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開春第一場硬仗
四月十五,穀雨剛過,興安嶺的凍土徹底化透了。張玉民起了個大早,在院子裏磨獵刀。油石沾著井水,發出“嚓嚓”的聲響,刀鋒在晨光裡閃著寒光。
“爹,你要進山?”婉清從屋裏出來,手裏拿著書包,今天禮拜六,不用上學。
“嗯,進山轉轉。”張玉民試了試刀鋒,能削斷頭髮,“店裏春生看著,養殖場玉國盯著,我抽空去打點野味。省裡下個月開交流會,我得弄點稀罕貨,給領導們嘗嘗。”
靜姝也出來了,小丫頭今天穿的是魏紅霞新做的碎花裙子,襯得小臉白凈凈的:“爹,你要打啥?”
“野牛。”張玉民說,“北溝那邊有野牛群,去年秋天見過。野牛肉比家牛肉香,野牛筋、野牛骨都是好東西。”
“野牛可不好打。”魏紅霞從廚房探出頭,手裏拿著攪粥的勺子,“那玩意兒個頭大,脾氣暴,比野豬還凶。”
“我知道,所以得多帶幾個人。”張玉民說,“我叫了春生,還有王老蔫、劉大膀子。四條好獵狗,三桿槍。打一頭就夠,不貪多。”
馬春生趕著馬車來了,車上坐著王老蔫和劉大膀子,都是屯裏的老獵手。王老蔫六十多了,但身子骨硬朗,揹著一桿老式土銃。劉大膀子四十齣頭,力氣大,槍法準。
“玉民,準備好了?”王老蔫跳下車,動作利索。
“準備好了。”張玉民把磨好的獵刀插進刀鞘,“王叔,劉哥,今天咱們去打野牛。要是能打著,一人分二十斤肉,外加十塊錢辛苦費。”
“二十斤肉?夠吃一個月了!”劉大膀子咧嘴笑了,“玉民,你夠意思!”
四條獵狗也準備好了,都是好狗:大黃、黑子、花豹、二青。大黃是獵狼犬,黑子是細狗,花豹和二青是獵熊犬,個個經驗豐富。
“走吧,早去早回。”張玉民跳上車。
魏紅霞追出來,遞給他一個布袋子:“裏頭有貼餅子,鹹雞蛋,還有一壺水。路上吃。”
“知道了,回屋吧。”張玉民接過袋子,揮揮手。
馬車出了縣城,往北走。北溝離縣城三十多裡,都是山路,得走兩個多鐘頭。路上,幾個老獵手嘮著嗑。
“玉民啊,聽說你養殖場搞得不錯?”王老蔫問。
“還行,第一批林蛙下個月就能收了。”張玉民說,“王叔,等養殖場擴大了,您也來幫忙,給您開工資。”
“我老了,乾不動了。”王老蔫擺擺手,“讓我兒子去吧,他年輕,有力氣。”
“成,等需要人的時候,我找您兒子。”
劉大膀子說:“玉民,你現在是咱們屯裏最有出息的人了。縣城有房有店,還搞養殖場。往後咱們屯裏人,都得跟你沾光。”
“劉哥說笑了,我就是運氣好。”張玉民說,“等養殖場掙錢了,我想在屯裏修條路,從屯裏通到縣道。再打口深井,讓家家戶戶都能吃上乾淨水。”
“那敢情好!”王老蔫眼睛亮了,“玉民,你要是真能幹成,咱們屯裏人給你立碑!”
