身體。家裏不用擔心,你媳婦我安排好了,住咱們家隔壁,紅霞天天去看。”
“謝謝玉民哥。”
四月,西安分廠也動工了。趙老四發回訊息:“玉民,西安這邊麵食多,咱們的蘑菇醬拌麪吃,肯定受歡迎。我打算主推蘑菇醬,再開發個辣椒醬,適合西北人口味。”
“行,你看著辦。”張玉民說,“老四,你是老師傅,我相信你的判斷。”
兩個分廠同時建設,資金壓力很大。張玉民算了算賬,總投資需要三百萬。他手裏的現金隻有一百五十萬,還差一半。
他去銀行貸款。因為興安集團信譽好,又是省裡的明星企業,銀行很痛快,貸了兩百萬,年息八厘。
“張老闆,你這步子邁得夠大的。”銀行行長說,“全國佈局,需要大資金,大魄力。”
“改革開放,機會難得。”張玉民說,“現在不佈局,將來就晚了。”
八、張玉國在南方的奮鬥
五月,張玉國從廣州打來電話:“大哥,我這邊搞定了!租了個店麵,辦了執照,進了貨。廣州這邊建材需求真大,一天營業額就有一萬多!”
“好,好好乾。”張玉民說,“玉國,南方市場大,競爭也激烈。你要保證質量,做好服務,打出信譽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張玉國說,“大哥,我這邊還認識了個香港老闆,想代理咱們的產品到香港。我讓他直接跟你聯絡?”
“行,讓他聯絡深圳辦事處。”
張玉國的南方分公司很快站穩了腳跟。他吸取了省城的教訓,一切按規矩來,依法納稅,誠信經營。雖然辛苦,但踏實。
王俊花帶著張小虎也去了廣州。張小虎轉學到了廣州,學習更努力了。他寫信給張玉民:“大伯,廣州真好,學校真好。我一定好好學習,將來像您一樣有出息。”
張玉民回信:“小虎,好好學習,天天向上。不管在哪,都不能忘了根本。”
九、新的征程
年底,張玉民開了年終總結會。全國各地的負責人通過電話會議參加——這在1988年還是新鮮事,花了五萬塊錢裝的裝置。
“同誌們,1988年就要過去了。”張玉民說,“這一年,咱們做了很多事:新總部啟用了,婉清靜姝出國了,昆明西安分廠動工了,日本訂單增加了,美國認證有進展了。公司總資產達到一千萬,員工八百人,年納稅一百五十萬。”
電話裡傳來各地的掌聲。
“但這不是終點,是新的起點。”張玉民說,“1989年,咱們要做好幾件大事:第一,昆明西安分廠投產,實現全國佈局。第二,拿下美國FDA認證,開啟歐美市場。第三,品牌升級,把‘興安嶺’做成中國馳名商標。”
他頓了頓:“同誌們,改革開放十年了,咱們趕上了好時候。但不能滿足,不能停步。全國市場在等著咱們,全球市場在等著咱們。咱們要做的,就是把興安嶺的好東西,賣到全國,賣到全球。”
“有沒有信心?”
“有!”各地的聲音匯聚在一起。
散會後,張玉民站在落地窗前,看著省城的萬家燈火。從山裏到省城,從省城到深圳,從深圳到全國,到全球。這條路,他走了五年,但好像走了一輩子。
路還很長,但每一步都走得更穩了。
為了媳婦,為了九個孩子,為了這個家,也為了那些信任他的人。
他得把這條路走好,走得穩穩的。
新的征程,已經啟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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