臘月二十三,小年。靠山屯家家戶戶飄出烙糖餅的甜香,張玉民卻在收拾進山的行裝。魏紅霞紅著眼圈往背囊裡塞著粘豆包,五個女兒圍在父親身邊,小臉上寫滿不捨。
爹,非得這時候進山嗎?靜姝攥著父親的衣角,眼瞅著要過年了......
張玉民繫緊鹿皮綁腿,把女兒們攬到身前:紅榔頭市一年就這一回,參王不等人。爹答應你們,年三十準定回來。
婉清拿著小本子認真計算:爹,從屯子到黑瞎子溝要走四天,采參要七天,回來四天,一共十五天。今天二十三,回來正好年三十!
三歲的雅涵抱著父親的獵槍套不撒手,慧妍和玥怡在炕上爬來爬去,還不懂離別的愁緒。
玉民,魏紅霞終於忍不住落下淚來,聽說今年老林子不太平,前幾天還有人在黑瞎子溝聽見虎嘯......
張玉民替妻子擦去眼淚,從懷裏掏出一枚狼牙護身符:有獒王陪著我,怕啥?再說,這枚狼牙是黑風換牙時掉的,能辟邪。
院外,獒王似乎聽懂了主人的話,昂首發出悠長的嗥叫。如今的獒王已經長成威風凜凜的巨犬,肩高近八十公分,渾身黑毛油亮,唯有眉心那撮白毛格外顯眼。
老炮頭、胡雲海等人也都來送行。馬春生遞上新鞣製的熊皮睡袋:玉民哥,這個暖和,零下三十度都凍不著。
栓柱檢查著索撥棍和鹿骨簽子:傢夥什都備齊了,遇見大貨也不怕。
張玉民最後抱了抱五個女兒,對魏紅霞柔聲道:照顧好孩子,等我回來。
轉身踏入茫茫雪原的那一刻,獵王的眼神變得銳利如鷹。這一去,註定兇險萬分。
頭三天還算順利。張玉民沿著熟悉的獵道前行,獒王在前麵開路,驚走不少小獸。傍晚在向陽坡宿營時,他甚至發現了幾株三品葉,算是開門紅。
第四天進入黑瞎子溝地界,情況陡然一變。
嗷嗚——獒王突然渾身毛髮倒豎,對著東南方向低吼。
張玉民立即隱蔽,隻見百米外的白樺林裡,一道金黃的身影一閃而過。
東北虎!
從腳印判斷,這是頭成年雄虎,體重至少在五百斤以上。張玉民屏住呼吸,慢慢後退。他不是怕,而是深知一山不容二虎的道理。
然而老虎似乎盯上了他。接下來的兩天,那道金黃的身影總在不遠處徘徊。
老夥計,張玉民拍拍獒王,咱們得想個法子。
深夜,他在營地周圍佈下荊棘陷阱,又用熊油塗抹樹榦。老虎嗅覺靈敏,最討厭這種氣味。
這一招果然奏效。第六天早上,老虎的腳印終於遠去。
張玉民繼續向溝裡深入。在一條封凍的溪流邊,他發現了夢寐以求的寶貝——兩株六品葉參王!
參葉雖然枯萎,但那獨特的葉形騙不過老采參人的眼睛。更讓他心跳加速的是,周圍還有九株五品葉,個個都是極品。
發財了......饒是見多識廣,張玉民也不禁聲音發顫。
但他沒有立即動手。按照老規矩,發現參王要先。他取出紅繩,小心翼翼地在參莖上繫好,這才開始仔細清理周圍的積雪。
就在這時,溪對岸的灌木叢突然晃動,一頭巨大的棕熊人立而起!
是那頭被他放生的老熊!
老熊嗅了嗅空氣,似乎認出了故人,發出低沉的嗚咽。它左前掌的傷已經完全癒合,看來過得不錯。
張玉民鬆了口氣,從背囊裡取出一塊鹽磚扔過去。老熊舔了舔鹽磚,滿意地哼哼著,轉身蹣跚離去。
真是通靈性的老夥計。張玉民感慨萬千。
接下來的采參工作異常順利。兩株六品葉參王完好無損地出土,蘆碗密集,參須完整,少說也有百年參齡。九株五品葉也都是上等貨色。
然而就在他準備返程時,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風雪打亂了計劃。
狂風卷著鵝毛大雪,能見度不足十米。張玉民不得不躲進一個熊洞暫避。獒王機警地守在洞口,不時抖落身上的積雪。
老炮頭說得對,張玉民往火堆裡添著柴火,臘月進山,九死一生。
洞外傳來狼群的嗥叫,似乎在召喚獒王。但獒王隻是豎起耳朵聽了聽,依舊忠誠地守在主人身邊。
這一困就是三天。等風雪稍停,出洞一看,積雪已經齊腰深。
壞了,張玉民心裏一沉,這下要耽誤過年了。
他估算著日子,今天應該已經是臘月二十八。以現在的雪況,最快也要四天才能走出去。
獒王,咱們得拚命了。
人犬合力,在深雪中艱難前行。餓了啃凍硬的粘豆包,渴了吞把雪。有兩次差點掉進雪坑,都是獒王及時預警。
臘月三十晌午,當靠山屯的炊煙出現在視野中時,張玉民幾乎虛脫。
屯口,魏紅霞和五個女兒已經在雪地裡等了整整兩天。看見那個蹣跚的身影,靜姝第一個哭著跑過去。
張玉民把女兒緊緊抱在懷裏,看著妻子和其他女兒紅彤彤的小臉,喉頭哽咽:我回來了......
魏紅霞撲進丈夫懷裏,泣不成聲:還以為你......以為你......
參王找到了。張玉民從背囊裡取出用紅布包裹的參王,咱們過個肥年!
團圓飯桌上,靜姝繪聲繪色地講述著父親不在時家裏的趣事,婉清認真地計算著參王的價值,雅涵把最大的餃子夾給父親,慧妍和玥怡在炕上爬來爬去。
窗外,鞭炮聲聲;屋內,暖意融融。
但張玉民心裏清楚,這隻是暴風雨前的寧靜。那些參王,既是財富,也是禍端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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