“立啥碑,都是應該的。”張玉民笑了。
說說笑笑,到了北溝。這裏山高林密,溝深坡陡,是野牛最喜歡的地方。野牛喜歡在向陽的山坡吃草,在山溝裡喝水,在密林裡休息。
張玉民讓馬車停在溝口,四人帶著狗進了山。大黃打頭,鼻子貼著地,仔細嗅著。走了大概一裡地,大黃停下,豎起耳朵。
“有情況。”張玉民壓低聲音。
四人蹲下身,仔細聽。遠處傳來“哞哞”的叫聲,是野牛。聲音不小,應該是個牛群。
“聽這聲音,最少十來頭。”王老蔫判斷。
“咱們打一頭就走,別驚動牛群。”張玉民說,“野牛護犢子,要是驚動了,整個牛群都會衝過來。”
四人悄悄摸過去,爬上一個土坡,往下看。隻見山溝裡,一群野牛正在吃草。數了數,十五頭:三頭大公牛,五頭母牛,七頭小牛犢。
“看那頭。”張玉民指著最大的一頭公牛,“肩高得有一米五,體重最少八百斤。這要是打著了,夠咱們分好久的。”
那頭公牛確實威風,一身黑毛油光發亮,兩隻牛角彎得像兩張弓,角尖鋒利得像刀子。它站在牛群最外圍,警惕地四處張望,顯然是頭牛。
“不好打。”劉大膀子說,“這牛太警覺,咱們一靠近它就發現了。”
“得想辦法把它引開。”張玉民想了想,“王叔,你和劉哥在左邊弄出動靜,吸引牛群注意力。我和春生從右邊繞過去,打那頭公牛。”
“成。”
王老蔫和劉大膀子往左邊摸去。過了一會兒,左邊傳來樹枝折斷的聲音,還有狗叫聲——是他們故意弄出的動靜。
牛群果然被驚動了,都抬起頭往左邊看。那頭公牛“哞”地叫了一聲,帶著牛群往左邊移動。
就是現在!
張玉民和馬春生從右邊繞過去,悄悄靠近公牛。距離五十米,在有效射程內。
張玉民緩緩舉槍,瞄準公牛的肩胛骨——那是心臟的位置。野牛皮厚,得打要害,不然一槍打不死,反而會激怒它。
他深吸一口氣,扣動扳機。
“砰!”
子彈打進公牛的肩胛骨,血花四濺。公牛痛得“哞”一聲大叫,人立起來,前蹄在空中亂蹬。
“打中了!”馬春生興奮地說。
但還沒完。公牛受了傷,不但沒倒,反而朝著張玉民沖了過來!八百多斤的野牛,跑起來地動山搖,速度比馬還快!
“躲開!”張玉民大喊。
兩人往兩邊滾開。公牛擦著張玉民身邊衝過去,撞斷了一棵碗口粗的小樹。它轉過身,眼睛血紅,又沖了過來。
這時候,獵狗撲上去了。大黃咬住公牛的尾巴,黑子咬住公牛的腿,花豹和二青從側麵騷擾。公牛被狗纏住,動作慢了。
張玉民抓住機會,舉槍再射。
“砰!砰!”
兩槍都打中了,但公牛皮太厚,子彈沒打進要害。公牛更怒了,甩開獵狗,又朝張玉民衝來。
距離太近,來不及開槍了。張玉民把槍一扔,抽出獵刀,一個翻滾躲到樹後。公牛撞在樹上,整棵樹都在晃。
趁公牛被樹擋住,張玉民從側麵撲上去,一刀紮進公牛的脖子。獵刀整個沒入,隻剩刀柄在外。
公牛痛得發狂,把張玉民甩出去老遠。張玉民摔在地上,渾身骨頭像散了架。但他顧不上疼,爬起來又撲上去,拔出獵刀,又紮了一刀。
這一刀紮在了動脈上,血像噴泉一樣湧出來。公牛晃了晃,終於倒下了,發出最後一聲低沉的“哞”,不動了。
戰鬥結束。
張玉民癱坐在地上,大口喘著氣。馬春生跑過來:“玉民哥,你沒事吧?”
“沒事,就是摔了一下。”張玉民站起來,去看公牛。
公牛確實死了,眼睛還睜著,但沒了神采。張玉民估摸了一下,這牛最少八百斤,光是肉就有五六百斤。
“好傢夥,咱們發財了。”馬春生說。
王老蔫和劉大膀子也過來了,看到這麼大的野牛,都驚呆了。
“玉民,你真是這個!”劉大膀子豎起大拇指。
“趕緊收拾,趁牛群沒回來。”張玉民說。
四人開始處理野牛。先放血,再開膛,取出內臟。野牛的胃、腸子都是好東西,能賣錢。牛角完整,能賣五十塊。牛皮完整剝下來,能賣八十塊。牛肉按一塊五一斤算,能賣九百塊。加上牛筋、牛骨、牛鞭,總共能賣一千多塊。
正忙活著,遠處傳來腳步聲。不是牛群,是人。
張玉民心裏一緊,站起來看。隻見七八個人從樹林裏走出來,都揹著槍,牽著狗。為首的是個黑臉漢子,四十來歲,張玉民認識——是臨屯的獵戶頭兒,趙老四。
“喲,張玉民,打著了?”趙老四皮笑肉不笑地說。
“打著了。”張玉民警惕地看著他。
“運氣不錯啊。”趙老四走到野牛跟前,用腳踢了踢,“這牛不小,得有個七八百斤吧?”
“差不多。”
“張玉民,這牛,是在我們臨屯的地盤上打的吧?”趙老四說。
張玉民心裏明白了,這是來搶山的。
“趙老四,北溝是兩不管地帶,啥時候成你們臨屯的地盤了?”王老蔫說話了。
“王老蔫,你歲數大了,記性不好。”趙老四說,“去年秋天,咱們兩個屯就劃了界。以這條溝為界,東邊是你們屯的,西邊是我們屯的。這牛是在西邊打的,就是我們屯的。”
張玉民看了看,確實,剛纔打牛的地方,是在溝的西邊。但他知道,趙老四這是胡攪蠻纏。北溝從來就沒劃過界,都是誰打著算誰的。
“趙老四,你想咋的?”張玉民問。
“不想咋的,就是按規矩來。”趙老四說,“這牛是在我們地盤上打的,得歸我們。看在都是獵戶的份上,你們可以拿走二十斤肉,算是辛苦費。”
“放屁!”劉大膀子火了,“這牛是我們打的,憑啥歸你們?”
“憑啥?就憑這是我們的地盤!”趙老四身後的幾個人圍了上來,手裏都拿著槍。
張玉民這邊隻有四個人,對方有八個人,硬拚肯定吃虧。
“趙老四,咱們都是獵戶,按獵戶的規矩來。”張玉民說,“搶山是大忌,傳出去,你在這一片還混不混了?”
“規矩?”趙老四笑了,“張玉民,你跟我講規矩?你在縣城開遊戲廳,開野味店,賺大錢的時候,想過規矩嗎?咱們獵戶,靠山吃山。你倒好,跑去縣城當老闆了。現在回來打獵,還講規矩?”
張玉民明白了。趙老四不是真要搶牛,是眼紅他在縣城混得好,心裏不平衡。
“趙老四,我在縣城混得好,是我有本事。”張玉民說,“你要是有本事,你也可以去縣城混。搶我的牛,算啥本事?”
“少廢話!”趙老四臉一沉,“今天這牛,你們留也得留,不留也得留!要不,咱們就比劃比劃!”
兩邊人劍拔弩張,眼看就要打起來。
二、以槍法定輸贏
就在這緊張時刻,王老蔫說話了:“趙老四,按老規矩,搶山得比槍法。咱們比三槍,誰贏了牛歸誰。敢不敢?”
趙老四想了想:“比就比!誰怕誰!”
獵戶的規矩:搶山時,如果雙方僵持不下,就比槍法。三槍定輸贏,誰贏了山貨歸誰。這是老輩子傳下來的規矩,誰也不能破。
“咋比?”張玉民問。
“打樹枝。”趙老四指著遠處一棵鬆樹,“那棵樹,離這兒大概八十米。樹頂上那根細枝,看到沒?比誰打得準。”
張玉民看了看,那根樹枝比筷子還細,在風裏晃來晃去。八十米的距離,打這麼細的樹枝,難度很大。
“行,你先來還是我先來?”張玉民說。
“我先來!”趙老四端起槍,瞄準。
所有人都屏住呼吸。趙老四是臨屯有名的神槍手,打獵二十多年,槍法確實好。
“砰!”
槍響了,樹枝晃了晃,沒斷。
“沒打中。”馬春生說。
“閉嘴!”趙老四臉色很難看,“風大,不算。重來!”
“趙老四,規矩就是規矩,一槍定輸贏。”王老蔫說,“該我們了。”
張玉民端起槍。他重生前槍法就一般,重生後雖然練了,但跟趙老四這種老獵手比,還是差了點。但他有辦法。
“靜姝,算一下。”他小聲對旁邊的靜姝說。
靜姝一直在旁邊看著,小丫頭眼睛尖,腦子快。她看了看樹枝,又看了看風,小聲說:“爹,風向東北,風速三級。距離八十二米,子彈下墜大概五厘米。要往右偏兩指,抬高四指。”
張玉民按照女兒說的,調整了槍口。瞄準,屏息,扣動扳機。
“砰!”
樹枝應聲而斷,掉了下來。
“打中了!”馬春生歡呼。
趙老四臉色鐵青:“你……你作弊!肯定是蒙的!”
“趙老四,輸不起就別玩。”張玉民說,“按規矩,牛歸我們了。你要是還想搶,就別怪我不客氣。”
趙老四身後的幾個人不服,想動手。但趙老四攔住了他們:“行,張玉民,你贏了。牛歸你。但這事兒沒完,咱們走著瞧!”
說完,帶著人走了。
張玉民鬆了口氣。他知道,趙老四不會善罷甘休。但今天這關,算是過了。
“趕緊收拾,趕緊走。”他說。
四人加快速度,把野牛分割成塊,裝上車。五百多斤肉,把馬車裝得滿滿的。四條獵狗也累壞了,趴在車邊喘氣。
“玉民,你槍法啥時候這麼準了?”王老蔫問。
“運氣好。”張玉民沒說靜姝幫忙的事。閨女太聰明,傳出去不好。
“不是運氣。”靜姝小聲說,“爹,我是按數學公式算的。風速、距離、子彈重量,都能算出來。”
張玉民摸摸女兒的頭:“我閨女厲害。但這事別往外說,知道嗎?”
“嗯,我知道。”
馬車往回走。路上,張玉民想著趙老四的事。臨屯離縣城不遠,趙老四在縣城也有親戚朋友。要是他真想找麻煩,還真不好辦。
“王叔,趙老四這人,你瞭解嗎?”他問。
“瞭解,從小一塊長大的。”王老蔫說,“趙老四這人,本事有,就是心眼小,愛嫉妒。他看你在縣城混得好,心裏不平衡。今天這事,就是衝著你的。”
“那我咋辦?”
“兩條路。”王老蔫說,“第一,服軟,給他點好處,把他拉攏過來。第二,硬碰硬,把他打服。我建議你選第一條。趙老四在臨屯有威望,拉攏了他,往後你在這一片就好辦事了。”
張玉民想了想:“成,我聽您的。等過兩天,我請他吃個飯,好好聊聊。”
三、分肉顯情義
回到縣城,已經是下午三點多了。張玉民沒把肉拉回家,直接拉到了店裏。野牛肉稀罕,能賣高價。
“春生,割二十斤肉,給王叔和劉哥。”他說,“再割十斤,給劉科長送去。剩下的,咱們留五十斤自己吃,其他的賣掉。”
“好嘞!”馬春生開始分肉。
王老蔫和劉大膀子各拿了二十斤肉,十塊錢,高高興興地走了。張玉民又讓馬春生給劉大炮送了十斤肉,給周建軍送了五斤,給疤臉王鐵柱送了五斤。剩下的三百多斤,擺在店裏賣。
野牛肉一塊八一斤,比家牛肉貴三毛。但物以稀為貴,一下午就賣出去一百多斤。都是縣城裏的有錢人買的,嘗個鮮。
晚上關店,張玉民算了算賬:今天賣肉掙了二百多塊,加上牛角、牛皮、牛筋,總共能掙四百多。除去給王老蔫他們的錢,凈掙三百。
“爹,咱們今天發財了。”靜姝算著賬。
“嗯,發個小財。”張玉民說,“但咱們不能光顧著自己發財。明天,給屯裏每戶送二斤肉,讓他們也嘗嘗鮮。”
“每戶二斤?那得一百多斤呢。”魏紅霞說。
“一百多斤就一百多斤。”張玉民說,“咱們在縣城混好了,不能忘了屯裏鄉親。再說了,趙老四那事,還得靠屯裏人幫襯。”
魏紅霞點點頭:“你說得對。那明天我跟你一起回去,看看爹孃。”
“成。”
第二天一早,張玉民買了些點心、罐頭,又裝了一百多斤野牛肉,趕著馬車回屯裏。魏紅霞和五個閨女都跟著,小五玥怡第一次回屯裏,看什麼都新鮮。
到了屯裏,先去看了爹孃。張老爹的病好多了,能下地走動了。見大兒子回來了,還帶了這麼多東西,臉上有了笑模樣。
“玉民啊,回來就好,回來就好。”張老爹說。
“爹,這是野牛肉,您燉著吃,補身子。”張玉民把肉放下,“這是點心,您和我娘嘗嘗。”
“又亂花錢。”張老孃嘴上這麼說,但心裏高興。
張玉國也來了,他現在在養殖場幹得不錯,一個月六十塊,比在屯裏種地強多了。
“大哥,你回來了。”張玉國說,“養殖場那邊都好,您放心。”
“嗯,好好乾。”張玉民拍拍弟弟的肩膀,“等養殖場掙錢了,給你漲工資。”
“謝謝大哥。”
從爹孃家出來,張玉民開始挨家挨戶送肉。屯裏一百多戶,每戶二斤。一家一家走,一家一家送。
“玉民啊,你這孩子,有心了。”王老蔫媳婦接過肉,眼圈紅了,“咱們屯裏,就你最有出息,還不忘本。”
“嬸兒,說那幹啥。都是鄉親,應該的。”
走到趙老四家,張玉民猶豫了一下,還是進去了。趙老四不在家,他媳婦在。
“嫂子,這是野牛肉,您嘗嘗。”張玉民把肉遞過去。
趙老四媳婦有點不好意思:“玉民,昨天的事……對不住啊。老四他就是那個脾氣,你別往心裏去。”
“沒事,嫂子。”張玉民說,“您跟四哥說,過兩天我請他吃飯,咱們好好嘮嘮。”
“成,我一定跟他說。”
送完肉,已經中午了。張玉民在屯裏轉了一圈,看了養殖場。池子裏的林蛙長勢很好,有些已經能收了。
“玉民哥,你看。”馬春生指著池子,“這批林蛙,最少能出二百斤油。按五百塊一斤算,就是十萬塊。”
“嗯,不錯。”張玉民說,“春生,下個月省裡開交流會,咱們帶點林蛙油去,讓領導們嘗嘗。要是能開啟銷路,往後就不愁賣了。”
“那敢情好!”
在屯裏吃過午飯,張玉民一家回縣城。路上,魏紅霞說:“玉民,你今天送肉,花了不少錢吧?”
“一百多斤肉,按一塊八算,二百多塊。”張玉民說,“但值得。紅霞,咱們在縣城混,得有根基。屯裏就是咱們的根基。對鄉親們好,他們才會幫咱們。”
“嗯,你說得對。”
回到縣城,已經是傍晚了。店裏還有人在買肉,婉清和靜姝幫著賣。張玉民進去幫忙,一直忙到晚上八點才關店。
晚上算賬,今天賣肉又掙了一百多,加上昨天的,總共掙了四百多。張玉民留了一百塊當流動資金,剩下的三百存了起來。
“爹,咱們現在有多少存款了?”靜姝問。
“我算算。”張玉民拿出存摺,“賣熊膽的錢,賣野牛的錢,店裏掙的錢,加上以前的存款,現在有三千多了。”
“三千多!”魏紅霞嚇了一跳,“這麼多?”
“不多。”張玉民說,“等養殖場掙錢了,咱們能有好幾萬。到時候,咱們在縣城再買處大房子,把爹孃接來。再買輛拖拉機,往省城送貨。”
“拖拉機?那得多少錢?”
“一輛拖拉機,新的得四千多,二手的兩千多。”張玉民說,“等咱們有錢了,就買一輛。往後往省城送野味,送林蛙油,方便。”
魏紅霞聽著,心裏熱乎乎的。這日子,真有奔頭了。
四、請趙老四吃飯
過了兩天,張玉民在和平飯店訂了包間,請趙老四吃飯。除了趙老四,還請了王老蔫、劉大膀子作陪。
趙老四一開始不想來,但王老蔫去請,給了麵子,還是來了。
“四哥,來了,坐。”張玉民很客氣。
趙老四板著臉坐下:“張玉民,有啥話直說,別整這些虛的。”
“四哥,那天的事,是兄弟不對。”張玉民先道歉,“我不該在您的地盤上打獵,壞了規矩。這杯酒,我敬您,給您賠罪。”
說完,端起酒杯,一飲而盡。
趙老四臉色好看了些:“玉民,你這話說的……那天我也有不對的地方。搶山是大忌,我不該那麼做。”
“四哥,咱們都是獵戶,靠山吃山。但現在時代變了,光靠打獵不行了。”張玉民說,“我在縣城開了店,搞了養殖場,就是想找條新路。四哥,您有本事,有經驗,要是願意,咱們可以合作。”
“合作?咋合作?”
“我養殖場缺人,缺懂行的人。”張玉民說,“四哥,您要是願意,來我養殖場當技術指導,一個月給您開八十。等養殖場掙錢了,還有分紅。”
“八十?”趙老四眼睛一亮。他在屯裏種地,一年也就掙二三百。一個月八十,一年就是九百六,頂種地三年。
“對,八十。”張玉民說,“四哥,我知道您打獵是好手,養林蛙肯定也行。您來幫我,咱們一起乾,把養殖場做大。等掙了錢,咱們在縣城買房,把家人都接來。”
趙老四心動了。他早就想去縣城了,但沒門路。現在張玉民給他這個機會,他不想錯過。
“玉民,你說真的?”
“真的。”張玉民說,“四哥,咱們都是屯裏人,得互相幫襯。您來幫我,我絕不會虧待您。”
趙老四端起酒杯:“成!玉民,就沖你這句話,我跟你幹了!來,幹了!”
兩人碰杯,一飲而盡。王老蔫和劉大膀子也舉杯:“恭喜恭喜!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!”
氣氛熱絡起來。張玉民點了八個菜,又要了兩瓶酒。四個人邊吃邊聊,從打獵說到養殖,從屯裏說到縣城。
“玉民啊,你現在是咱們屯裏的驕傲。”王老蔫說,“好好乾,乾出個樣子來。讓別的屯看看,咱們屯裏人,有出息!”
“王叔,您放心,我一定好好乾。”張玉民說。
吃完飯,張玉民結了賬,花了三十八塊。趙老四喝得有點多,拍著張玉民的肩膀說:“玉民,往後我趙老四就跟著你幹了!你說往東,我絕不往西!”
“四哥,言重了。”張玉民說,“咱們是合作,是兄弟。有福同享,有難同當。”
送走趙老四,張玉民心裏踏實了。拉攏了趙老四,往後在這一片,就好辦事了。
五、女兒又出事
日子平靜地過了幾天。四月底,養殖場的第一批林蛙可以收了。張玉民帶著人,忙活了三天,收了二百斤林蛙油。按五百塊一斤算,就是十萬塊。當然,這是市場價,實際賣可能賣不到這麼多,但最少也能賣五六萬。
張玉民留了二十斤,準備送省裡。剩下的,打算賣給縣藥材公司。
這天下午,他正在店裏盤賬,靜姝哭著跑回來了。
“爹,不好了!姐姐讓人打了!”
張玉民心裏一緊:“咋回事?誰打的?”
“是……是孫二愣子的侄子。”靜姝邊哭邊說,“他找了幾個高年級的學生,放學路上攔著姐姐,說她告狀,要教訓她。姐姐跟他們講道理,他們就動手,把姐姐推倒了,頭磕破了。”
張玉民火冒三丈。孫二愣子!剛跟他談好條件,他侄子又鬧事!
“你姐呢?”
“在……在醫院,李老師陪著呢。”
張玉民二話不說,往醫院跑。到了醫院,看見婉清躺在病床上,頭上包著紗布,小臉蒼白。李老師在旁邊陪著。
“李老師,咋回事?”張玉民問。
“張同誌,對不起,是我沒管好。”李老師很自責,“那幾個孩子,我已經通知家長了。但他們家長……不太好說話。”
“孫二愣子來了嗎?”
“還沒來。”
正說著,孫二愣子來了,還帶著他嫂子——那個胖女人。
“張老闆,對不住,對不住。”孫二愣子一進門就道歉,“我侄子不懂事,我已經揍他了。醫藥費我出,營養費我出,您說個數。”
張玉民冷冷地看著他:“孫二愣子,咱們上次說好了,你和你的人,不準欺負我家人。你侄子,算不算你的人?”
“算!算!”孫二愣子連連點頭,“張老闆,這事是我的錯,我沒管好孩子。您說咋辦就咋辦,我絕無二話。”
“我要你侄子,當著全校師生的麵,給我閨女道歉。”張玉民說,“還有,我要你保證,這是最後一次。要是再有下次,咱們的合作,到此為止。”
“成!我保證!”孫二愣子說,“明天我就讓我侄子去學校道歉,當著所有人的麵。往後他要是再敢欺負您閨女,我打斷他的腿!”
胖女人也趕緊說:“張老闆,對不住,是我沒教育好孩子。您放心,我一定嚴加管教。”
事情解決了,但張玉民心裏不痛快。他知道,孫二愣子不是真心服軟,隻是怕得罪他這個財神爺。但沒關係,隻要他能鎮住孫二愣子,就夠了。
從醫院出來,張玉民買了隻雞,燉了湯給閨女補身子。婉清喝了湯,臉色好多了。
“爹,我沒事。”她說,“就是磕破了點皮。”
“閨女,你記住。”張玉民說,“在學校,好好學習,別惹事。但要是有人欺負你,別怕,告訴爹,爹給你做主。”
“嗯,我知道了。”婉清點點頭。
靜姝在旁邊說:“爹,我今天算過了。孫二愣子怕咱們,是因為咱們有錢,有勢。隻要咱們一直有錢有勢,他就不敢欺負咱們。”
張玉民笑了:“我閨女聰明。所以咱們得好好乾,掙更多的錢,有更大的勢。這樣,才沒人敢欺負咱們。”
晚上,張玉民把全家人叫到一起。
“今天的事,你們都知道了。”他說,“在縣城,不比在屯裏。咱們沒親沒故,容易被人欺負。所以,咱們得團結,得強大。”
五個閨女認真聽著。
“從明天起,婉清和靜姝上學,爹接送。秀蘭和春燕在家,幫娘看店。小五還小,娘帶著。”張玉民說,“咱們一家人,要擰成一股繩。誰欺負咱們,咱們就一起上。”
“爹,我們不怕。”婉清說。
“對,不怕。”靜姝說,“咱們有錢,有店,有養殖場。比那些欺負咱們的人,強多了。”
張玉民看著五個閨女,心裏暖暖的。重生回來,他最大的成就,不是掙了多少錢,而是讓閨女們有了底氣,有了自信。
“好,都是好樣的。”他說,“咱們老張家的人,不惹事,但不怕事。誰敢欺負咱們,咱們就跟他乾到底!”
夜深了,五個閨女都睡了。張玉民和魏紅霞躺在炕上,看著窗外的月亮。
“玉民,今天的事,我真怕。”魏紅霞說。
“別怕,有我在。”張玉民摟住媳婦,“紅霞,咱們的路還長著呢。往後可能還有更多的事,更多的困難。但隻要咱們一家人在一起,就沒什麼可怕的。”
“嗯,聽你的。”
月光如水,靜靜地灑在炕上。遠處傳來幾聲狗叫,更顯得夜靜。
張玉民想著今天的事,想著明天的安排,想著未來的打算。他知道,這條路不好走,但他必須走下去。
為了媳婦,為了閨女們,為了這個家。
他得把這條路走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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